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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杜上尉遭遇桃花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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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晚上沒有休息好,次日一大早就往報社趕,路邊穿著破舊的報童搖著手中的報紙喊:「杜天鵬少將的公子杜艾與知名交際花出入百樂門舉止親密,他的未婚妻,商界名流葉光榮先生的大女兒葉玉潔毫不知情!」

這下可糟糕了,正中了路星舊的圈套。等我回到報社見喬正對那個*****的記者發火,若他事先知道的話,那篇報道肯定不會出現黃花晨報上。那個小記者自當委屈得要命,明明是條好新聞,老闆卻發那麼大的火,有點莫名其妙了。

「喬,算了,不要對不知情的人發脾氣。」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這個事情紙包不住火,我姐姐總會知道的。」

「這個提供線索的人根本沒安好心。他怎麼會知道杜艾和金如意什麼時候到百樂門,偏偏是我們的記者到了那裡就撞到。記者都是不長腦子的。」喬抱歉地說:「我送你回家休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聽天命吧。」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我爸爸看到黃花晨報的報道會親自找來,要求你們將提供線索人的名字說出來,那個人要倒霉了。如果他來了也就算了,我在這裡,總歸是怕被他撞到的。」

「你顧慮的是。我這就送你回家,隨時聽我訊息好了。」喬體貼地將外衣服披到我的肩膀上。這已經是深秋了,早上的氣溫極低,我的秋衣全在葉家,所以依然整日穿著旗袍。裸在外面的小腿冰涼地一路攀爬到骨子裡。

楓葉已經紅得很徹底,大片大片的往下落,弄堂裡的婆婆們全掃回去做柴禾。我的肩膀溫暖,小腿依然冰涼。

「去做兩身過秋的衣裳吧,把我們冰清凍壞了,我可是會心疼的啊。」喬見我站在樹下發呆,於是用衣服將我裹緊。他的衣服上有綠茶的味道,在喬的懷抱裡,我總會覺得安全。那是一間葉冰清牌的專署旅館,全天二十四小時開放。

我們是兩小無猜的夥伴,無條件相信和依靠的生死之交。

記得第一次見喬的時候是在學校裡,那時候的他可沒現在這麼陽光明媚。他整天冷著一張臉,沒有人願意接近他,而我是個病得半死的孩子,所以也沒有人願意接近我。或許都是因為看到對方的獨特,所以才走到一起。在戰場上的時候,遇見到危險,喬總是會第一個跳出來保護我。

他從來都沒有丟下我一個人。

這樣想著眼眶就溼了,他揚著頭看楓葉,臉上堆滿笑容:「喬,你說怎麼感謝你呢?」

「不需要,你只要好好的就行了。」喬說:「感謝上帝,如果沒有你,我可能現在都沒有學會怎麼笑。」

喬的母親是在戰亂時得重病死的,那時候他還很小,突然失去母親變得沉默起來。他見證了我由大病到一步步的好起來,他為我哭過鼻子,進手術室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說,一定要活著出來。我明白,她的母親死在了手術臺上。那個眼神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是恐懼,害怕失去,害怕悲劇重演。我一個人在國外接受治療,如果沒有喬的陪伴,那一切將會變成恐怖的回憶。

只是,幸好,我們是彼此的天使。

這樣溫馨的時刻本來應該是暖陽普照,只是為什麼會遇見地獄來的修羅使者。秦時月彎著嘴角站在街道對面的街口,他漫不經心地點了一支菸,眉眼裡都是慵懶。

神秘僱主捲土重來

我回到公寓的時候,見一個女子抱著食盒坐在臺階上,見了我驚喜地叫起來:「二小姐!你終於回來了!」紫桃拍拍身上的灰,抱緊手中的食盒,等我開啟門,她打量著舊公寓就開始嘮叨:「二小姐,你怎麼住在這種地方啊?連我們下人房都不如。」

「在外面哪有家裡方便呢。」

「真是苦了小姐了。」

「家裡……有沒有什麼事?」

「二小姐有沒有看黃花晨報,杜少爺和一個風塵女子出入百樂門的照片被登出來了。也不知道那報社安的什麼心,成心是要我們兩家出醜的。這下我們葉家丟臉丟大了,這邊鬧著要退婚,我來的時候杜老爺已經帶著杜艾去家裡賠罪了,還不知道怎麼樣。老爺那麼愛面子,整個上海灘的人都知道大小姐的準夫君被一個風塵女子搶了去,若是不退婚,葉家的顏面往哪擱?。」

「那姐姐怎麼樣?」

紫桃嘆了口氣說:「大小姐躲在房間裡不肯見人,沒氣出病來,也傷著心肝兒了。我讓廚房裡做了些二小姐平時愛吃的菜和點心,老爺和太太都不知道我出來,我得趕快回去了,過兩天再來看你。「

