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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往事不堪回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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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對我真好,我真不知道怎麼報答你們夫婦。」

「那就給我們家子漾做二姨太太吧!大姐保證不欺負你。」

「你可真大方啊,那我真不客氣啦!」

兩個人的笑聲給舊公寓也染上了一絲生氣。我的一切都要從零學起,嶽小滿是個很優秀的生活指導,索性我的領悟能力也比較快。只是,放在床頭的晨報上,尋找葉氏千金的啟示佔了整個版面,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嗎?

他鄉遇故知

黃花晨報社。

說個洋人開的報社,其實裡面的中國人還是佔多數,只不過是洋人出資的。我特意抹了點脂粉,讓自己的氣色好一些。報社裡清一色的男人,我一看不禁底氣短了一大截。

「這位小姐,你是來提供新聞線索的嗎?」一個毛頭小子熱情地衝過來,手裡端著一杯茶水奉到我的手上。

我不留聲色地推掉那杯滾燙的茶水說:「不是,我找朱巖清。」

毛頭小子立刻失望地撅起嘴:「你找我們老闆啊,他就在裡面的辦公室裡,你敲門就可以進去了。」

「張小槍,你找不到新聞急瘋了吧?」我走到辦公室門口聽見背後有人和那個失落的毛頭小子講話,語氣裡都是戲謔。

「我看啊,他八成是看人家姑娘長的漂亮,小夥子也春心萌動了!」

張小槍煩悶地揮揮手:「去你們的,社長說了,報紙再不漲量,你們這些外表光鮮的驢糞膽子全都要回去吃自己!還不幹活!新聞!局勢!上海的生死存亡!中國的未來!你們是上海老百姓的眼睛!」

這個男孩與我年齡相仿,一身的朝氣勁兒,是個熱血青年。我不由得笑出聲來,他回頭看到我尷尬地揮揮手,我朝他做了個鬼臉敲門進了辦公室。男人低著頭穿著淺灰色的西裝,金絲邊的眼鏡泛著光。我慌忙把臉埋下去不敢亂看,我是來求職的,並不能那麼沒有禮貌。

「朱老闆好,我是葉冰清,聽說貴報社需要翻譯我就過來了。我在英國呆了近十年,口語不是問題,書寫能力可以考試……」

我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出來應試,只顧著埋頭推銷自己,卻見一雙棕色的皮鞋映入我的眼簾。沒來得及我抬起頭,整個人已經被抱在懷裡。他的擁抱太有力,我惱羞成怒,這人未免也太輕薄了。

「你做什麼!」我急著要把他推開:「我要喊人了!」

「哈哈,冰清,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看看我是誰?」半生不熟的中國話,耳熟得要命。我抬起頭,棕色的頭髮,開朗到連陽光都要失色的笑容。他是個混血兒,輪廓分明。他的母親是中國人,死在了戰亂中,他一直和父親在英國生活。我們認識了七年,我們一起上過戰場,在異國生活的日子,是他給了我彌足珍貴的友情和關懷。

「喬!」我撲上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天啊,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英國做醫生嗎?怎麼跑到中國來了?」

「我怎麼能失去你這個朋友呢?中國是我母親的故鄉,我的漢語都是你教給我的,我都二十四歲了,除了和你還沒有用過這種語言,我怎麼會甘心?」喬聳聳眉毛:「我的中文名字很好聽吧。你跟我說過豬其實是很可愛的動物,岩石是最堅硬的東西,而你的名字裡有一個清字,冰清玉潔出淤泥而不染。」

「喬,你真讓我另眼相看!」我正高興著心裡突然一驚:「你怎麼找到我的?」

「那個叫餘子漾的給我們報社提供過新聞,他聽說我要找葉冰清,知道我是你的故友,才決定幫這個忙的。」喬遂皺了眉:「我看了日報上你父親登的尋人啟示,而且葉家的管家也來了我們報社,我拒絕了刊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苦笑兩下說:「一言難盡,反正我現在不想回葉家,我需要工作來養活自己。」

「好,正式聘你做我們黃花晨報的翻譯,我們的首席記者若採訪外國人的話,就必須用上翻譯。我一會兒把你介紹給黃社長,他是個很有才華的人,這個晨報的名字就是他取的。意思是要讓上海人民的苦難成為昨日黃花。晨報才出了半個月,影響還不是很大,你只要不嫌我這裡廟小就行了。」

「你這是說的哪裡的話,這麼好的老闆,這麼優秀的社長,我這樣個走投無路的人還有什麼資格挑剔啊。」我笑著說:「我什麼時候可以上班。」

「你的上班時間不用固定,只要每天來報社報道看看有沒有任務,其餘的時間隨裡自己支配。」喬說:「只要你高興,怎麼樣都好,做老闆的好朋友還是有特權的。」

真好,喬也來到了中國,在這個困難的時候我不是一個人。有我最好的兩個朋友在我的身邊,相信多大的坎也能邁過去。我去菜市場買了菜,準備晚上請喬和嶽小滿夫婦來小聚,互相認識一下。只是坐上了公交車,不過是打了個盹,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到了葉家的附近。

