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可以喜歡你嗎
蜘蛛受了很重的傷,子彈在前胸,幸好沒傷及心臟,否則,連菩薩都救不了她。我提議送她和嶽小滿去醫院,被秦時月很乾脆的否定了。如果去醫院,就等於去送死。如果同樣都是死,還不如在家裡死得舒服些。
嶽小滿還好,只是些皮外傷,我將她扶到秦時月的房間休息。轉回來看蜘蛛的時候,一進門,我驚得呆愣在門口。
蜘蛛身穿的旗袍被秦時月不客氣的撕開,露出雪白的胸脯。他將藥箱開啟,忙碌著,頭也不回的說:「冰清,別愣著,快去準備盆溫水!」
蜘蛛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秦時月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的胸口。她的臉上瀰漫著深深淺淺的紅暈,嘴唇已經咬破了,滲出血來。聽秦時月說,蜘蛛不止受過一次傷。那麼每一次,應該都是他幫她取子彈。
他一定看遍了她的身體。
雖然她只是個助手,他是為了救她,但是,這真的不用負責任的嗎?
「你還愣著做什麼?快去!」秦時月的聲音拔高几個音節,他兇的時候很可怕,像是要將人撕碎。
「哦。」我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去接水回來。
蜘蛛的呻吟聲破碎而痛苦,秦時月眉間的焦急濃得化不開。蜘蛛的血染紅了秦時月的手和床單。
「再支援一會兒就好了,一定會沒事的……」秦時月溫柔地說:「蜘蛛,你一定要挺過去。你知道的,我們在一起了那麼久,我的身邊不能沒有你……」
我的身邊不能沒有你。
不能沒有你。
我的胸口痛得要命。這種話,為什麼可以對喜歡的人以外的人說呢?還是像蜘蛛說的,在她的世界裡,沒有喜歡,只有適合。在秦時月的世界裡,這句話是不是同樣行得通?
我不相信蜘蛛對秦時月沒有喜歡。
她看他的眼神中,我無數次讀到了與責任不同的東西,只是我不肯去相信。她每次都用生命來保護他,做他的保護神,在他左右。而我能給秦時月帶來的,只有危險,只有不安,只有痛苦。我終究是比不上蜘蛛,或許我永遠都做不到她對秦時月所奉獻的一切。
他憑什麼喜歡我?
如果蜘蛛死了,他會發現,他對我的喜歡全是錯覺。
秦時月,我突然發現,為蜘蛛焦急的你,是那麼的英俊。你是天神,是蜘蛛的一切。
我悄悄地退出房門,秦時月幫蜘蛛蓋好棉被,握著他的手仔細的詢問著,感覺怎樣,好好休息,不要亂想,我不會離開。我嘆口氣,將我的傷心關在門外。
我沒有跟秦時月打招呼就回了葉家。
我怕面對他的臉,若他微笑,我是不是也要笑呢?若他悲傷,我將回報給他什麼樣的表情?我怕我會哭。我是那麼捨不得他。我捨不得將他讓給蜘蛛。但是有什麼辦法呢,那個女子連自己的生命都可以奉獻給他。在她面前,我沒有資格再去愛你。
青石板路長到沒有盡頭,爬山虎只剩下殘留在牆上的屍體。這樣的冬雨下起來好冷,連狐皮披肩都抵禦不了內心的寒冷。
我的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原來愛上一個人那麼容易,離開一個人卻那麼難。
我永遠都學不會隱忍,不會將情緒隱藏得滴水不露。我怕回到家,那個本來就沉浸在悲涼中的家,會因為我的悲傷而更加的不安。我蹲在巷子裡,任憑雨點滲進我的頭髮裡。
一雙黑色的皮鞋映進我的眼簾,身子被罩被畫著菊花的油傘下,我的心跳得很快,抬起頭的那一剎那,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
路星舊雙眸中有和我一樣的悲涼:「我以為我可以忽略你的感受,可以你流眼淚的樣子無法從我的心裡離開。」
「路星舊,你在說什麼啊?」我小聲的抽泣:「你在看我的笑話嗎?你記得餘子凡嗎?他抓了我姐姐,怎麼辦,現在我們已經沒有能力和他對抗了。他收購了我們家的鋪子。爸爸只想回老家過平淡的生活,可是他不放過他。我要怎麼辦?怎麼辦?」
路星舊突然俯下身把我抱在懷裡,他的擁抱那麼有力,像被天上的白雲擁抱著。
「我不會原諒那個女人,我不會原諒葉光榮,我也不會原諒路大胖。」路星舊在我的耳邊呢喃:「我真的可以喜歡你嗎?」
我心慌意亂地推開他。這張臉的確是路星舊的。自信的,邪魅的,冷漠的表情都是屬於這張臉。只是現在,臉上是憂鬱和柔情。
這是卸下偽裝的路星舊嗎?
