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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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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坐上車的瞬間,玫歐回過頭說:

「對了,助手先生。我會照你和我說的話跟我爸爸說。」

我張著嘴巴,說什麼?

「如果不行,到時就麻煩助手先生了。當玫歐十六歲時,助手先生應該也十八歲了吧?」

如果不行……這是什麼意思?麻煩我又是什麼意思?

「很多事情都謝謝你。超級……謝謝你!」

看著行駛而去的civic3,電線桿忽然冒出一句話。

「果然還是得向大姊報告。偷情實在是不應該。」

石頭男回應:

「不過做大哥的應該就要讓人多說些閒話才對。」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第三節

忽然發覺我的春假已接近尾聲,時光飛逝的一星期。

昨天目送玫歐離開後馬上就前往「花丸拉麵店」打工。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好一陣子沒在家裡睡了,直到豔陽高照從窗簾的隙縫直射到我的雙眼才終於醒過來。睡眼惺忪地看了時鐘,已經十點了。

「已經沒有你的早餐了。」

迎接換好衣物走下一樓的我卻是姊姊如此冷漠的一句話,只好以香蕉和橘子果腹後回到了房間。從今天起已經通過試用期將要開始正式打工了,所以到時候再來吃員工餐就好了。

對我而言事件早已結束,但還是會不自覺地上網搜尋是否有相關的新聞。

直到昨天為止,我的危機意識全都麻痺了。現在冷靜地回想,我所做過的事幾乎都和犯罪擦身而過。踏入哈囉企業時也曾被員工看到我的長相。我還算好的,平板幫那幫人所挑起的暴力行為都已經可以遭到起訴了。

到目前為止,在銀行停車場發生的襲擊事件並沒有被公開,我的身旁似乎也沒有警方介入調查的跡象。但我確實做了一件會被田原幫給盯上的的事(關於這點,第四代對我說別太在意、不會有事的),我真的會沒事嗎?對於從明天開始是否真的能恢復普通高中生活而感到不安。

學校鐘聲大約在十點半響起。

我不予理會繼續漫無目的地瀏覽著網頁,此時聽見有腳步聲走上樓梯。

「一個叫什麼桑原的輕浮男人在門口,說是來接你的。」姊姊說。我嚇了一跳從椅子上彈起來。是宏哥嗎?

家門前停著那輛藍色的進口車。

「你姊姊好漂亮喔,介紹給我好不好?」

宏哥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這個人真是……

「請問……有什麼事嗎?怎麼要過來不先打個電話給我呢?」

「若是打電話給你可能會逃跑。」

從停在宏哥背後的車中傳來少女的聲音。我驚訝地伸直了背。後座的車窗開著,看見了小熊布偶和光澤憂麗的的黑髮。怎麼連愛麗絲也……?

「反正你先上車再說吧。」

宏哥開啟車門硬把我塞進愛麗絲的身旁後坐上了駕駛座。這天的愛麗絲穿著暖色系帶有些許鄉村風,多處採用格子條紋和皺邊的洋裝。這樣的裝扮看起來很像洋娃娃。

「原來妳的衣服款式還不少。」

「如果可能,外出時我會盡量穿著喪服。但今天前往的地點沒辦法這樣做。」

今天前往的地點?

「你不是中午又要去『花丸拉麵店』打工?春假也只到今天為止,只剩下這陣子有空。宏仔,麻煩你出發吧。」

「請問……是要去哪——」

宏哥的車子以優異的速度加速行駛,而我被拋向後頭就連問題都給吞了進去。

「小心點!禮物會被你壓壞!」

被愛麗絲這麼一說,我立刻發覺到放置在座位旁邊的盒子。是個上面印有「花丸」標誌的黑色盒子。

「禮物?」

「是老闆特製的冰淇淋蛋糕。你該不會把它給壓壞了吧?」

盒子稍微有點變形,蓋子差點開啟。觀看盒子裡面,有四個以巧克力和裝飾用餅幹裝飾得美輪美奐的蛋型冰淇淋被幹冰圍繞著。

「好像沒事……好特別的冰淇淋喔。」

「是復活節蛋。」

復活節蛋?

「今天恰好是復活節。你難道也不知道嗎?就是為了慶祝耶穌基督被釘上十字架處死、三天後又復活的節日。幾乎所有的日本人都會大肆慶祝聖誕節,卻鮮少人知道復活節正確的時日。可能也是因為這天不僅是單純慶祝的日子,由於先有受難,奇蹟才會具有價值。即使如此……」

愛麗絲蓋上了盒子。

「我也是高傲自居、無節操的日本人。只想享受冰淇淋的滋味。不論是受難日或安息日都交由草壁昌也處理就好。我們只須單純慶祝再度相逢的奇蹟。」

再度相逢的奇蹟?

我們的對話就此打住。

愛麗絲凝視著駕駛座的椅背。宏哥則默默操控著方向盤。高階進口車感覺就像是被調教得很好的深海魚般、靜靜地滑過車道。到底是往哪裡開呢?和車站或「花丸拉麵店」都不同方向。

第四節

「……你都不問任何問題嗎?」

愛麗絲輕聲地問。

「如果我問了妳就會回答我嗎?」

「不,大概什麼都不會回答你。」

宏哥的肩膀似乎抖動了一下。他是在笑。如同以往,愛麗絲真是個令人憎恨的傢伙。我早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所以也並不會責怪她當時為什麼什麼事都不和我說。

「那我可以隨便說話了嗎?這只是我突如其來的想法,愛麗絲只要聽就好。」

「隨便你。」

面無表情的回應,但隔著小熊布偶,愛麗絲依舊緊握著我衣服的袖口。

「——我一開始是打算將兩億圓全都匯入草壁昌也的帳戶,但愛麗絲不是阻止了我嗎?接著又把一部分的錢匯進互助公會的帳戶,剩下的就分散匯到各個不知名的帳戶裡。」

愛麗絲輕輕地點了頭。

當時我用電話告訴她計畫內容時,愛麗絲要求我做的就是這件事。也就是說,我向美河所撒的謊不只是有關岸和田會的捐款部分而已。

其實草壁昌也的帳戶裡大概只有一千萬左右。即使只有一千萬圓的匯款明細,只要將大份量的明細擺在對方眼前,做為誘餌已經是足夠了。愛麗絲當時是這麼說的,而事實也確實是如此。我想對方根本沒有空去一一檢查五百人份的匯款明細吧?

