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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戲外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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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歌還一心等著重新審判,事情突然就起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有人上官府自首,承認混亂中不小心打死了李家的家丁,口供沒有任何漏洞。

劉病已身上的命案簡單明瞭地銷了,死罪自然可免。

不過因為聚眾鬧事,死罪雖然免了,活罪卻是難逃,判了十八個月的監禁。

雲歌滿心的困惑不解,轉而又想管它那麼多呢?只要陵哥哥沒有事情就好。

她和許平君還沒有高興完,又傳出訊息,皇帝宣旨大赦天下。

劉病已的罪名也在大赦之列,一場人頭就要落地的大禍,竟然短短幾日就莫名巧妙地就化解了。

雲歌陪許平君去接劉病已。看到劉病已走出監牢,許平君立即迎了上去。

雲歌立在原地沒有動,只遠遠看著許平君衝到劉病已身前,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生氣,劉病已不停作揖道歉,許平君終於破顏而笑。

那個與她有終身之約的人正細心寬慰著另一個女子。

雲歌移開了視線,望著遠處的天空,心中難言的酸澀。

劉病已和許平君並肩向雲歌行來。

許平君一臉開心,反倒在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的劉病已未見多興奮。

依舊如往日一般,笑得懶洋洋,似乎很溫暖,可雲歌總覺得他那漫不經心的笑容下透著冷漠。

「病已,這是我新近結識的朋友雲歌,你不要小看她哦!她年紀不大,可已經是長安城的名人了,她的規矩是每天只給一個顧客做菜,連長公主想吃她做的菜都要事先下帖子呢!你今日有口福了,雲歌晚上親自下廚做菜給我們吃,給你洗洗晦氣,不過這可全是我的面子。」平君說著嘻嘻笑起來。

雲歌緊張地手緊緊拽著衣帶,可劉病已聽到她的名字後,沒有任何異樣,視線在她臉上頓了一下,笑著做了一揖,「多謝姑娘。」

雲歌的手緩緩鬆開,無力地垂落。

他真地全都忘記了!大漠中相處的兩日已徹底湮沒在幾千個分別的日子裡了!

知道他這聲多謝全是為了許平君,雲歌唇邊緩緩浮起了一個恍惚的笑,欠身回禮,「公子客氣了。」

許平君笑著拽雲歌起來,在鼻子前扇了扇,「酸氣沖天!你們兩個怎麼文縐縐的?雲歌,你既然叫我許姐姐,那就直接喚病已一聲劉大哥就行了。病已直接叫你雲歌,可好?」

雲歌一直笑著,笑得嘴巴發酸,嘴裡發苦,用力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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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歌正在廚房做丸子,滿手的油膩,聽到掀簾子的聲音,頭未回地說:「許姐姐,幫我係一下圍裙,帶子鬆了。」

來人手勢輕緩地幫她繫著帶子。

雲歌覺得有點不對,身後的人沉默得不象愛熱鬧喜說話的許平君。

剛想回頭,鼻端聞到沐浴後的皂莢香,混著青年男子的體味,她立即猜到是誰。

臉變得滾燙,身體僵硬,一動不敢動地站著。

劉病已係好帶子後,笑走到一旁,毫不在意地問:「還有什麼要我幫忙?這些菜要洗嗎?」

雲歌低著頭,一面揉著丸子,一面細聲說:「不用了,我一個人做得過來。」

劉病已卻已經端過盆子,洗了起來,「又要你出錢,又要你出力,我也不能全吃白食呀!」

雲歌不敢抬頭地做著丸子,兩人之間沉默了下來,好半晌都只聽到盆子裡的水聲。

雲歌只覺得屋子太安靜了,好象再安靜一些,就能聽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得聲音。

急匆匆地張口欲說話,想打破屋子的安靜,「你……」

「你……」卻不料劉病已也是欲張口說話。

兩人一愣,又是同時開口:「你先說。」

劉病已不禁笑起來,雲歌也笑起來,兩人之間不覺親近了幾分。

劉病已笑著問:「你想說什麼?」

雲歌本來只是沒話找話,此時看到劉病已洗得乾乾淨淨的菜,又擺放得極其整齊,很方便取用,笑讚道:「我三哥最講究吃,卻從不肯進廚房,二哥很樂意幫忙,也的確‘幫忙’了,只不過幫得永遠都是‘倒忙’,沒有想到你是幫‘正忙’呢!」

