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點頭。
回北京的路上若薰一直抱著我,即使再飛機上他也攬著我的肩。我知道他這次真的嚇壞了。他託關係找的那個叫凱文的化妝師訊息太不準確,他聽說死了個女替身,住賓館602房間,於是就跟顧若薰報告了這個噩耗。
我真想把那個凱文揍得他爹孃都不認識,不知道什麼叫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嗎?
顧若薰說:「我反而有點感謝凱文。」
「感謝他什麼,差點沒把你折騰死嗎?」
我第一次跟顧若薰同學沒有共同語言。
走到顧若薰在北京的住所時,這種感覺尤為強烈。房子並不大,卻在西單商場附近,裝修時很硬朗的灰色基調,乾淨得像沒有人住過一樣。因為是在最頂層,所以還附送了個露天的小花園。
「你太奢侈了,一個月租金要多少錢?」
「哦,這是我小舅舅的房子,所以不用錢。」
「那你還住酒店!」我想著就肉疼。
顧若薰扭過頭,眉宇間都是微微的惱怒:「你以為我會把你這種醉鬼帶到家裡?」
「也是,我酒品差會到處吐。」我想起來顧若薰有很嚴重的潔癖,以前去他家裡,夏珏要坐他的床,他那麼溫和的人都會發怒趕人。
果然他進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塞到衛生間裡擦澡。我出來見他正將我的行李裡的衣服取出來往衣櫃裡掛。他的掛左邊,我的掛右邊。這情景不禁讓我感動起來,覺得不真實,站在衛生間門口不敢動。
「若薰。」
「嗯。」
「若薰……」
「嗯?」
「若薰……若薰……」
他停下換床單的動作,在十步遠的地方溫軟地笑:「我在這裡呢。」
「我夢見好多次你就這樣在我面前,我叫你的名字,你也會答應。我問你是真的嗎,你說是真的。可是你騙我,我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若薰瞬間紅了眼圈,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放在他臉上。我知道這溫熱的呼吸是真的,我只是害怕。可是黑色的乾淨眼睛裡只有我一個人,像是他全部的世界。
「你這次,就放心把自己交給我吧。」
我點點頭,晚上縮在顧若薰的懷裡睡得格外安穩。早上睜開眼看見的是顧若薰與我面對面睡著,他睜著眼睛在笑,帶著某種類似小動物的天真。我也笑起來,原來美夢也是會有成真的時候。
腿上的傷口在慢慢痊癒,我的運氣似乎也漸漸變好起來。
藍冰約我在火鍋店見面,自從這次回來,我爭分奪秒地跟若薰在一起,再加上我行動不便,我沒時間見任何人。顧若薰叮囑我吃完飯打車回家,不要圖省錢。我用力點頭,反正我現在失業,有顧老闆這個飼主,我自然也不會跟他客氣。
火鍋店是二十八塊錢自助,進門看見李默然也在。
她揮手,甩著尖銳的嗓門:「阿萱!這裡這裡!」
我心裡頓時五味雜陳,藍冰體貼地要了清湯鍋,見了面就撩我的裙子。旁邊桌上的小情侶都驚了,用世風日下、道德淪喪的譴責眼神打量藍冰。好好的一個女人非打扮得像朋克小青年,撩裙子的動作也極色下流。
「哎哎,藍少爺你注意形象行不行?」李默然滿頭黑線。
「瞧我家阿萱這冰清玉潔的大腿,要你家何老師看見還不心疼死!」
我淡定地低頭喝水。
李默然幫腔:「要是知道他家寵物幾天不見就去跟別人同居了,那才叫百爪撓心。」
藍冰感嘆:「唉,只見新人笑,哪件舊人哭啊。」
我繼續淡定地低頭喝水。
飯間我們聊得輕鬆愉快,大概是這次意外也讓他們感覺到能在一起就是一種幸福。席間我們決口不提楊帆,李默然也放下了心結,我們恢復到以前的親密無間。
深夜十點她們送我到門口打車,我抱歉地說;「下次我一定讓若薰請大家吃飯。」
藍冰搖頭:「不用了,讓他省下吧。」
我笑了笑,關上車門。
晚上若薰在樓下的花園裡等我。他坐在鞦韆椅上,正跟身邊坐著的女人笑著聊什麼。我剛要叫他,他已經看見我,笑著站起來對那女人客氣地道別。
我們回到樓上,他推我去浴室擦澡,我擦完他去洗澡。我乾乾淨淨躺在他懷裡,一邊玩著對方的指頭一邊將這四年發生的事情一點點告訴他。若薰是個最好的聆聽著。如果是好的事情,他就會笑得很愉快,不好的事情就斂著眼,樣子都很傷心。
可我想了很久,悲哀地發現,我這四年快樂的記憶竟然那麼少。後來什麼好友反目,又是打人,又是跟人移情不成功,越想越覺得失敗。
我自暴自棄地矇住頭:「不說了不說了,煩死了。」
「說吧,我才不要你報喜不報憂。」
這憂根本不用報,高中的同學們都已經學雷鋒幫我說了。我唯一沒說的只有何落凡,可是這種事怎麼能說呢。若薰即使不說,心裡肯定也難受得不行,我還不至於沒神經到那個程度。
我不肯說,他最後只好妥協用力抱著我,什麼華麗的承諾都沒有,卻很踏實。
關於這方面我跟若薰保持著某種默契,我從不問他跟夏珏的事,也不問他怎麼跟夏珏解釋。有些事情我只能裝傻,若跟著摻和也只能讓我們都尷尬。
週末若薰帶我去醫院,大腿的傷口已經徹底癒合,雖然經過了處理還是留了很難看的疤。即使可以遮蓋起來,我還是很沮喪。若薰倒是跟醫生很真誠地道謝說:「沒關係,這樣已經很好了。」
醫生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還不能用「慈祥」來形容的年紀,卻露出特聖母的眼神說:「哎,你女朋友還算幸運的,傷在看不見的地方。你要是那個的時候介意,就把燈關了,摸其他地方也是一個樣。」
我頓時鬧了個大紅臉,沒想到若薰牽著我的手很認真地笑著說:「謝謝你,我記得了,不過我不介意。」
四年前若薰還是個動不動就會臉紅的純情寶寶,雖然初吻是他主動,可是過後好久都不好意思看我。而如今他就能淡定平靜地跟一個年紀如狼似虎的女人談……咳咳……談關燈的問題。那個女醫生骨子裡根本就是在意淫他。
回去的路上我裝作無意問起:「若薰,你們公司的女孩子挺多的吧?」
若薰在房地產公司做事,哪裡最不缺的就是口齒伶俐、笑靨如花的售樓小姐。
「嗯,我們總經理就是女的。」若薰補充說,「才三十多歲,很有能力。」
「我記得你做的是總經理助理啊。」
「嗯,沒記錯。」
我頭大,半晌又聽若薰笑著說:「對了,忘了告訴你總經理姓李,是我小舅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