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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兩生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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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長安城內,或者整個大漢最引人注目的事情恐怕就是皇上下旨召開的「鹽鐵會議」。

先皇劉徹在位時,因為用兵頻繁,軍費開支巨大,所以將鹽鐵等關乎國運民生重要的事務規定為官府特許經營,不許民間私人經營。

官府的特權經營導致了價格一漲再漲。文帝、景帝時,鹽的價格和茶油等價,到武帝末年,已是高出幾倍。鐵器的價格也高出原先很多倍。

民間不堪重負下,開始販運私鹽,官府為了打擊私鹽販賣,刑罰一重再重,一旦抓到就是砍頭重罪。

劉弗陵當政以來,政令寬和,有識之士們也敢直言上奏,奏請皇上准許鹽鐵私營,卻遭到桑弘羊和上官桀兩大權臣的激烈反對,霍光則表面上保持了沉默。

劉弗陵於是下昭從各個郡召集了六十多名賢良到長安議政,廣納聽聞,博採意見。

賢良都來自民間,對民間疾苦比較瞭解,觀點很反應百姓的真實想法。對皇上此舉,民間百姓歡呼雀躍地多,而以世族、豪族、世姓、郡姓、大家、名門為代主的豪門貴胄卻是反對者多。

「鹽鐵會議」一連開了一個多月,鹽鐵會議的內容成為酒樓茶肆日日議論的主要內容。機靈的人甚至四處搜尋了「鹽鐵會議」的內容,將它們編成段子,在酒樓講,賺了不少錢。

以桑弘羊和丞相田千秋為首的官員士大夫主張鹽鐵官營,認為鹽鐵官營利國利民,既可以富國庫,又可以防止地方上,有象吳王劉濞那樣利用鹽鐵經營勢力坐大,最後亂了朝綱。

賢良們則主張將經營權歸還民間,認為現在的政策是與民爭利,主張取消平準、均輸、罷鹽鐵官營,應該讓民富,認為民富則國強。

雙方的爭執漸漸從鹽鐵擴及到當今朝政的各個方面,在各個方面雙方都針鋒相對。

在對待匈奴上,賢良認為對外用兵帶來了繁重的兵役、徭役,造成了「長子不還,父母愁憂,妻子詠歎。憤懣之恨發動於心,慕思之痛積於骨髓」,建議現在最應該做的其實是「偃兵休士,厚幣結和,親修文德而已」,他們提倡文景時的和親政策。

大夫派的看法則與此相反,仍然積極主戰。他們認為漢興以來,對匈奴執行和親政策,但匈奴的侵擾活動卻日甚一日。正因為如此,先皇漢武帝才「廣將帥,招奮擊,以誅厥罪」,大夫認為「兵革者國之用,城壘者國之固」,如果不重兵,匈奴就會「輕舉潛進,以襲空虛」,其結果是禍國殃民。

從鹽鐵經濟到匈奴政策,從官吏任用到律法德刑,一場「鹽鐵會議」有意無意間早已經超出了鹽鐵。

孟珏和劉病已兩人常常坐在大廳僻靜一角,靜靜聽人們評說士大夫和賢良的口舌大戰,聽偶來酒樓的賢良們當眾宣講自己的觀點。

雲歌有一次看見了霍光隱在眾人間品茶靜聽,還第一次看見了穿著平民裝束的上官桀,甚至她懷疑自己又看見了燕王劉旦,可對方屏風遮席,護衛守護,她也不敢深究。

在熱鬧的爭吵聲中,雲歌有一種風暴在醞釀的感覺。

雲歌端菜出來時,聽到孟珏問劉病已,「病已,你說皇上這麼做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劉病已漫不經心地笑著:「誰知道呢?也許是關心民間疾苦,想聽聽來自民間的聲音;也許是執政改革的阻力太大,想借助民間勢力,扶持新貴;也許是被衛太子鬧的,與其讓民間整天議論他的皇位是如何從衛太子手裡奪來,不如自己製造話題給民間議論,讓民間看到他也體察民心。這次鹽鐵會議,各個黨派的鬥爭都浮出了水面,也是各人的好機會,如果皇上看朝廷中哪個官員不順眼,正好尋了名正言順的機會,利用一方扳倒另一方;更可能,他只是想坐山觀虎鬥,讓各個權臣們先鬥個你死我活,等著收漁翁之利。」

孟珏擊箸而贊:「該和你大飲一杯。」

劉病已笑飲了一杯,「你支援哪方?」

孟珏說:「站在商人立場,我自然支援賢良們的政策了,於我有利,至於於他人是否有利,就顧及不了。人在不同位置,有不同的利益選擇,一個國家也是如此,其實雙方的政策各有利弊,只是在不同的時期要有不同的選擇。」