「有人服侍的人自然不需要會做這些。」

劉病已淡淡一笑,起身把菜擱好,順手把不要的菜葉收拾乾淨,動作利落。

雲歌很想問問他家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親人怎麼會全死了,還想知道他這些年是如何過的,卻根本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告訴他我是雲歌嗎?可他根本對雲歌二字毫無所覺。

雲歌想到那個誰都不許忘的約定,又傷感起來,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病已在一旁默默站著,看著雲歌的眼神中滿是思索探究。

他斂去了一直掛在唇邊的笑意,盯著雲歌問:「我不耐煩兜著圈子試探了,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刻意接近我?」

雲歌愣了一會,才明白劉病已不知道為何,已經認出她就是那個偷玉佩的乞兒。

她不知道如何解釋,只能訥訥地說:「我不是壞人。我以為許姐姐欺負了何小七,想戲弄一下許姐姐,那只是碰巧而已。」

劉病已與她直直對視著,似乎想透過雲歌的眼睛直接看到雲歌的心。

他的眼睛,在漆黑深處隱隱有森寒的刀光劍影。

雲歌有些懼怕,想要移開視線,卻一動不能動。

他伸手輕觸到雲歌的臉頰,手指在雲歌眉眼間拂過,唇邊慢慢地浮出笑,「你的眼睛的確不象是壞人。」

他的指頭透著涼意,所過之處,雲歌的臉卻變得滾燙。

雲歌想躲,他反倒更進了一步,另一隻手攬住了雲歌的腰,兩人的身子緊貼在了一起。

那麼熟悉的眼睛就在她的眼前,雲歌一時間心如鹿撞,身子不禁有些軟。

可這雙眼睛又是那麼陌生,雲歌看到的只有譏諷和寒冷。

還有瞳孔中兩個意亂情動的自己。

她的身子打了個寒戰,清醒了幾分,用力去推劉病已。

劉病已不但未松力,反倒緊摟著掙扎的雲歌,就勢在雲歌的眼睛上親了下。

「我哪裡值得他們用美人計?只要他們想,讓我死不就是一句話嗎?」

劉病已笑得很是無所謂,語聲卻透出了蒼涼,

雲歌又是羞又是惱,更多的是失望。可驚駭於他話裡的意思,顧不上生氣害羞,急急問:「誰想你死?他們是誰?」

劉病已本以為雲歌是別有意圖而來,可雲歌自始至終的反應和神態都不象作假,此時的關心更是直接從眼睛深處透出。

他對自己閱人的眼光一直很自信,心裡已經信了幾分雲歌所說的「只是湊巧」,可又對雲歌對他異乎尋常的關心不能明白,不禁思索地盯著雲歌。

孟珏恰挑簾而進,看到的一幕就是兩個緊貼在一起的人。

劉病已摟著雲歌的腰,雲歌的雙手放在劉病已胸前。

一個正雙目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一個是眼中有淚,面頰緋紅。

孟珏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過,面上的笑容卻是溫潤如春風,帶著歉意說:「我似乎進來的不是時候。」

雲歌立即從劉病已懷中跳了出來,漲紅著臉,急急分辨,「不是的,不是的。」

劉病已雙手交握於胸前,斜斜依著櫥櫃,一派毫不在意的灑脫,「孟兄嗎?已經聽平君講了一下午的你,果然是丰神如玉,氣度華貴。難得的是孟兄肯屈尊與我們相交。」

孟珏拱手為禮,「直接叫我孟珏就好了,我不過是‘士、農、工、商’四民中位於最底層的商賈,哪裡來的屈尊一說?」

「商賈呂不韋以王孫為奇貨,拿天下做生意,一統六合的秦始皇還要尊稱他為仲父。」劉病已瞟了眼雲歌,「雅廚短短時間內就能在長安城立足,絕非雲歌一人之力,只怕幕後出力謀劃的人正是孟兄,孟兄這個商賈誰敢低估?」

孟珏淡笑:「病已兄更令人讚佩,人剛出死牢,卻對長安城的風吹草動如此清楚。」

…………

雲歌看看溫潤如玉的孟珏、再看看倜儻隨意的劉病已,無趣地嘆了口氣,低下頭專心幹活,任由他們兩個在那裡打著機鋒。

這個已經燉得差不多,可以只燜著了。

丸子該下鍋了。

盛蔥的盤子放這裡,盛姜的盤子放這裡,盛油的盤子放這裡。

……這個放……

地方被劉病已的身子給擋住了。

那就……

劉病已無意識地接過盤子拿著。

嗯!就放這裡了……

還有這個呢?孟珏的手還空著……

放這裡了。

許平君進門後,眼睛立即瞪得大大。

雲歌象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樣飛來飛去,時不時要穿繞過杵在廚房中間的兩個男子。

