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到家了嗎?」莜莜已經十六歲了,變聲期已過,是副性感的小低音炮。
「嗯,剛到,我晚上去媽媽那邊,吃過晚飯姐帶你去打電玩。」
「姐,你最愛你了!」莜莜興奮的大叫一聲,接著又壓低聲音說,「不過,姐姐,我有件事要拜託你一定要幫我,否則我就死定了。」
「什麼事?」
「我闖禍了,我跟同學鬧著玩,不小心把一個女生從樓梯上撞下去了,老劉讓我叫家長!」
「……你力氣真大。」我無語。
「高一六班,拜託姐姐你下午過來啦!」
「行,等著,看姐擺平那老傢伙。」
「姐,我最愛你了,我愛死你了!」莜莜拍完最後一遍馬屁才安心的掛了電話。這種馬屁還挺受用。寶貝弟弟的話就是聖旨。我立刻起床吃了點午飯,外面還在下大雨,我無視落凡哀怨的眼神,開著父親的小別克去莜莜的學校。
我的高中時期就是在這個學校度過的,那時學校還沒有初中部,也沒有新教學樓。學校的大門換成了南門,一進門就是嶄新的初中部教學樓。高中部還北面,教學樓有點破舊,卻沉澱的歲月的痕跡,有兩排高大威武的泡桐樹相伴。
泡桐樹長得更高了,我彷彿能看見那個身材修長俊秀的少年坐在樹下,我爬上牆頭折下一支白色泡桐花跟他求婚,我說,讓我給你幸福吧,他黑色的溫潤的眼睛盈滿淚水。
我與他的故事,已經像一滴落在紙上的紅墨水,抹去後,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曖昧的痕跡。那種叫記憶的東西支撐著我,也凌遲著我,我聽見背後有腳步聲,我轉過頭,看見那個少年的漸漸走近了,秀美的輪廓,微笑的唇角,還有溫潤無害的食草動物的眼神。
「啊……」我張開嘴巴,喉嚨裡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堵得我喘不過氣。
「姐姐!」那個身形撲上來擁抱住我,這下我清醒過來了,是莜莜,「姐姐你到這裡來做什麼?初中部在南邊。」
「我有東西丟在這裡了。」我緊緊的抱住這個與我身高相同的孩子,就像是抱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流下來,「莜莜,怎麼辦,我找不到了。」
「姐……」莜莜突然說,「你是在找若薰哥哥嗎?」
我心裡一震,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那些謹慎,刻意和清醒被莜莜的一句話打破了。
顧若薰,你在哪裡呢,親吻誰的嘴唇,抱著誰的身體,睡著誰的床,跟誰說著情話,對誰許諾著未來?
顧若薰,我多麼希望時光能倒退到1998年的夏天,我們都還是十七歲,你、我還有夏珏,趙尋,我們四個還是很好的朋友。
而那個時候,我們以為幸福就是理所當然,我們還不知道命運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