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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薰外傳(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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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若薰狠狠地揉了揉我的頭髮,把我的腦袋抱在胸前,聲音很溫柔:「我知道的,你這個傻得沒邊的傢伙,怎麼辦啊,也只有我能保護你了。」

若薰也想要保護我,我知道他能做到,他說的,他都能做到。我心裡出奇的滿足,因為顧若薰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歡我。

次日上午夏珏沒去上課,我跑去精英班找趙尋,結果趙尋也不在。顧若薰跑去問了老師,他們班主任正因為趙尋陰雲密佈。昨晚在遊戲廳趙尋的腦袋被開了瓢,正在醫院裡躺著呢。我一聽就急得不行,連課也不上了,和顧若薰往醫院裡跑。

在護士站一打聽昨晚被打破頭的高中生,護士連想都沒想說,在後面的病房,昨天跟他來的那個女孩子哭得讓我們以為那孩子沒救了呢。

若薰急忙問:「他傷得很重嗎?」

「嗨,就是腦袋流血有點嚇人,一點兒事沒有,好像打完針下午就可以辦理出院了。」

「哦,麻煩你了。」

「不麻煩,又不是我縫的。」護士很熱絡,「你是他同學?哪個學校的?」

我連忙挽住若薰的胳膊喊:「阿姨,不好意思,我們先去看同學了。」這一句阿姨讓那個二十多歲的護士臉都綠了,若薰笑得半死。我們跑到病房看見趙尋正在打點滴,夏珏正在義憤填膺的比劃著什麼。

夏珏看著還挺精神,摟著我的脖子不撒手:「阿萱,昨天你要是在就好了,敢打我們家趙尋,他祖宗的,我們今晚就再殺過去,你把那倆小子的頭也給我開瓢了!」

昨晚他們去遊戲廳,一個女生是塞了遊戲幣進去機器壞了,工作人員過來修,她去買瓶水的功夫,機器就被夏珏佔住了。結果那個女生不依不饒的,夏珏是火爆浪子的脾氣,兩三句話說不準,跟那女生來的兩個男生就衝上來推搡夏珏,趙尋護著她,被打破了頭。

趙尋翻了個白眼,瞪著夏珏說:「你以後做事動點腦子行不行,你看不出來那女生是個太妹啊,還說什麼讓我們家阿萱來ko你,白痴!」

趙尋說話一向是這種不太善良的口氣,夏珏三兩句話就被氣得口不擇言:「你還好意思教訓我,兩個一米六的男生都能打趴下你,早知道我就不帶著你了,沒點用。」

趙尋氣得不輕,怔了幾秒鐘,用力的一扯針頭,就往外走。顧若薰喊著他的名字,連忙跟上去。

夏珏和趙尋正式開始冷戰。

我知道夏珏後悔自己嘴沒把門,什麼都亂說。她臉皮也厚慣了,特長就是死皮賴臉。可是夏珏卻沒有去道歉,我知道她是因為心存愧疚。趙尋為了她受傷,趙尋為了她考中南。即使再沒心沒肺,她也明白自己沒有給趙尋帶來任何的好處。

她甚至不是趙尋引以為傲的朋友,提起來只能嘆氣搖頭。

趙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夏珏,等我神經大條知道的時候,趙尋已經喜歡她很久了。夏珏總是裝傻,因為她真的很喜歡趙尋,可惜是當朋友的那種喜歡。

他對夏珏的喜歡就如同滴在清水裡的紅墨水,一點一點的滲透,任夏珏的感情再純粹,也不可能再是無色透明的。

這些事情並不是不去提起就沒有發生過。

我和夏珏因為在物理課上睡覺,被老胡點名去跑操場。這是泡桐花開得最茂盛的時候,夏珏喜歡紫色,所以她總是很生氣為什麼當年沒種紫花泡桐。可是我喜歡白色的泡桐花,就像是天上的雲朵,又像是雪,無論哪種都是我喜歡的。

「哎呦,老胡真好,半年沒跑操場了,好懷念這片為我而生的土地。」

「你跟趙尋彆扭什麼?」

「別提那呆瓜,讓我清靜會兒不行?」夏珏誇張地扒扒腦袋。

「行了,明明你也知道是你嘴賤。也就是趙尋受得了你這副欠抽的德行。」

「他最好恨死我,再也不想見到我,跑去考北大,最好再混個教授,要多出息有多出息。十年後摟著一個漂亮的洋妞在我面前晃,跟我說,夏珏你算坨屎啊,瞧你混得跟孫女似的,後悔了吧,想老子了吧,晚了……」