兩個男子正在聊天。

一個捧著一個碟子,一個端著一個碗。

病已倒罷了,畢竟不是沒有見過他端碟子的樣子。

可孟珏……這樣一個人……手中該握的是美人手、夜光杯、狼豪筆……

反正沒有一樣會是一碗黑黢黢的麥醬。

不過,最讓許平君瞪眼的卻是雲歌視美色若等閒、廢物利用、見縫插針的本事。

許平君一手拿過碗,一手拿過碟子,「去去去,要說話到外面去,擋在這裡幹什麼?沒看人家都要忙死了,還要給你們兩個讓路。」

兩個一來一往地打著機鋒的人,已經從秦朝商賈聊到了官府禁止民間經營鹽鐵、現行的賦稅……甚至漢朝對匈奴四夷的政策。

因為兩個人都在民間長大,親眼目睹和親身感受了百姓的艱辛;都從小就顛沛流離、吃過不少苦;都一直留心朝政和朝中勢力變化;又都是絕頂聰明的人,對很多事情的看法觀點,驚人的一致。

在一來一往的試探和交鋒中,居然不知不覺地生出了幾分投契。

此時被許平君一岔,才回過神來,彼此愣了一下,驀地都笑起來。

在對彼此的戒備中,還是滋生了幾分對彼此的欣賞讚嘆。

劉病已順手抄了一壺酒,孟珏見狀,經過碗櫥時順手拿了兩個酒杯,兩人會心一笑,並肩向外行去。

雲歌看許平君切菜時,一個失手險些切到手,忙一把拿過了刀,「許姐姐,我來吧!你說去家裡取酒,怎麼去了這麼久?」

許平君轉到灶臺後,幫雲歌看火,「沒什麼,有些事情耽擱了。」

過了半晌,許平君實在是琢磨不透,現在又已經和雲歌的感情很好,才把實情說出,「我去了一趟當鋪。前段日子因為要用錢,我把病已放在我這裡的一塊玉佩當了。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那是病已的家人留下的唯一東西,是他的一點念想,所以明知道當的是死當,根本沒有機會贖回來,可我總是不甘心,想去看看。可你猜猜發生了什麼?我剛進店鋪,店主看到我來,竟然迎了出來,還沒有等我開口,就說什麼我的玉佩根本賣不出去,和我說只要我把原先賣的價錢還給他,我就能把玉佩拿回來,我立即求店主幫我留著玉佩,我儘快籌錢給他,結果他居然把玉佩直接交給我了,說我在欠據上押個手印就好,錢籌到了給他送過去就行。雲歌,你說這事奇怪不奇怪?」

雲歌暗皺眉頭,對那個當鋪老闆頗惱怒。

虧得他還是個生意人,怎麼如此辦事?

嘴裡卻只能輕快地說:「想那麼多幹什麼?玉佩能贖回來就行!反正你又不是白拿,也不欠他什麼,況且東西本來就是你的。」

許平君笑著搖搖頭,「說得也是,玉佩能拿回來就好,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病已說。雲歌,你能不能先……」

雲歌笑應道:「好。」

許平君爽朗地笑起來,「謝謝你了,好妹子。雖然知道你不缺錢,不過我還是把醜話說在前面,我沒有那麼快還給你呀!只能慢慢還。」

不缺錢?

唉!還沒有仔細和孟珏算過,那些錢也不知道何時還得清。

以後要和許姐姐學著點如何精打細算、節省過日。

雲歌側頭朝許平君做了個鬼臉,「把你的釀酒方子給我,我就不要你還錢了。」

許平君笑哼了一聲,「美得你!家傳之秘,千金不賣!」

她走到廚房門口向外看了看,確定無人後又走回雲歌身側,「其實那都是我騙人的。我爹喝酒倒是很能行,釀酒一點不會。我那酒就是普通的高梁酒,只不過封存時有些特殊,不是用陶罐密存,而是封於經年老竹的竹筒中,等開封后自然暗含竹香的清香。」

雲歌笑叫起來:「啊!原來如此!我也懷疑過是竹香,還試著將竹葉浸入酒中,酒雖然有了清香,可因葉片經脈淡薄,草木的苦澀味也很快入了酒。如果收集竹葉上的露水,味道比姐姐做得清淡,卻也不錯,只是做法實在太矜貴,自制自飲還好,拿來賣錢可不實際。沒想到這麼簡單……許姐姐,你真聰明!」