我嚇得推開他轉身就跑出巷子。我是怎麼了,為什麼那個表情會讓我心酸。為什麼要來擾亂我?我現在還是路星舊的未婚妻,或許我註定要按照錦添小姐的遺願,照顧他的兒子。只是,這一開始就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的心依然在秦時月那裡。
你可以再抱我一下嗎
我終究是沒有將姐姐被餘子凡綁架的事情說出口。家裡忙著收拾東西,下人們該打發的都打發走掉,葉家莊也是不缺下人的。我坐在樓下看一家人忙碌,只覺得身體都被掏空了。
餘子凡是衝著爸爸來的。他是個瘋子,他會殺了他。在他沒有見到爸爸之前,他不會傷害姐姐。姐姐只是個誘餌。
我該怎麼辦?
秦時月說,先不要告訴家人,他來想辦法。可是,我沒辦法等太久。
「太太!太太!」紫桃從花園裡一路呼喊著跑進來。媽媽在大廳裡指揮長工們往外面的馬車上裝東西,那些長工粗手粗腳,已經惹得她夠心煩了。
「什麼事這麼大呼小叫的?!」
「太太不好了,三姨太不見了!」紫桃說:「我剛去幫二姨太搬櫃子的時候,她還在花園坐著,可是一轉眼就不見了。」
「不是讓你什麼都不要做,好好的看著她嗎?」媽媽心急火燎地說:「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帶幾個人去找!」
「媽,你先別急,凌姨根本沒有地方去。她肯定是回她爹那裡了,我這就去看看。」我拍拍媽的背小心地安慰她:「等下人們把東西裝好,你就先跟雲姨回葉家莊,這邊的事讓我和婆子們處理。」
「冰清,你不跟媽回去嗎?」
「我想留下來陪爸爸。」我低下頭心裡難過得要命:「我要等姐姐回來。」
媽嘆口氣:「我們葉家已經是今非惜比。即使是回了葉家莊,也吃不了香,少不了被那些勢利的親戚刁難。媽知道你不想離開這裡,但是這邊太不安全了,我已經安排了人去打聽玉潔的下落。這幾日啊,眼皮老是跳,怕我的玉潔是不是在外面不順心。你那牛脾氣的父親還在處理一些瑣碎的事情,絲毫也不在意自己的安全。那些生意上的朋友大多是牆頭草,見你父親敗落了,也想出來踩兩腳。你在這邊暫時照顧你父親也好,讓我也放心些,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你已經不是人人敬畏的葉家二小姐了。遇見事情低調些,能過去就過去,可別跟人家死磕,沒好處。」
「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如果遇到了困難就去求助路家,你是他們沒過門的媳婦。路大胖子也奇怪,按照常理說,他應該早就耀武揚威的來家裡退婚了,可是遲遲沒有動靜,大概是路少爺對你真心實意,沒有退婚的打算。你千萬別隻顧著面子苦了自己。」
我無法跟母親說,我和秦時月在一起,我們相愛。
我無法跟母親說,路大胖子對我下藥,企圖讓路星舊糟蹋我。
我更無法跟母親說,現在父親和姐姐都很危險,我留下來是為了救他們。
我微笑著跟母親道別,不知道我的臉上是不是有苦澀的表情。反正一齣家門,我就流淚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說好要堅強的。
三姨太並沒有回孃家,她爹一聽三姨太不見了,立刻就吹鬍子瞪眼說:「你們把凌月弄到哪裡去了?告訴你,要是我們凌月有個三長兩短,我跟葉光榮可沒完!當年我將女兒嫁到葉家是去享福的,現在我的外孫女也死了,女兒整天要尋死,現在乾脆不見了,如果你們不把人還給我,我就只要去找警察局解決了!」
是這樣的嘴臉,富貴的時候狠不得去舔鞋底,落難的時候就要吐口水。
「既然凌姨沒在這裡,那我去別處找了。」
「你們把我女兒弄丟了,你不能走!我的女兒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讓你抵命!」老頭子看起來瘦得像把柴禾,手卻格外的有力。他死命的拽住我的衣袖,我一掙扎,只聽見「哧啦」一聲,外衣被硬生生得撕開一個口子,腰間的皮肉露出來。
「你!」我又羞又氣地掙扎:「你給我放手!」
老頭子已經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看到十八歲姑娘的身子竟然也起了色心,向衚衕的四下張望了一下見沒有人過往,便猥褻地笑著更用力地往他的裡屋拉扯。邊拉扯邊說:「既然你們弄丟了我的女兒,你就來抵好了。我活了大半輩子了,老婆死的早,還沒嘗過這麼嫩的丫頭!」
「你想做什麼?我要喊人了!快放手!」我發瘋似的踢打,只是女孩的力氣終究是微薄,衣衫被老頭子有扯破一處。
「你喊吧,把人都喊來,讓大家都看看葉家的二小姐現在淪落到被我老頭子嚐鮮!」
這就是平時對我關愛有加的長輩!
