「3」
寒假只過了三分之二。
純淵去醫院幫春緋拿藥路過診室被護士叫住,問著"你那個受傷的朋友怎麼沒來換藥,你通知她一下啊"。純淵回答著"可能忘記了吧"。
他心裡知道這種事當然不能忘記,卻也沒理由打電話去詢問。最近煩心的事情太多,有些吃不消。
前幾日沒神經的實習醫生將春緋眼睛的真實情況不小心透漏出來,純淵和蘇鏡希想打斷也來不及。以為她會接受不了,畢竟對於二十歲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判了死緩。
正恨不得將時光倒流回去,卻見自己那個深藏不露的妹妹沒什麼反應,半晌對著目瞪口呆的二人組,做了個勝利的手勢,又微笑:"對不起,你們的保密工夫太遜了,想瞞著我就換個維生素藥瓶嘛,現在凡事求助百度大叔很容易的。"
蘇鏡希的城府遠不及春緋,憋了那麼久,情緒積累了過多,總容易變得脆弱,撲上去摟住春緋一邊哭一邊說:"麻煩精,等我年齡夠了,我們就結婚吧,我照顧你!"
最後的結局當然是蘇鏡希捂著頭閃開一丈遠,春緋吼著:"你想的美,滾邊去,給我死心吧!"
即使當事人看似很樂觀,這卻絲毫不能改變什麼。
他可以想象到春緋趴在電腦前搜尋那些藥品的名字,知道自己的情況後,心裡是多麼的難過。
他發誓要把最好的給她,讓她變成人人羨慕的孩子,比誰都要幸福。
如此的幸福。
如今看來卻是如此的諷刺。
他搶不過病魔,也搶不過時間。面前橫亙的是神的旨意還有上天惡意的玩笑。在外人口中形容的無所不能的哥哥,其實根本什麼都做不到。
純淵將下巴藏在圍巾裡,低頭前行,城市很喧鬧又很安靜。周圍都是枯萎的風景,身邊經過匆匆的人,毫不相干的人。他們每個人的心裡都裝滿了故事,眼睛純真或者滄桑,在巨大無比的人生中如一隻螻蟻。
有個人喜歡走在他右手邊的位置,如水般微笑的雙眼,頭髮長而軟,膽小又善良。時常做一些傻事,有一段傷心的故事,覺得愛人比被愛更有意義。她像水,沒有人能劈開水,她是最易改變,卻又最不容易改變的人。
習慣一個人獨自承受委屈,卻會挺直腰桿蠻橫的說著:我心疼你不行麼!
記得自己嘴角止不住的上揚:那就拜託你心疼我了啊。
純淵的腳步更加匆忙了一些,樓下停著一輛保姆車,他的腳步頓住,微微頓住。
車上走下一個人,戴著墨鏡,家喻戶曉的面孔。
純淵微微低頭:"爸爸。"
男人走上去拍拍兒子的肩膀:"我一會兒趕個通告,就不上去了"
純淵想了想說:"嗯,有空我去看你。"
男人面對兒子的臉,與他相似的輪廓,流著他的骨血,很容易就心軟。隔著墨鏡,卻也能看出純淵鏡片下的眼睛,沒有任何的溫度。沒有在膝下承歡過的孩子,靠著微弱的血緣關係來維持的小心翼翼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