「我倒是很想受你這句贊,可惜法子不是我想的,這是病已想出來的法子。病已雖然很少幹農活和家裡的這些活計,可只要他碰過的,總會有些古怪法子讓事情變得簡單容易。」

雲歌呆了下,又立即笑著說:「許姐姐,你既然把方子告訴我了,那錢就不要還了。」

「我幾時說過要賣我的酒方了?借錢就是借錢,少給我羅嗦,你不借,我去找孟公子借。」許平君一臉不快。

雲歌忙陪著笑說:「好姐姐,是我說錯話了。借錢歸借錢,酒方歸酒方。」

許平君嗔了雲歌一眼,笑起來。

雲歌的菜已經陸續做好,只剩最後一道湯還沒有好。

雲歌讓許平君先把菜端出去,「你們先吃吧!不用特意等我,我這邊馬上就好。」

許平君用食盒把菜餚裝好,一個人先去了。

雲歌把滾燙的陶罐放在竹籃裡,拎著竹籃向花園行去。

暮色初降。

一彎如女子秀眉的月牙,剛爬上了柳梢頭。

天氣不熱也不冷。

行走在花木間,聞著草木清香,份外舒服。

雲歌不禁深深吸了吸鼻子,濃郁的芍藥花香中夾著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沁入心脾。

雲歌停住了腳步,雖然住的時間不算長,可這個花園裡的一草一木都早已經熟悉,絕對沒有檀木。

隱隱聽到衣袍的悉挲聲。

「誰?誰躲在哪裡?」

「我好端端地躺在這裡看月亮,何來躲這一字?」

一把低沉的男子聲音,在浸染著白芍藥的夜風中無端端地透出魅惑,

雲歌心中驚訝,這個園子只有她和孟珏住,怎麼會有陌生男子?

她分開花木,深走了幾步。

柳樹後是一個種滿了芍藥的花圃。

本該綴滿花朵的枝頭,此時卻全變得光禿禿。

滿花圃的芍藥花都被採了下來,堆在青石上。

一片芬芳的月白花瓣中,一個身著暗紫團金紋袍的男子正躺在其中。

五官俊美異常,眼睛似閉非閉,唇角微揚,似含情若無意。

黑髮未束,衣帶鬆懈,零星花瓣散落在他的黑髮和紫袍間。

月夜下有一種不真實的美麗和妖異。

好一個辣手摧花!竟然片朵不留!

雲歌半駭半笑得嘆氣,「你好歹給我留幾個花骨朵,我本來還打算過幾日收集了花瓣做糕點呢!」

男子微微睜開眼,卻是依舊看著天空,「石板太涼。」

雲歌看到他清亮的眼眸,才認出了這個男子,「你……你是那天買了隱席位置的客人,你怎麼在這裡?你是那塊玉之王的朋友?他怎麼沒有請你和我們一塊吃飯呢?他不想別人知道他和你認識?」

雲歌短短幾句話,全是問句,卻是句句自問自答。

男子的視線終於落在了雲歌臉上,「玉之王?這個名字倒是有意思!你叫什麼名字?」

「雲歌。」

「原來是……你。」男子聲音太低,雲歌只聽到最後一個你字,「……你是個聰明姑娘!小珏倒不是怕別人知道我們認識,而是壓根不想在長安城看見我。我是偷偷跑進來的。」

他說著唇邊勾起了笑。

笑時,只唇角一邊揚起,很是魅惑和挑逗。

眼睛中卻透著頑童惡作劇般的得意。

雲歌笑著轉身要走,「那你繼續和他躲著玩吧!我肚子餓了,要去吃飯了。」

「喂!我也餓了,我也要吃飯!」男子從白芍藥花瓣中坐起,隨著他的起身,原本鬆鬆套在身上的衣服半敞開,瘦卻緊緻的胸膛袒露在夜風中。

雲歌視線所及,腦中掠過初見這人時的景象,立即鬧了個大紅臉。

男子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反倒一邊唇角微挑,含著絲笑,頗有意趣地打量著雲歌。

雲歌見他沒有整理衣衫的意思,忙扭轉了身子。

「我們正好要吃飯了,你想一塊去嗎?順便給那個玉之王個‘驚喜’。」

男子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正想整理衣袍,視線從柳樹間一掃而過,手立即收了回來。

唇邊抿著一絲笑,走到雲歌身後,緊貼著雲歌的身子,一手握著雲歌的胳膊,一手扶著雲歌的腰,俯下頭,在雲歌的耳朵邊吹著氣說:「不如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吃東西,管保讓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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