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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憐芳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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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時被人盯著,再好吃的飯菜也減了味道。」男子眉間幾許無奈,笑容溫和如三月陽光。

雲歌一路行來,但凡穿著乞丐裝,更多是白眼相向,此時這個男子卻對她一如她穿著最好的衣服。雲歌不禁對此人生了一分好感,輕點了下頭。

男子拱手做謝,坐在了她的對面。

當眾人的眼光都齊刷刷地釘到她身上時,雲歌立即開始萬分後悔答應男子和自己搭桌。

不過,後悔也晚了,忍著吧!

店主端上來一個精緻美麗到和整個店堂絲毫不配的碗,碗內的肉片比別人多,比別人好,面也比別人多,陣陣撲鼻的香氣明確地告訴雲歌,這碗麵做得比自己的好吃許多。

雲歌重重嘆了口氣,這就是美色的力量!不是隻有女人長得美可以佔便宜,男人長得美,也是可以的。

男子看雲歌看一眼他的面,才極其痛苦地吃一口自己的面。溫和一笑,將麵碗推給雲歌,「我可以分你一半。」

雲歌立即豪不客氣地將他碗中的面撈了一半過來。

「我叫孟珏,孟子的孟,玉中之王的珏」

雲歌正埋首專心吃麵,愣了一瞬才明白男子在自我介紹,她口裡還含著一大口面,含含糊糊地說:「我叫雲歌。」

雲歌吃完麵,嘆了口氣說:「牛尾骨、金絲棗、地樸姜,放在黃土密封的陶罐燉熬三日,骨髓入湯,雖然材料不好,選的牛有些老了,不過做法已不錯了。」

孟珏夾著面,點頭一笑,似乎也是讚賞面的味道。

雲歌輕嘆一聲,這個人怎麼可以連吃麵的姿勢都能這麼好看?

雲歌支著下巴,無意識地望著孟珏發呆,手在袖子中把玩著玉佩。

來長安的目的就是尋找陵哥哥,人如願找到了,可她反倒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孟珏看著好似盯著自己,實際卻根本沒有看他的雲歌,眼睛中流轉過一絲不悅,一絲如釋重負,短短一瞬,又全變成了春風般溫和的笑意。

雲歌依舊在怔怔發呆,孟珏掃眼間看到店外的人,立即叫店主過來結帳。他進袖子掏了半日,卻還是沒有把錢掏出來。

店主和店堂內眾人的神色都變得詫異奇怪,孟珏低聲嘆氣:「錢袋肯定是被剛才撞了我一下的乞丐偷走了。」

雲歌一聽,臉立即燙了起來,只覺得孟珏說得就是她。

幸虧臉有泥汙,倒是看不出來臉紅,雲歌掏了錢扔給店主,「夠了嗎?」

店主立即笑起來:「夠了,足夠了!」

孟珏只是淺淺而笑地看著雲歌掏錢的動作,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

雲歌和孟珏並肩走出店堂時,身後猶傳來店主的感慨:「怪事年年有,今日還真是特別多!開店二十年,第一次見進店吃飯的乞丐,第一次見到如天人般的公子。可衣著華貴的公子,吃不起一碗麵,反倒一身泥汙的乞丐出手豪闊。」

雲歌瞥到前面行走的二人,立即想溜。偏偏孟珏拽住了她,誠懇地向她道謝,雲歌幾次用力,都沒有從孟珏手中抽脫胳膊。

孟珏的相貌本就極其引人注意,此時和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拉拉扯扯,更是讓街上的人都停了腳步觀看。

行走在前面的許平君和劉病已也回頭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兩人看到雲歌,立即大步趕了過來。

許平君人未到,聲先到:「臭乞丐,把偷的東西交出來,否則要你好看!」

街上的人聞聲,都鄙夷地盯向雲歌,孟珏滿臉詫異震驚地鬆了手。

雲歌想跑,劉病已擋在了她面前,面上嘻嘻笑著,語聲卻滿是寒意,「你面孔看著陌生,外地來的嗎?如果手頭一時緊,江湖救急也沒什麼,可不該下手如此狠。行規一,不偷婦人,男女有別,偷婦人免不了手腳上占人家便宜;行規二,不偷硬貨,玉器這些東西往往是世代相傳的傳家寶貝,是家族血緣的一點念想,你連這些規矩都不懂嗎?」