我慌忙的下了車,這是我熟悉的街道,我幾乎管不住自己的腳步往前走。在巷子口,我遠遠的看著葉家的洋房。

媽媽在做什麼呢?二姨太現在少了三姨太這個強勁的對手,一定是逍遙多了吧?三姨太現在一定是看盡了人的臉色。小楓還是每日由書童陪著去上學。玉潔依然每天和杜艾去約會。爸爸或許還在擔心軍火無故失蹤的問題。或者,他也正在擔心,這個流落在外的女兒會給他惹麻煩。

我不能原諒被利用和欺騙。

我嘆了口氣轉身要走,卻被一個驚喜的聲音喊住:「二小姐!二小姐你終於回來了!老爺找你都快找瘋了!」

我撲上去捂住那丫頭的嘴。是紫桃,葉家最伶俐的丫頭。她見我驚慌的樣子慌忙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二小姐,你快跟我回家吧。老爺真的找你要找瘋了,太太每天以淚洗面。一開始老爺還跟老太太說,是你提前回來了。可是你失蹤的訊息鬧得滿城風雨,來城裡採購的下人買了報紙回去。老太太也知道二小姐失蹤了,昨天剛到葉家,急得老人家覺都睡不好。二小姐不回去,我們這些下人也沒好日子過,家裡整天陰沉沉的,大家都提心吊膽。丫頭婆子們都說二小姐待下人最好了,見不到二小姐心裡也總是憋得難受。現在知道二小姐還好好的,我是放心了,可是大家還是懸著心呢。這葉家總歸是小姐的家,紫桃是不知道小姐鬧什麼脾氣呢,可是這終歸是你的家,你總要回來了。老太太年紀大了,別讓她總惦記著……」

「我不會回去的……」

「自從小姐失蹤了,路少爺也來了幾次,老爺已經說了,若一個月內找不到你,就把婚約退了。路少爺好像很痴心,你總該通知他一聲。」

我終於知道紫桃為什麼這個討媽媽的喜歡,她的確伶俐,也明白事理。只是路星舊他可能恨不得我去死。無論她再怎麼講,我也不會回去的,我搖搖頭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吧,我在外面生活的很好,還找了工作。你回去後告訴太太和老太太,說見過我了,我很好,讓他們不要找我,也不要擔心。我現在是不會回去的……」

紫桃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那二小姐也要讓紫桃知道你住在什麼地方。大小姐現在每日都和杜上尉去找你,人都瘦了一圈了。大小姐和二小姐關係最好了,我和大小姐保證都不會出賣小姐的。你就告訴我吧,紫桃也可以時常去照顧您。」

「我不需要照顧……」我真是耳根子軟,紫桃這麼一副表情的確讓我大受感動,彷彿自己要是拔腿走掉就是罪大惡極。

「二小姐,我保證不會出賣你的,你就信我這麼一次吧。」紫桃苦苦的哀求。

我早就知道自己不該來的,這簡直是給自己找麻煩。我只好將地址告訴紫桃,並仔細叮囑她,千萬不能洩露,如果她背叛我,我就咬舌自盡。那丫頭果真也信了,嚇得小臉一白,慌忙的搖頭說:「紫桃絕對不敢,老爺快從商鋪回來了,二小姐快走吧!」

「老爺最近經常去商鋪嗎?」

「管家說,洋貨幾乎要鋪滿了市場,老爺最近遇見了一個強勁的對手,看來是死掐我們葉家生意的。還挺棘手,老爺最近勞累多了。」

「哦。」我嚥下口中的擔憂說:「我要走了,你快回去吧。」

紫桃又是一番叮囑才抽身回了葉家。我出了巷子找了輛黃包車,一路上的喧鬧拂面而來,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地下偵探社

喬找人來裝了電話,這樣一來報社有什麼事情就方便多了。我將陽臺上堆滿了各式的花草,沒事就去幫樓下的老太太打理一下她的小花園。她整日搖著個蒲扇硬著脖子說,園子荒了就荒了吧,我也不愛那花花草草,看著俗氣。也就你們這些小年輕喜歡這些輕浮的東西,沒過過苦日子,不曉得怎麼生活。

嶽小滿總說我臉皮越來越厚了,老太太口氣不善,我卻一直往她家跑。她一個人住,日子難免荒涼,心性大概也變得刁鑽了。話說回來,嶽小滿的任務很多,一方面小心行事,一方面又怕暴露身份被暗殺。用她的話說,這是個驚險又刺激的職業。

我從報社回家,從樓下的巷子不經意的望了眼二樓公寓的窗戶。窗簾拉得很緊。我記得我每天早上都會拉開窗簾去潮氣。這樣的緊拉著倒有些奇怪了,難道是我早上忘記拉開了?