「好,姐姐就託你照料了,過些日子,我自然會找機會見她。」

「二小姐放心吧。」紫桃匆匆的收起籃子出門。我大大的舒了一口氣,等紫桃走遠了,才朝樓梯上的人說:「快出來吧。」

秦時月進門撣了撣衣服上的菸灰:「不過是葉家的一個丫頭,為什麼要我躲起來。」

「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與你有牽扯。」

「這又是為什麼?」

我恨恨地瞪他一眼說:「不為什麼!說吧,有什麼事。」

「那個男人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依然重複著剛才的問題:「你到底有什麼事,沒事請你離開。」

秦時月好看的眼睛眯了眯突然湊近我的臉說:「這麼快就喜歡上別的男人了?你根本沒有你說的那麼堅貞嘛!」

「那又能怎麼樣?」我頓了頓諷刺地笑:「那總比欺騙來的要好。」

秦時月的眉眼柔軟下來,他將我狠狠地擠在牆上,微刺的青茬侵犯上我的脖頸:「葉冰清,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都快要被你折騰瘋了。不許再對別的男人笑,也不許披別的男人的衣服,更不許對我冷言冷語!我命令你這樣做,你聽到了沒有!」

心跳得飛快,四周的空氣忽然變得擁擠,我的呼吸間全是淡淡的梔子花香。我使不出力氣,我沒辦法不面對自己心底壓制許久的渴望。他的確是個魔鬼,在我已經決定徹底的離開地獄的時候,他利用我的愛情來牽絆我。

太無恥了,可是,我抗拒不了。

「秦時月,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我只是你計劃外的產物,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推開他直視他深邃的眼眸:「你憑什麼對我說這樣的話?你憑什麼這樣命令我,我怎麼知道,你只是又要利用我?我怎麼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只要你喜歡我。」秦時月的嘴唇欺上來,我驚慌的躲開,他雙手捧緊了我的臉,唇落下來,如天鵝的羽毛。很輕很輕。我已經泥足深陷,再也無從回頭。突然,樓下傳來花瓶碎裂的聲音,秦時月的眉心微微一鎖,叫了聲不好,拉著我來到視窗。二樓到樓底下的花園是有根排水管的,他伶俐地揹著我順著排水管爬下去。

一樓是那位宋婆婆的家,我們蹲在窗戶下,聽到有男人的聲音說:「老婆子,快去樓上敲門,你要是不去,老子一槍嘣了你。」

我心裡一顫說:「是衝著我來的,我們不能放著宋婆婆不管。」

秦時月看了下腕錶說:「只能賭一下蜘蛛是不是準時了。」秦時月掏出槍衝著天空開了一槍,裡面的人聽到槍向從窗戶往外看,秦時月正拉著我往大門口衝。只聽見背後有聲音喊:「快追,那個就是葉二小姐,抓活的!」

蜘蛛不愧是個守時的助手,抓我的那群人不敢開搶怕傷到人。我跑到肺都快要裂開了,卻見眼前橫著一輛車。

蜘蛛微笑著衝我們招招手,那群廢物眼見我們飛車過街,氣得直罵娘。蜘蛛說:「你們剛才那麼做太危險了,若是遇見殺葉冰清滅口的,你們倆現在可能已經不會喘氣了。」

我衝她吐吐舌頭說:「知道了,下次不敢了,可是,是誰要抓我?」

「是地下偵探社僱主的人,沒人知道僱主是誰。總之,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只能去我和秦時月住的地方,我會二十四小時保護你。」蜘蛛從後視鏡看著秦時月笑笑說:「老闆,你可以把你嘴角的胭脂擦乾淨麼?被別人看到可不好。」

我和秦時月對望一眼,一個尷尬,一個玩味。

太丟人了。

舊教堂鴿子飛翔

秦時月的公寓不是很大,是個複式的舊樓,蜘蛛住在樓下,他住在樓上。他的天台上種滿了紫藤,只是已經錯過了花期,顯得格外蕭瑟。我給喬打電話報平安,他去了我住的舊公寓,屋子裡的傢俱被砸得稀巴爛,翻得底朝天。

而且有人挾持了報社裡的記者想問出我的下落,可是那記者確實也不知道我的下落,被毒打一頓放了出來。

喬不知道我惹了什麼麻煩,只是一直囑咐我小心。我現在的確很安全,在租界中有蜘蛛的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只是我擔心這群人並不是單純的要對付我,抓到我,他們能威脅到的,也只能是葉家。

我突然覺得我的父親雖然利用了我,或者他還會利用我來進行其他的計劃。但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無論他是狠毒還是不擇手段,那種關愛和扯不斷的親情是無法用任何東西所磨滅的。還有我的母親,還有年老的奶奶,她們都是疼愛我的人,都在家裡擔心著我,盼我回去。

我坐在天台上望著馬路上來來去去的男女老少。

他們是不是也有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故事,併為他們的故事而掙扎奔波著。

「要不要喝杯咖啡?」蜘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

「不,我喝茶。」我指指藤編的小桌子,上面有剛沏開的綠茶,冒著嫋嫋的白霧:「茶對身體有好處,防止得癌症的。那個東西里面含咖啡因,對神經系統不好。」

她坐在一邊喝著咖啡說:「這只是各取所需的問題,我以前是保鏢,現在是助手,無論哪一個職業都需要我的大腦隨時都保持清醒的狀態。即使是睡覺的時候,很輕微的聲音也能使我從睡夢立刻清醒。所以不是我愛喝咖啡,而是我需要它。在我的世界裡,沒有喜歡,只有適合。」