雲歌想過無數次和陵哥哥重逢時的場面,高興的,悲傷的,也想過無數次陵哥哥見了她,會對她說什麼,甚至還幻想過她要假裝不認識他,看他會如何和她說話。

可原來是這樣的……原來是厭棄鄙夷的眼神,是叱責冷淡的語氣。

她怔怔看著對面的陵哥哥,半晌後才囁嚅著問:「你姓劉嗎?」

當日陵哥哥說自己叫趙陵,後來卻又告訴她是化名,雲歌此時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陵哥哥姓劉,名字卻不知道是否真叫陵。

劉病已以為對方已經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長安城外地痞混混的頭,點頭說:「是。」

「還給我!」許平君向雲歌伸手索要玉佩,語聲嚴厲。

雲歌咬著唇,遲疑了一瞬,才緩緩掏出玉佩,遞給許平君。

許平君要拿,雲歌卻好象捨不得地沒有松力。

許平君狠用了下力,才從雲歌手中奪了過去。看街上的人都盯著她們看,想起劉病已叮囑過玉佩絕不可給外人看到,遂不敢細看,匆匆將玉佩掩入袖中,暗中摸了摸,確定無誤,方放下懸了半日的心。

「年紀不大,有手有腳,只要肯吃苦,哪裡不能討一碗飯吃?偏偏不學好,去做這些不正經的事情!」許平君本來一直心恨這個佔了她便宜,又偷了她東西的小乞丐,可此時看到小乞丐一臉茫然若失,淚花隱隱的眼中暗藏傷心,嘴裡雖然還在訓斥,心卻已經軟了下來。

劉病已聽到許平君的訓斥聲,帶著幾分尷尬,無奈地嘻嘻笑著。

一旁圍觀的人,有知道劉病已平日所為,也都強忍著笑意。要論不學好,這長安城外的少陵原,有誰比得過劉病已?雖然自己不偷不搶,可那些偷搶的江湖遊俠都是他的朋友。耕田打鐵餵牛,沒有精通的,鬥雞走狗倒是聲名遠播,甚至有長安城內的富豪貴胄慕名前來找他賭博。

雲歌深看了劉病已一眼,又細看了許平君一眼。

他的玉佩已送了別人,那些講過的故事,他肯定已經忘記了,曾經許過的諾言,他們誰都不能忘,也肯定已經全忘了。

雲歌嘴唇輕顫,幾次都想張口,可看到許平君正盯著她。少女的矜持羞澀讓她怎麼都沒有辦法問出口。

算了!已經踐約來長安見過他,他卻已經忘記了,一切就這樣吧!

雲歌默默地從劉病已身側走過,神態迷茫,象是一個在十字路口迷了路的人,不知該何去何從。

「等一等!」

雲歌心頭驟跳,回身盯著劉病已。

其實劉病已也不知道為何叫住雲歌,愣了一瞬,極是溫和地說:「不要再偷東西了。」說著將自己身上的錢拿了出來,遞給雲歌。

許平君神情嗔怒,嘴唇動了動,卻忍了下來。

雲歌盯著劉病已的眼睛,「你的錢要還帳,給了我,你怎麼辦?」

劉病已灑然一笑,豪俠之氣盡顯,「千金散去仍會來。」

雲歌側頭而笑,聲音卻透著哽咽:「多謝你了,你願意幫我,我很開心,不過我不需要你的錢。」

她瞟了眼強壓著不開心的許平君,匆匆扭過了頭,快步跑著離去。

劉病已本想叫住雲歌,但看到許平君正盯著他,終只是撓了撓腦袋,帶著歉意朝許平君而笑。

許平君狠瞪了他一眼,扭身就走。

劉病已忙匆匆去追,經過孟珏身側時,兩人都是深深盯了對方一眼,又彼此點頭一笑,一個笑得豪爽如丈夫,一個笑得溫潤如君子。

街上的人見沒有熱鬧可看,都慢慢散去。

孟珏卻是站立未動,負手而立,唇邊含著抹笑,凝視著雲歌消失的方向。

夕陽將他的身影拖出一個長長的影子,街道上經過的人雖多,可不知道什麼原因,都自動地遠遠避開他。

雲歌一直沿著街道不停地走,天色已經黑透,她仍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只能繼續不停地走著。

「客官,住店嗎?價格實惠,屋子乾淨,免費熱水澡。」路旁的客棧,小二正在店門口招攬生意。

雲歌停住了腳步,向客棧行去,小兒把她擋在了客棧門口:「要討吃的到後門去,那裡有剩菜施捨。」

雲歌木著臉,伸手入懷掏錢,一摸卻是一個空。

原先在家時,從來不知道錢財重要,可一路行來,她早已經明白「一文錢逼死英雄」的道理,心內立即著急緊張起來,渾身上下的翻找,不但錢袋並攜帶的首飾不翼而飛,連她收調料的各種荷包也丟了。