我明白,夏珏也不是完全沒心眼。作為夏珏的狐朋狗友,我完全無條件的支援她的決定。我摟著她的脖子,用力抱了她一下。夏珏立刻就笑了,拉著我坐到教學樓旁邊的牆根處偷懶。

「滿眼白色泡桐花,哪有紫色高貴,什麼欣賞水平啊……」夏珏四仰八叉的坐在樹下,聲音漸漸的迷糊,「對了,顧若薰那個小子啊,好像很喜歡花啊。」

「他喜歡花?他從沒跟我說過啊!」作為顧若薰的戀人,對這些一無所知的我,不自覺有些氣短,「而且男生不是都喜歡籃球和名牌運動鞋的麼?喜歡花也太沒出息了一點吧。」

夏珏鼻子裡輕哼了一聲,說著:「真不知道顧若薰喜歡你什麼,對於男朋友一無所知的人才沒出息吧。」

如果在這時說「因為高考沒時間相處」或者「以後再瞭解也不遲」,肯定會被夏珏嘲笑。而關於對顧若薰一無所知,完全覆蓋了上次模擬考試的分數中庸得讓人想自殘的難過。下午得語文小考,我乾脆難受得連作文的主角名字都叫顧若薰。

晚上在食堂吃飯,顧若薰端了餐盤過來,我將茄子夾到他的盤子裡,他把芹菜夾給我。他問著,下午考的怎麼樣?我沒好氣的說,反正沒你好,別說一個大學了,能不能成功搭上首都的三流大學都成問題。

顧若薰笑了笑說著:「我可不管,你把命拼上也要跟我去首都啊。」

「我只能考三流大學。」

「反正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你看著辦。」顧若薰翹起可愛的嘴角,「反正我把我的人生都交給你了。」

我差點噴飯:「若……若薰……你的意思是要我娶你嗎?」

「娶我就可以了,娶我媽就算了。」若薰式冷笑話,沒有最冷,只有更冷。

因為顧若薰一句話,我便奉為聖旨。他把人生都交給我了,那麼重,壓得我喘不過氣,卻幸福得發昏。每天聞試卷的味道聞到反胃,吐完還是接著做題。夏珏懷疑的問,阿萱,你不是懷孕了吧?是若薰的嗎?

早知道夏珏的腦子裡是一堆黃色垃圾,我給她一腳,是啊,恭喜你,你要當阿姨了。

夏珏哈哈的大笑,那麼快樂。

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因為高考而痛苦的忙碌著,卻都是那麼快樂。我們快樂的向前跑,我們都以為等待著我們的是萬丈光芒的美好未來,卻不知道是在奔赴命運的陷阱。

這是泡桐花開得最美的時間,剛結束一場慘無人道的地毯式轟炸考試。父親難得有假期,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準備丟下女兒去海邊渡假。即使我控訴著「把柔弱的女兒留在家裡的父母到底在想什麼啊」,阿姨也會面不改色的申辯著「能同時撂倒三個彪形大漢的女孩子說自己柔弱不臉紅麼」。

這些家事跟顧若薰說起來,我義憤填膺,恨不得飛去海邊把那對父母丟去喂鯊魚。顧若薰立刻露出羨慕的表情,你好幸福啊,我媽自從跟我爸離婚以後,就再也不肯相信男人了,也很少笑過了。

我心疼那麼美好的顧若薰,他能平靜的跟我說,他的母親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不傷感,也不高興,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十年前的若薰是什麼樣子的,那麼小,卻要面對那麼殘酷的命運。沒有人會關心他心裡想什麼,大人的自私有時候可恥到可怕。可是若薰卻默默的長成這麼好的少年,時光把他雕琢得晶瑩剔透,送到我身邊,就像一份完美的禮物。

我把他按下臺階上坐好,我說,你閉上眼睛等我啊。顧若薰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小聲問著,你要幹什麼啊?他一定把我當成飢渴的女色狼,可是我讓他失望了。我俐落的爬到牆上折了一枝開得雪白的泡桐花,夜色中飄著濃郁的花香,我湊到他鼻子前面,他打了個噴嚏,睜開眼。

「你娶我吧,不用管其他人,我給你幸福。」我低著頭能爆出血的臉,顫抖著說完,「花……收了就不能反悔了啊。」

很多很多年以後,我才明白看不見摸不著的回憶,是多麼有力量的東西。足以讓我抱著這些回憶渡過漫長的一生。

我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蠢事,顧若薰沒動,即使一秒鐘因為等待都會變得特別漫長。我想顧若薰一定被我的厚臉皮嚇到了,這時是不是要說「開玩笑的啦」或者「你不會當真了吧」,那樣問題就是迎刃而解。可是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我是認真的,像個瘋子一樣想要跟顧若薰結婚。

「……不要算了。」我挫敗的想要放下那隻舉著泡桐花的手,下一秒,卻被握住了,接著就聽見顧若薰沙啞的嗓音,「確定是給我的嗎?你要想好,我這裡也是貨物售出概不退貨的啊。」

我們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像是一對偷取幸福的小賊。

那天顧若薰紅著眼進教室,一副慘遭蹂躪的模樣,成為當月最大的謎團。面對夏珏威脅著,你們不說,我就把你們的醜事公之於眾。顧若薰那麼不經纏的人也堅持說,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秘密,是絕對不能跟幸月萱以外的人分享的。

幸福不能獨享,幸福也不能分享,跟他求婚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瘋狂甜蜜的事。

後來顧若薰像啄木鳥一樣,一下一下啄著我的唇角,用正經的口吻說——幸月萱,我原諒你,因為當時你買不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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