我要殺了這個禽獸!
只聽見一聲槍響,拉扯我衣衫的枯枝一般的手突然鬆下來,猥褻的笑容僵硬在他的臉上。滿是皺紋的臉上擠滿了痛苦。他捂著胸口倒下去,再也起不來。
我驚恐的回過頭,路星舊的槍口還冒著青煙,他的臉上瀰漫著憤怒的紋路。
「上車。」他簡單的命令著。
我呆呆的看著他。
路星舊開啟車門,淡淡地說:「難道你要穿著這樣的衣服回葉家嗎?」
衣衫已經被撕破了幾處,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鑽進了他的車。他看起來很生氣,一直冷著臉不講話。
「謝謝。」我笑起來,希望車裡的氣氛輕鬆一些:「要不是你,不知道要被那老頭子糾纏多久。但是,你也不該殺了他,他畢竟是凌姨的爹……其實……我也想殺了他的……」
路星舊的眉痛苦地擠在一起,他的眼神里都是迷亂,有散不開的大霧。突然,他突然抱緊我,嘴唇胡亂的壓下來。額頭,鼻翼,嘴唇。我全身僵硬地任他肆意妄為,沒有任何力氣反抗。
他閉著眼睛吻到了眼淚,像是大夢初醒般睜開眼睛。
「我……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路星舊懊惱地用袖子抹我的眼睛,只是液體卻被噴湧的泉水般:「我只是恨你既然選擇了秦時月,為什麼你有危險的時候,他不在你的身邊?」
我只是哭,我只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徹底的脆弱著。他的懷抱太過溫暖,也太過抱得有力,讓我忍不住想要依靠。我不討厭路星舊的吻,一點都不討厭,因為我感覺到了他的愛情。
「對不起。」我說:「你可以再抱我一下嗎?」
路星舊默默地將我攬到懷裡。
有茉莉花的味道。
她是錦添夫人,也就是我母親
這是個女人的房間,屋子裡的桌子上擺了一盆茉莉花,可惜不是花季,只剩下殘枝敗葉。梳妝檯前放著一排精緻的牡丹圖案的首飾盒子。我拿起一支玉簪子細細地把玩,見簪頭上赫然刻著一個小小的錦字。
我從櫃子裡取出一件白底藍花的長旗袍換上,然後去幫路星舊開啟門。
「好了。」我不好意思地拉扯著衣裳說:「真是太打擾了,這是你某個小妾的房間嗎,等改天有機會一定跟她親自道個謝。」
路星舊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牆上,順著他的目光,我這才看到牆上掛著的女子照片。這是很老舊的照片,女子臉上掛著恬靜的微笑,眼睛看著遠方,連眼睛都是微笑著。她的氣質有如清風明月,讓人忍不住的去喜歡。
「她真美。」
「是的,她很美。」路星舊冷淡的說:「越美的女人越是心如蛇蠍。你跟她比差得遠了。」
「你的嘴巴真壞,她看起來是個好女人。」
路星舊眉眼輕挑:「你知道她是誰嗎?」
「不是你某個心如蛇蠍的美人小妾嗎?」
「她是錦添夫人,也就是我母親。」
我捂住嘴後悔自己口不擇言,原來她就是錦添夫人,怪不得那個簪頭上的印記是個錦字。我頗不贊同地拋給她一個白眼:「哪有這麼說自己母親的?錦添夫人是個好人,你這個做兒子的真是不孝。」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錦添夫人的故事。」路星舊走出屋子,他皺著眉頭點雪茄:「我不想跟你討論她是不是好人的,反正她已經死了,都不重要了。我勸你在路大胖子回來之前離開路家,否則我不能保證你不會第二次被下藥同我洞房。」
「他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沒有好處。」路星舊說:「他不打算讓我娶你,所以你還是離他遠點。」
「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路星舊的臉微微地溫暖起來:「因為我並不打算聽他的話。不過即使我對你有意思,我也不會趁人之危。不過,你說葉玉潔被餘子凡抓住了,這是怎麼回事?」
「一言難盡,總之,餘子凡現在要對付的是我爸爸。我爸爸已經不是原來的葉光榮了,他還是不肯放過他。」
路星舊的眉鎖的更深了:「他不是被關進監獄了麼?」
我無奈地吐出一口悶氣,是誰把他救出來,他的幕後老闆是誰?看路星舊的表情,他對餘子凡的事也毫不知情。
「路星舊,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恩?」
「幫我查出餘子凡的幕後老闆是誰?」
「我憑什麼幫助你?」
「……」
「你要記得,你欠我的人情,我總要討回來的。」
「放心吧,我會還的。」
如果我這輩子還不清,那就下輩子。如果下輩子你找不到我,那就算你倒霉吧。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公平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