她苦惱到極點,嘆氣苦笑起來,二哥常說「一飲一啄,莫非前緣」,可這個報應也來得太快了。

小二僅有的幾分耐心早已用完,大力把雲歌推了出去,「再擋在門口,休要怪我們不客氣!」

小二的臉比翻書還快,語音還未落,又一臉巴結奉承,喜滋滋地迎上來,雲歌正奇怪,已聽到身後一把溫和的聲音,「他和我一起。」

小二一個磕巴都不打地立即朝雲歌熱情叫了聲「少爺」,一面接過孟珏手中的錢,一面熱情地說:「公子肯定是要最好的房了,我們正好有一套獨戶小園,有獨立的花園、廚房,優雅清靜,既適合常住,也適合短憩……」

孟珏的臉隱在斗笠下,難見神情,雲歌瞟了他一眼,提步離去。

「雲歌,你下午請過我吃飯,這算作謝禮。」

雲歌猶豫著沒有說話,卻實在心身疲憊,再加上素來在錢財上灑脫,遂木著臉,點了下頭,跟在孟珏身後進了客棧。

暖暖的熱水澡洗去了她身上的風塵汙垢,卻洗不去她心上的疲憊茫然。在榻上躺了半晌仍然無法入睡。

聽到熟悉的琴音隱隱傳來,她心內微動,不禁披衣起來。

一路之上,是為了好玩才扮作男兒身,並非刻意隱瞞自己的女兒身,所以只是把頭髮隨意挽了下,就出了門。

一彎潭水,假山累累疊疊,上面種著鬱鬱蔥蔥的藤蘿,潭水一側,青石間植了幾從竹子,高低疏密,錯落有致。

孟珏一身月白的袍子,正坐於翠竹前,隨手撥弄著琴。一頭綢緞般的烏髮近乎奢華地披散而下,直落地面。

此情此景,令雲歌想起了一首讀過的詩,覺得用在孟珏身上再合適不過,「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聽到雲歌的腳步聲,孟珏抬眼望向雲歌,彷彿有月光隨著他的眼眸傾瀉而下,剎那間整個庭院都籠罩在一片清輝中。

他並沒有對雲歌的女兒容貌流露絲毫驚疑,眸光淡淡從雲歌臉上掃過,就又凝注到琴上。

雲歌也免去了解釋,默默坐在另外一塊石頭上。

從小就聽的曲子,讓雲歌心上的疲憊緩解了幾分。

一曲完畢,兩人依舊沒有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後,雲歌才說:「‘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我二哥也很喜歡這首曲子,以前我不開心時,二哥常彈給我聽。」

「嗯。」

「我不是小偷,我沒有偷那個女子的玉佩。我剛開始是想捉弄她一下,後來只是想仔細看一下她的玉佩。」

「我知道。」

雲歌疑惑地看向孟珏,孟珏的視線從她的臉上掠過,「剛開始的確有些吃驚,可仔細一想你的言行舉止,就知道你出身富裕。」

「你肯定心裡納悶,不是小偷還會偷東西?二哥有一個好朋友,是很出名的妙手空空兒,他是好人,不是壞人。他為了吃我做的菜,教了我他的本領。不過他和我吹噓說,如果他說自己是天下第二,就絕對不敢有人說天下第一,可我的錢被人偷了,我一點都沒有察覺。以後見了他,一定要當面嘲笑他一番,牛皮吹破天!」雲歌說著,噘嘴笑起來。

孟珏低垂的眼內閃過思量,唇角卻依舊含著笑,輕輕撥弄了下琴絃,叮叮咚咚幾聲脆響,好似符合著雲歌的笑。

「這段時間我一直很倒霉,本來以為到了長安能開心,可是沒有想到是更不開心。和你說完話心裡舒服多了,也想通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我現在有家回不得,那就好好在長安遊玩一番,也不枉千里迢迢來一趟。」雲歌拍了拍雙手,笑眯眯地站起來,「多謝你肯聽我嘮叨!不打擾你了,我回屋子睡覺了。」

雲歌走了兩步,突然轉身,不料正對上孟珏盯著她背影的眼睛,那裡面似有銳光,一閃而過,她怔了一下,笑著說:「我叫雲歌,白雲的雲,歌聲的歌,玉中之王,現在我們真正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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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窗外太陽照得屋內透亮時,雲歌眼睛半睜不睜,心滿意足地展了個懶腰,「紅日高掛,春睡遲遲!」