劉病已輕拍了拍掌,「可惜我無權無勢,否則一定舉薦你入朝為官。賢良失之迂腐保守,大夫失之貪功激進,朝廷現如今缺的就是你這種會見風使舵的商人。」

孟珏笑問:「你這算誇算貶?照我看,你的那麼多也許,後面的也許大概真就也許了。」

劉病已點了點頭,「一隻小狐狸,雖然聰明,可畢竟力量太薄弱,面對的卻是捕獵經驗豐富的一頭狼,一頭虎,只怕他此舉不但沒有落下好處,還會激怒了狼和虎。可憐那隻老獅子了,本來可以安養天年,可年紀老大,卻還對權勢看不開,估計老虎早就看他不順眼,終於有機會下手了。」

拿了碗筷出來的許平君笑問:「誰要打獵嗎?豺狼虎豹都齊全了,夠兇險的。」

劉病已和孟珏都笑起來,一個笑得散漫,一個笑得溫和,「是有些兇險。」

雲歌支著下巴,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一字一頓地說:「小-心-點。」

孟珏和劉病已都是一怔,平君笑著說:「別光忙著說話,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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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吵翻天的「鹽鐵會議」終於宣告結束。

雖然相關的政策現在還沒有一個真正執行,可六十多位賢良卻都各有了去處,有人被留在京城任職,有人被派往地方。

大司馬大將軍霍光在大司馬府設宴給各位賢良慶賀兼送行,作陪的有朝廷官員,有民間飽學之士,有才名遠播的歌女,有豪門公子,還有天之驕女,可以說長安城內的名士佳人齊聚於霍府。

霍光雖來七里香吃過兩三次雲歌做的菜,卻因知道雲歌不喜見人的規矩,所以從沒有命她去霍府做過菜。況且如此大的宴席,根本不適合讓雲歌做,而是應該由經驗豐富的大宴師傅設計菜式,組織幾組大中小廚分工協作。但霍府的家丁卻給雲歌送來帖子,命雲歌過府做菜。

雲歌表明自己能力不夠,很難承擔如此大的宴席,想推掉請貼。

家丁口氣強硬:「大司馬府的廚子即使和宮裡的御廚比,也不會差多少。根本用不上你,叫你去,不過是給我家夫人和女眷們嚐個新鮮。我家夫人最不喜別人掃她的興,你想好了再給我答案。」

雲歌看常叔一臉哀求的神色,暗歎了口氣,淡淡說:「在下去就是了。」

「諒你也不敢說不。」家丁冷哼了一聲,趾高氣揚地離去。

雲歌帶了七里香的兩個廚子同行,許平君性喜熱鬧,難得有機會可以進大司馬府長長見識,又可以看免費歌舞,自然陪雲歌一塊去。

要做的菜都是霍夫人已經點好的,雲歌也懶得花心思,遂按照以往自己做過的法子照樣子做出來,有些菜更是索□給了兩個廚子去做,三個人忙了一個多時辰就已經一切完成。

上菜的活由府內侍女負責,不需雲歌再操心。

「不知道霍夫人想什麼,這些菜,她府邸裡的廚子做得肯定不比我差,她何必請我來?」雲歌細聲抱怨。

許平君撇撇嘴說:「顯擺呀!長安城內都知道雅廚難請,就是去七里香吃飯都要提前預約,霍夫人卻是一聲令下,你就要來做菜。那些官員的夫人等會肯定是一邊吃菜,一邊拼命恭維霍夫人了。」

「霍大人城府深沉,冷靜穩重,喜怒近乎不顯,可怎麼夫人卻……卻如此飛揚跋扈?弄得霍府也是一府橫著走的螃蟹。」

許平君哈哈笑起來,「雲歌,你怎麼說什麼都能和吃扯上關係?現在的霍夫人不是霍大人的原配,是原來霍夫人的陪嫁丫頭,原本只是霍大人的妾,霍夫人死後,霍大人就把她扶了正室,很潑辣厲害的一個人。不過……」許平君湊到雲歌耳邊,「聽說長得不錯,對付男人很有一套,否則以霍大人當時的身份也不可能把她扶了正室。」

雲歌笑擰了許平君一把,「我見過霍府小姐霍成君,很嫵媚標緻的一個人。如果她長得象母親,那霍夫人的確是美人。」

許平君笑說:「別煩了,反正菜已經做完,現在一時又走不了,我們溜出去看熱鬧。想一想,長安城的名人可是今晚上都會聚在此了,聽聞落玉坊的頭牌楚蓉,天香坊的頭牌蘇依依今天晚上會同臺獻藝,長安城內第一次,有錢都沒有地方看。當然……我以前也沒有看過她們的歌舞。」