我滿腹疑慮的爬上樓梯,家門還好好的鎖著,並不是招賊了。我拿出鑰匙正要開門,卻被一隻口捂住了嘴。我驚恐地要向後看,鑰匙掉在地上,只是我一個女子的力氣怎麼也不敵男人的力氣大。我被人飛快地拖到三樓的樓梯拐角。

一個和我穿同樣款式和花色旗袍的女子走到門口揀鑰匙的同時,我的房門突然開了,一個戴著格子布禮帽的男人將穿碎花旗袍的女子猛得拽了進去。我看得目瞪口呆,只覺得嘴巴上的手鬆了,我突然用力地扒下那隻手回頭。

還是那雙如湖水般清澈盪漾的眉眼。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幾乎是呆呆地望著他。

秦時月穿著黑色的風衣,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英挺。只是我對這種英俊的外型幾乎要徹底免疫。我急著要搞清楚眼前的一切,大約過了不到五分鐘,那個戴格子布禮帽的男人左右巡視了一下樓道了沒人,這才匆匆的下了樓。

秦時月確定那人走遠了,才匆匆的跑到我的舊公寓。我跟著跑了進去關上了門,那女子躺在地上頭撞在桌子角上,受了很輕微的傷。

「你沒事吧?」秦時月將女子扶起來按到椅子上仔細地檢查她的傷口。我做事毛手毛腳難免磕磕碰碰,所以無論在什麼地方,我都準備了一個小藥箱。看到我熟練的取出消毒水,衛生棉球,紗布和藥。女子突然笑起來,我突然覺得面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她說:「秦先生,她果真很能幹!原來你那顆子彈確實是她取的。」

我面無表情地做著簡單的處理問:「你們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女子說的很輕鬆:「那個人問我是不是叫葉冰清,我說不是,他就拿出照片來一對照,盤問了一通,果然不是。於是他就很生氣地把我推倒走人了。」

秦時月斜靠在桌子上有些裝帥的味道說:「我只知道剛才那個人是一個很隱秘的地下偵探社的一員。他們會接各種的單,很有能力,但是收費很高。而且他們只接信任的客戶,其他的人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辦公地點。我接到線報,說他們最近一直在找葉冰清,但是,找尋你的人,絕對不會是你的父親。依照我的分析。現在葉光榮出資買軍火的事情已經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軍火的突然失蹤也有人懷疑是你父親事先轉移了。而現在你父親又登了許多尋人的廣告,上海灘人人都知道葉光榮的女兒失蹤了。大概這個出錢給地下偵探社的人就是想挖出你,然後借你來要挾你父親說出軍火的真正藏匿地點。」

我譏諷地冷笑一聲:「你是不是要抓我去威脅我父親交出軍火的真正藏匿地點?」

秦時月並不為意,依然笑得很明媚:「那只是不知情的人才有的這麼天真的想法。依照我的調查,你的父親並不知道那批軍火的下落。那批軍火定是有人已經搶先一步,只是你父親一直矇在鼓裡。」

我幫那女子處理好傷口,見她興趣昂然地看著我,就好像在觀賞某種稀有動物。我冷冷的轉身下了逐客令說:「既然你知道是這樣,那還不快滾!你知道我對我的父親構不成任何的威脅,他只是想我回去給路家一個交代。我知道你肯定要去跟你的好搭檔路星舊報告我的地址,你一向是這種打著各種名義接近我做不可告人的事,我都已經習慣了……」

秦時月搖了搖手指得意的說:「你錯了,我才不會跟那個人透漏半點訊息。我這麼嫉妒你是他的未婚妻,才不會告訴他。如果他想找到你,自己想辦法。你現在怎麼把我想的那麼高尚呢?我是壞人,絕對不會便宜自己的對手。」

我氣地對著他的小腿就是一腳,卻被他輕巧的躲開,眉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不要當著美女的面與我打情罵俏,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男人。這個美女是我的助手,你已經見過她了,就是那個用玉蘭花迷暈你的賣花姑娘。她的外號是蜘蛛,從今天起,我會讓她暗中保護你。」

秦時月說著帶著他的美女助手就要離開。蜘蛛朝我揮揮手說,你會很安全的。只是他為什麼要保護我。我只是他計劃外的人,我的愛情只是他計劃外的事,他利用我的感情接近了我。現在,已經甩開的絆腳石為什麼又重新揀起來?

「為什麼?」我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會領情的!因為我知道你又有了不可告人的目的。難道我的存在對你來說那麼有價值嗎?」

秦時月回過頭露出一個魔鬼般迷人的微笑:「對我來說,你現在的確很有價值,我這麼說,你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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