蜘蛛是個聰明的女人,她雖然不夠漂亮,但是夠冷靜夠精明,這種人做高危險職業才能活得長久。我扭頭問她:「沒有喜歡,只有適合?你在暗示我什麼?」

蜘蛛搖搖頭,又笑了:「我沒有在暗示什麼?你應該知道,你是和路星舊有婚約的人,即使你跟家人鬧彆扭,這也是個不爭的事實。而且,我的老闆秦時月現在只是執行命令來上海尋找那批軍火的下落,這件事完結後,他還是要回到法國的。」

我咬了咬嘴唇,心裡涼了個透:「你在告訴我,沒有喜歡,只有適合。我和秦時月之間只有喜歡是不夠的,我不適合他,我只會連累他,對不對?」

蜘蛛將頭扭到另一邊假裝欣賞遠處的教堂上空飛起的白色鴿子。她這個動作算是預設了。她是秦時月的助手,只是女人的直覺太敏銳,蜘蛛對秦時月絕對不是助手對老闆那麼簡單的感情。再精明的女子遇見了感情都會方寸大亂,只是她說的這一切,也是事實。我的確只會連累他。

我裹緊了皮坎肩,只覺得天涼得讓人心寒。我故做輕鬆地繞過話題:「那批軍火有下落了沒?」

「那批軍火已經落到了革命黨的隊伍手中,那個指揮人將軍火轉移走的線人,是革命黨內的高階領導人,代號天狗。你對這個代號,應該不陌生。」蜘蛛說:「馬上就會有眉目了,我們正在引蛇出動。」

天狗?

這個代號是不陌生了,自從他上次留了密碼字條給我後,我就再沒收到過他的任何訊息。他再神秘也只是個人,不可能知道我的下落。可是天狗,是個好人,若蜘蛛對他沒有惡意,只是要求賠款之類的也就算了。若真是要傷他性命,那可怎麼了得,他提醒過我,我一定要想辦法提醒他才對。

「你在想什麼?」蜘蛛的眉毛皺起來:「難道你跟他有過接觸?」

「怎麼可能。」我異常肯定地搖頭:「我只是覺得這個人好神秘,有機會,一定要見見他。」

蜘蛛點點頭看了下懷錶說:「快到晚飯時間了,我要給你這個大小姐去做吃的了。」

「秦時月不回來吃飯嗎?」

「老闆有事,晚飯不回來吃。可能會很晚回來,你不用等他。」蜘蛛的聲音分外冷淡疏離。我只覺得自己討了個沒趣趕緊閉嘴。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很容易就胡思亂想,只覺得葉家似乎陷入了困難和危險當中,想要回去看看。只是蜘蛛雖然對我冷淡,卻是死都不准我離開公寓半步。我只能吃過飯就在房間裡枯坐著,夜黑得撩人,時間彷彿是靜止的。一直等到樓下有了說話的聲音。

「老闆,怎麼樣?」

「餌已經下了,就看魚會不會上鉤了。」秦時月問:「葉冰清呢?」

「她可能已經睡了。」

「你先休息吧,明天再商量具體的行動計劃。」我聽到秦時月的腳步聲在樓梯口響起來,忙關上房門,回到床上裝睡。秦時月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他將門開啟一條縫,屋子裡烏七抹黑。他輕手輕腳的走進來,開啟床頭燈,我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突如其來的燈光讓我不適應的將頭扭到一邊。

「你幹嗎進來?這樣進別人房間很沒有禮貌。」

秦時月擰了下我的臉,頗無奈的說:「聽到我走到門口為什麼要屏住呼吸,我有理由懷疑你不在屋子裡或者是沒了生命跡象。」

「這只是下意識的動作,不是故意的。」我驚覺秦時月的謹慎,他看起來十分勞累,眼睛裡都是倦意。我不由得心疼起來說:「我不問你做了什麼,你只要每天有驚無險,我就放心了。」

秦時月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他笑著幫我拉好被子說:「快睡吧,不要擔心那麼多。」

「我想明天……」

「不許想。」秦時月的眉毛簇得緊:「在我查清楚誰要對你下手之前,你哪裡都不準去。」

真是有夠霸道,雖然他是為了我好,但是這樣整天呆在這個冷冰冰的房子裡。每天的工作就是吃飯,聽教堂的鐘聲,看鴿子,看夕陽,思考人生,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能做。我悶悶地答應著將頭埋在被子裡。

隔著被子我聽見秦時月少有的溫柔的聲音:「你不知道,如果你有危險,我什麼都做不成,你是我的定時,我不能給任何人引爆它的可能。」

這就是所謂的……拖累吧……

我嘆了口氣,只覺得微微的涼意從頭頂蔓延到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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