「許姐姐,你的錢都到哪裡去了?我看你連新衣服都捨不得做一件。」

雖然賣酒賺的錢,常叔六,她們四,可比起一般人家,許平君賺得已不算少。

「給我娘要交一部分,剩下得我都存起來了,以後買房子買田打造傢俱,開銷大著呢!你也知道病已愛交朋友,為人又豪爽,那幫走江湖的都喜歡找他救急,錢財是左手進,右手出。我這邊不存著點,萬一有個什麼事情要用錢,哭都沒地方哭。」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許平君在她面前一點不掩飾自己對劉病已的感情,而且言語間,似乎一切都會成為定局和理所當然。

雲歌很難分辨自己的感覺,一件自從她懂事起,就被她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卻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理所當然。

也許從一開始,從她的出現,就是一個多餘,她所能做的只能是祝福。

看到許平君的笑臉,感受著許平君緊握著她的手,雲歌也笑握住了許平君的手,「許姐姐,姐姐。」

「做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想叫你一聲。」

許平君笑擰了擰雲歌的臉頰,「傻丫頭。」

「許姐姐,我從小跟著父母跑來跑去,雖然去過了很多地方,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可因為居無定所,我從來沒有過朋友,只有兩個哥哥,還有陵……」雲歌頓了下,「大哥對我很好,可他大我太多,我見他的機會也不多,二哥老是和我吵架,當然我知道二哥也很保護我的,雖然二哥的保護是屬於只許他欺負我,不許別人欺負我。我一直想著如果我有一個年齡差不多大的姐姐就好了,我們可以一起玩,一起說心事,我小時候也不會那麼孤單了。」

許平君沉默了一會,側頭對雲歌說:「雲歌,我家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的哥哥……不說也罷!我也一直很想要個姐妹,我會永遠做你的姐姐。」

雲歌笑著用力點了點頭,「我們永遠做姐妹。」

雲歌心中是真正的歡喜。

有所失、有所得,她失去了心中的一個夢,卻得了一個很好的姐姐,老天也算公平。

暗夜中,因為有了一種叫做友情的花正在徐徐開放,雲歌覺得連空氣都有了芬芳的味道——

許平君是第一次見識到豪門盛宴,以前聽人講故事時,也幻想過無數次,可真正見到了,才知道豪門的生活,絕不是她這個升斗小民所能想象的。

先不說吃的,喝的,用的,就只這照明的火燭就已經是千萬戶人家一輩子都點不了的。

想著自己家中,過年也用不起火燭,為了省油,晚上連紡線都是就著月光,母親未老,眼睛已經不好。再看到宴席上,遍身綾羅綢緞、皓腕如雪,十指纖纖的小姐夫人們,許平君看了看自己的手,忽覺心酸。

雲歌正混在奴婢群中東瞅西看,發覺愛說話的許平君一直在沉默,拽了拽許平君的衣袖,「姐姐,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就是感嘆人和人的命怎麼就那麼不同呢!看到什麼好玩的事情了嗎?」

「沒……有。」雲歌的一個「沒」字剛說完,就看到了孟珏,而鄰桌坐的就是霍成君,那個「有」字變得幾若無。

「那不是孟大哥嗎?旁邊和他說話的女子是誰?」

「這個府邸的小姐,現任霍夫人的心頭寶。」

許平君扇了扇鼻子,「我怎麼聞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雲歌瞪了許平君一眼,噘嘴看著孟珏。腦子中突然冒出一句話,舊愛不能留,新歡不可追,她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

純粹自嘲打趣的話,舊愛到底算不算舊愛,還值得商榷,至於新……雲歌驚得掩住了嘴,新歡?他是她的新歡嗎?她何時竟有了這樣的想法?

許平君牽著雲歌,左溜右竄,見縫插針,終於擠到一個離孟珏和霍成君比較近的地方,但仍然隔著一段距離,不能靠近。

許平君還想接近,外面侍奉的丫頭罵了起來,「你們是哪個屋的丫頭?怎麼一點規矩不懂?湊熱鬧不是不可以,但有你們站的地方,這裡是你們能來的嗎?還不快走,難道要吃板子?」許平君朝雲歌無奈一笑,只能牽著雲歌退了回來。

霍成君要權勢有權勢,要容貌有容貌,長安城內年齡相當,還未婚配的男子哪個不曾想過她?