窗外一把溫和的聲音,含著笑意,「既然知道春睡遲遲,那就該趕快起來了。」

雲歌立即臉面飛紅,隨即自己又掩著嘴,無聲地笑起來:「孟珏,你能借我些錢嗎?我想買套衣服穿。心情好了,也不想做乞兒了。」

「好!你先洗漱吧!衣服過一會就送來。」

孟珏的眼光果然沒有讓雲歌失望,衣服精緻卻不張揚,於細微處見功夫,還恰好是自己最喜歡的顏色。

雲歌打量著鏡中的自己,一襲綠羅裙,盈盈而立,倒是有幾分窈窕淑女的味道。她朝鏡中的自己做了個鬼臉,轉身跑出了屋子。

「孟珏,你是長安人嗎?」

「不是。」

「那你來長安做什麼,是玩的嗎?」

「來做生意。」

「啊?」雲歌輕笑:「你可不象生意人。」

孟珏笑著反問:「你來長安做什麼?」

「我?我……我算是來玩的吧!不過現在我已經分文沒有,玩不起了。我想先賺點錢再說。」

孟珏笑看向雲歌:「你打算做什麼賺錢?雖然是大漢天子腳下,可討生活也並不容易,特別是女子,不如我幫你……」

雲歌揚眉而笑:「不要瞧不起我哦!只要天下人要吃飯,我就能賺到錢,我待會就可以還你錢。我打算先去七里香工作幾日,順便研究一下他們的酒。你要和我一塊去嗎?」

孟珏凝視著雲歌,似有幾分意外,笑容卻依舊未變,「也好,正好去吃中飯。」

孟珏和雲歌並肩走入七里香時,整個酒樓一瞬間就變得寂靜無聲。

小二愣了半晌,才上前招呼,沒有問他們,就把他們領到了最好的位置,「客官想吃點什麼?」

孟珏看向雲歌,雲歌問:「想吃什麼都可以嗎?」

「我們的店雖然還不敢和城內的一品居相比,可也是聲名在外,很多城內的貴公子都特意來吃飯,姑娘儘管點吧!」

「那就好!嗯……太麻煩的不好做,只能儘量簡單一點!先來一份三潭映月潤喉,再上一份周公吐哺,一份嫦娥舞月,最後要一壺黃金甲解腥。」

小二面色尷尬,除了最後一壺黃金甲隱約猜到和菊花相關,別的是根本不知道,可先頭誇下了海口,不好意思收回,只能強撐著說:「二位先稍等一下,我去問問廚子,食材可齊全。」

孟珏笑看著雲歌,眼中含了打趣,雲歌朝他吐了吐舌頭。

店主和一個廚子一塊走到雲歌身旁,恭敬行禮:「還請姑娘恕罪,周公吐哺,我們還約略知道做法,可實在慚愧,三潭映月和嫦娥舞月卻不甚明白,不知道姑娘可否解釋一下?」

雲歌抿唇而笑:「三潭映月:取塞外伊遜之水、濟南趵突之水,燕北玉泉之水,清煮長安城外珍珠泉中的月亮魚,小火燉熬,直到魚肉盡化於湯中,拿紗過濾去殘渣,只留已成乳白色的湯,最後用浸過西塞山水的桃花花瓣和沙鹽調味。嫦娥月舞:選用小嫩的筆桿青,就是青鱔了,因為長度一定不能比一管筆長,也不能比一管筆短,所以又稱筆桿青。取其脊背肉,在油鍋內旺火烹製,配以二十四味調料,出鍋後色澤烏亮,純嫩爽口,香氣濃郁,最後盛入白玉盤,盤要如滿月,因為鱔脊細長,婉延其中,恰似嫦娥舒展廣袖,故名嫦娥舞月。」

雲歌語聲清脆悅耳,一通話說得一個磕巴都未打,好似一切都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卻聽得店主和廚子面面相覷。

店主一個深深作揖:「失敬,失敬!姑娘竟是此中高手。嫦娥舞月,倉促間,我們還勉強做得,可三潭映月卻實在做不了。」

雲歌還未答話,一個爽脆潑辣的女子聲音響起:「不就是炒鱔魚嗎?哪裡來的那麼多花樣子,還嫦娥舞月呢!恐怕是存心來砸場子的!」

雲歌側頭一看,竟是許平君,她正扛著一大罐酒走過桌旁。

一旁的店主立即說:「此話並不對,色、香、味乃評價一道菜的三個標準,名字好壞和形色是否悅目都極其重要。」

雲歌淺淺而笑,沒有回話,只深深吸了吸鼻子,「好香的酒!應該只是普通的高梁酒,卻偏偏有一股難說的清香,一下就變得不同凡響,這是什麼香氣呢?不是花香,也不是料香……」