「雖然我沒有去調查過,這只是我的猜測,那麼多的帳戶應該都是岸和田會在各地以各種名義所持有的帳戶——沒錯吧?」

愛麗絲的側臉略顯僵硬。自此之後是她所要保護的領域。

「愛麗絲也進行了洗錢的勾當啊。」

我彷彿嘆息般地吐出這句話。

我想答案只有這個。

將來路不明的髒錢分割,以不同的名義匯入數百人的帳戶中,隱匿匯款來源並還原給岸和田會。這就是洗錢行為。

但是為什麼?

理由其實根本不須多說。愛麗絲只是代替冒著自身安全受到威脅還執意留在城市中草壁昌也,執行他所留下的任務。為了處理未洗乾淨的資金。為了不便岸和田會拋棄「哈囉皇宮」。為了保護——草壁昌也、玫歐以及依林姊他們的家園。

這已經不是偵探的工作了。就如同愛麗絲自己所言。況且——

「洗錢應該算是犯罪行為吧?若知道對方的帳戶,只要被揭露指使人匯款就會被逮捕。雖然我不是很懂,但我想採取這種方式並不是個好方法,可能被揭穿的機會也滿高的。所以……」

我緊盯著愛麗絲有如洋娃娃般的側臉:

「所以妳才不告訴我任何事情,對吧?」

匯款帳戶是愛一麗絲的指示,我只是聽從她的命令罷了。如此一來,我就不算犯罪了。是否真能如此稱心如意我倒是不知道,但這就是愛麗絲為了保護我而選擇的方法。

我緊閉住雙唇。其實我很想對她這樣說……妳說沒辦法拯救或保護任何人,那都是騙人的。但我卻無法以言語表達。

理由是什麼?我不知道。

歷經很長的一段沉默。轎車避開了塞車車陣,經過三座紅綠燈開上了寬敞的國道。

「——你現在能夠體會將死去的言語挖掘出來的空虛了嗎?」

愛麗絲以沙啞的聲音說。

我點了點頭。這種事對誰而言都不具有意義,然而卻又無法不以言語來表達它。愛麗絲不斷地重複這種事,並一次又一次地割傷自己的心靈。

「所以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吧?玫歐和草壁昌也、我和你都還活著,也必須繼續活下去。岸和田會現在大概也已經知道私吞的真相了。即使如此,草壁昌也所揹負的東西並不會消失;美河所闖下的大禍也必須由他和公司去善後。這就是黑道社會的規矩。再者,洗錢能力已達極限的事實也無法改變,只是稍微延緩了崩毀的時間罷了。不管偵探如何玩弄小技巧、爭取些許的時間,破壞過的東西是再也無法恢復的。雖然如此——」

愛麗絲看著車窗外的景色。轎車開上緩緩的斜坡,四周的景象感覺似曾相識。

「即使是如此,我們還是得活下去。將剩下的碎片東拼西湊以彌補裂縫,用斷掉的槳撥動水面。只要還活著就必須活下去——這是神在所有生命體上寫下的命令,即使是尼特族也不例外。所以現在就讓我們只想著還活著的人吧?你看,已經到了。」

還活著的人——

咦?到了?

轎車安靜地停下,看來是某處的停車場。沿著柏油路面無限延伸的白色分隔線、寥寥可數的汽車車影。我將頭靠近車窗觀望外面,可以看到左手邊分為好幾棟的大型建築物。

我知道這棟建築物。掛在寬大的正門玄關處的醫院名稱,我對它記憶猶新。

「趕快下車吧,不要忘了拿探望病人的禮物。」

愛麗絲一直用小熊布偶的頭推我的頭,我一邊像個傻瓜一樣呆呆地,一邊搖搖晃晃地開啟車門下車。

「聽說彩夏昨天恢復意識了。」

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終於聽懂宏哥所說的話。

彩夏她……恢復意識了?

「你站在那邊發什麼呆?」

緊接著下車的愛麗絲用布偶頂住我的腰,並一邊拉著我襯衫的袖子一邊說:

「你該不會都到了這種時候還說不想去探望之類的話吧?」

「咦?啊,沒有……」

想著還活著的人。

玫歐曾說過,只要還活著,一定會恢復原狀的。為了能相信如此天真無邪的話語,我已經遭受過太多毫無意義的對待了。但還是……還是……

即使不相信,奇蹟它總是一點也不慈悲地、毫不關心地、沒有感動地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就算沒有人發現,就算沒有人感謝。

「所以才會有四顆復活節蛋。你聽好,如果彩夏還不能吃冰淇淋,我就要吃兩個。聽到了沒有,鳴海?」

「嗯,我在聽。」

我微弱地點頭回應。

宏哥笑笑地看著我倆,接著朝醫院玄關走去。愛麗絲推著我的背。用她那不可靠的手、不可靠的力量。

那麼就——

只要想著還活著的人就好了。

我再度確認手上冰淇淋盒的重量,追隨著宏哥的背影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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