很多門第高貴的公子早就打著霍成君的主意,坐於宴席四周的新貴賢良們也留意著霍成君,不少人心裡幻想著小姐慧眼識英才、結良緣,從此後一手佳人,一手前程。

奈何佳人的笑顏只對著一個人,偏偏此人風姿儀態、言談舉止沒有任何缺點,讓見者只能自慚形穢,孟珏很快成了今夜最受痛恨的人。

雲歌幸災樂禍地笑著,「許姐姐,孟石頭現在吃菜肯定味同嚼蠟。」剛說完就覺得自己又說了句廢話,他當然味同嚼蠟了。

「從玉之王換成了石頭?」

「再好的玉也不過是塊石頭。」

許平君決定保持沉默,省得一不小心捅了馬蜂窩。

雲歌的脾氣是平時很溫和,極愛笑,可是一旦生氣,就從淑女變妖女,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許平君只是心中納悶,覺得雲歌這氣來得古怪,看她那個表情,與其說在生孟珏的氣,不如說在生她自己的氣,難不成生她自己竟然會在乎孟珏的氣?

這邊有霍光的女兒霍成君,那邊有上官桀的女兒上官蘭,親霍府者自然聲聲順著霍成君,親上官府者也是以上官蘭之意為尊。

而霍成君和上官蘭兩人,姐姐妹妹叫得是聲聲親切,看著是春風滿座,卻是機鋒內蓄。

射覆藏鉤、拆白道字、手勢畫謎、詩鐘酒令。遊戲間互相比試著才華,有錦繡之語出口者,自博得滿堂喝彩,一時難以應對,敷衍而過者,坐下時免不了面色懊惱。

會吟詩做賦的以詩賦顯示一把,會彈琴的以琴曲顯風頭,武將們雖沒有箭術比試,但投瓶之戲也讓他們風采獨佔。

有意無意間,孟珏成了很多人擠兌的物件,總是希望他能出醜。

孟珏則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化招。

雲歌的左肩膀被人輕拍了下,雲歌向左回頭,卻沒有看到任何人。

「你們怎麼在這裡?」人語聲驀然從右邊響起,嚇了雲歌一跳,忙向右回頭。

大公子正笑看著她們,身側站著上次送別時見過的紅衣女子,依舊是一身紅衣。

「你怎麼在這裡?」雲歌和許平君一臉驚訝,不答反問。

「長安城現在這麼好玩,怎麼能少了我?」大公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面說著,一面眼光在宴席上的女子間轉悠,色心完全外露。

許平君和雲歌向紅衣女子道:「姐姐怎麼受得了他的?」

紅衣女子笑看了眼大公子,向許平君和雲歌笑著點頭。

女子的笑顏乾淨純粹,一直點頭的樣子很是嬌憨,雲歌和許平君不禁都有了好感,「姐姐叫什麼名字?」

女子笑著指向自己的衣服。

雲歌愣了一下,心中難受起來,「你說你叫紅衣?」

女子開心地點頭而笑,朝雲歌做了個手勢,似誇讚她聰明。

許平君也察覺出不對,拍了大公子一下,小聲問:「她不會說話嗎?」

大公子根本沒有回頭,眼睛依舊盯著前面,「嗯,本來會說的,後來被我娘給毒啞了。你們看不懂她的手勢,就把手遞給她,她會寫字。」

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雲歌一瞬間怒火衝頭,只想把大公子暴打一頓,想問問他娘究竟是什麼人,竟然不把人當人,忽又想起大公子上次說他爹孃早就死了。

紅衣察覺出雲歌的怒氣,握住了她的手,笑著向她搖頭,在她手掌上寫:「你笑起來很美」。指指自己,我很開心,再指指雲歌,你也要開心。

紅衣的笑顏沒有任何勉強,而是真地從心裡在笑。

世間有些花經霜猶豔,遇雪更清,這樣的女子根本不需要他人的憐憫。

雲歌心中對紅衣的憐惜淡去,反生了幾分敬佩,對紅衣露了笑顏。

宴席上忽然聲浪高起來,雲歌和許平君忙看發生了什麼,原來眾人正在起鬨,要孟珏應下上官蘭的試題。

霍成君幫著推了兩次,沒有推掉,反倒引來上官蘭的嘲笑。

那麼多人的眼睛都看著霍成君,她若再推反是讓自己難堪,只能求救地看向父親。霍光還沒有開口,霍夫人倒搶先表示了贊同,霍光再不好開口。

霍成君知道母親嫌孟珏只是一介布衣,只怕也是想借此羞辱孟珏,讓孟珏知難而退,不要不自量力。

此時已經再難推脫,她只能惱怒地盯著上官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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