許平君詫異地回頭盯了雲歌一眼,雖然認出了孟珏,可顯然未認出挑剔食物的雲歌就是昨日的落魄乞丐,她得意一笑,「你慢慢猜吧!這個酒樓的店主已經猜了好幾年了。那麼容易被你猜中了,我還賣得什麼錢?」

雲歌滿面詫異,「此店的酒是你釀造的?」

許平君自顧轉身走了,根本沒有理會雲歌的問題。

雲歌皺眉思索著酒的香氣,店主和廚子大氣不敢喘地靜靜等候,孟珏輕喚了聲「雲歌」,雲歌方回過神來,忙立起向店主和廚子行禮道歉:「其實我今日來,吃飯為次,主要是為了找份工作,你們需要廚子嗎?」

店主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雲歌,雖然已經感覺出雲歌精於飲食一道,可怎麼看,都看不出來她需要做廚子為生。

雲歌笑指了指孟珏:「我的衣服是他給我買的,我還欠著他的錢呢!不如我今日先做嫦娥舞月和周公吐哺,店主若覺得我做得還能吃,那就留下我,如不行,我們就吃飯結帳。」

那個年老的廚子大大瞅了眼孟珏,似乎對孟珏一個看著很有錢的大男人,居然還要讓身邊水蔥般的雲歌出來掙錢很是不滿,孟珏只能苦笑。

店主心內暗暗合計,好的廚子可遇不可求,一旦錯過,腸子即使悔青了也沒有用,何況自己本來就一直琢磨著如何進入長安城和一品居一較長短,這個女子倒好象是老天賜給自己的一個機會,「那好!姑娘點得這兩份菜都很考功夫,周公吐哺,食材普通,考的是調味功夫,於普通中見珍奇,嫦娥舞月考得是刀功和配色,為什麼這道菜要叫嫦娥舞月,而不叫炒鱔魚,全在刀功了。」

雲歌對孟珏盈盈一笑:「我的第一個客人就是孟公子了,多謝惠顧!」站起身,隨著廚子進了內堂。

頓飯功夫,菜未到,香先到,整座酒樓的人都吸著鼻子向內堂探望。

周公吐哺不是用一般的陶罐子盛放,而是裝在一個大小適中的剜空冬瓜中,小二故意一步步地慢走。

冬瓜外面雕刻著「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圖,瓜皮的綠為底,瓜肉的白為圖,綠白二色相映,精美得象藝術品而非一道菜。

菜餚過處,香氣浮動,眾人都嘖嘖稱歎。

另外一個小二捧著白玉盤,其上鱔魚整看如女子廣袖,單看如袖子舞動時的水紋,說不盡的嫋娜風流。

「周公吐哺。」

「嫦娥舞月。」

隨著小二高聲報上菜名,立即有人叫著自己也要這兩份菜。

店主笑得整個臉發著光:「本店新聘大廚,一日只為一個顧客做菜,今日名額已完,各位明日請早!」

雲歌笑嘻嘻地坐到孟珏對面,孟珏給她倒了杯茶,「恭喜!」

「怎麼樣?」

雲歌眼巴巴地盯著孟珏,孟珏先吃了一口剜空冬瓜內盛著的丸子,又夾了一筷子鱔魚,細細咀嚼了半晌,「嗯,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也是最好看的燉丸子和炒鱔魚。」

雲歌身後立即傳來一陣笑聲,想是許平君聽到孟珏說「最好看的燉丸子和炒鱔魚」,深有同感,不禁失聲而笑。

雲歌側頭看許平君,許平君一揚眉,目中含了幾分挑釁,雲歌卻是朝她淡淡一笑,回頭看著孟珏筷子夾著的丸子也大笑起來。

許平君一怔,幾分訕訕,嘲笑聲反倒小了,她打了一壺酒放到雲歌的桌上:「聽常叔說你以後也在七里香做工,今日第一次見面,算我請你的了。」

雲歌愣了一瞬,朝許平君笑:「多謝。」

孟珏笑看著雲歌和許平君二人:「今日口福不淺,既有美食,又有美酒。」

三人正在說話,昨日被許平君揪著耳朵罵的少年,旋風一般衝進店堂,袖子帶血,臉上猶有淚痕:「許姐姐,許姐姐,了不得了!我們打死了人,大哥被官府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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