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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今生來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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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平君看到雲歌,滿臉的興奮開心,「雲歌,我要敬你一杯,要替所有漢家女子謝謝你。有你這樣的妹子,姐姐實在太開心了。」

雲歌笑接過酒杯,打趣道「我看呀!有我這樣的妹子,沒什麼大不了。有大哥那樣的夫君,姐姐才是真開心吧?」

許平君朝劉病已那邊看了一眼,有幾分不好意思,臉上的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

雲歌夾了一筷子菜,還未送入口,一個宮女端著杯酒來到她面前,「這是霍小姐敬給姑娘的酒。」

雲歌側眸,霍成君望著她,向她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做了個敬酒的姿勢。

雲歌淡淡一笑,接過宮女手中的酒就要飲,抹茶嚇得忙要奪,「姑娘,別喝。」

雲歌推開了抹茶的手,抹茶又趕著說:「要不奴婢先飲一口。」

雲歌嗔了抹茶一眼,「這酒是敬你,還是敬我?」說著一仰脖子,將酒一口飲盡。

雲歌朝霍成君將酒杯倒置了一下,以示飲盡,微彎了彎身子,示謝。

霍成君淡淡地看了她一瞬,嫣然一笑,轉過了頭。

雲歌瞥到霍成君唇角的一絲血跡,手中的酒杯忽地千鈞重,險些要掉到地上。

剛才她在殿下,看著殿上的一切,又是什麼滋味?她要緊咬著唇,才能讓自己不出一聲吧!可她此時的嫣然笑意竟看不出一絲勉強。

雲歌心中寒意嗖嗖,霍成君已不是當年那個生氣時,揮著馬鞭就想打人的女子了。

許平君盯一會怔怔發呆的雲歌,再偷看一眼淺笑嫣然的霍成君,只覺得滿腦子的不明白。

雲歌不再和孟大哥說話,霍成君見了孟大哥,一臉漠然,好似從未認識過。可是霍成君和雲歌……

孟大哥好像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不知道他會是什麼感覺?還有云歌和皇上的關係……

許平君只覺得有一肚子的話想問雲歌,可礙於雲歌身後的宮女和宦官,卻是一句不能說,只能在肚子裡徘徊。

許平君想到今非昔比,以前兩人可以整天笑鬧,可雲歌現在居於深宮,想見一面都困難重重。若錯過了今日,再見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雲歌在長安城孤身一人,只有自己和病已是她的親人。他們若不為雲歌操心,還有誰為雲歌操心?

想到這裡,許平君輕聲對雲歌說:「第一次來皇宮,還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雲歌,你帶我見識一下皇宮吧!」

雲歌微笑著說:「好。」

抹茶在前打著燈籠,雲歌牽著許平君的手離開了宴席。

一路行來,鼓樂人聲漸漸遠去。遠離了宴席的繁華,感受著屬於夜色本來的安靜,許平君竟覺得無比輕鬆。

雲歌笑問:「姐姐以前還羨慕過那些坐在宴席上的夫人小姐,今日自己也成了座上賓,還是皇家最大的盛宴,感覺如何?」

許平君苦笑:「什麼東西都是隔著一段距離看比較美,或者該說什麼東西都是得不到的時候最好。得不到時,想著得不到的好,得到後,又開始懷念失去的好。這天底下,最不知足的就是人心!」

雲歌哈的一聲,撫掌大笑了出來,「姐姐,你如今說話,句句都很有味道,令人深思。」

許平君被雲歌的嬌態逗樂,自嘲地笑道:「你說我這日子過的,一會兒入地,一會兒上天,人生沉浮,生死轉瞬,大悲大喜,短短幾月內就好似過了人家一輩子的事情,你還不許我偶有所得?」

雲歌聽許平君說得話外有話,知道她礙於抹茶和富裕,很多話不能說,遂對抹茶和富裕吩咐:「抹茶,今晚的月色很好,不用你照路了,我看得清。我想和許姐姐單獨說會兒話。」

抹茶和富裕應了聲「是」,靜靜退了下去,只遠遠跟著雲歌。

許平君聽雲歌話說得如此直接,不禁有些擔憂,「雲歌,你這樣說話,好嗎?若讓皇上知道……」

雲歌笑吐舌頭:「沒事的。就是陵哥哥在這裡,我們姐妹想單獨說話,也可以趕他走。」

許平君呆呆看了會兒雲歌,「雲歌,你……你和孟大哥……」

雲歌的笑一下黯淡了下來,「我和他已經沒有關係了。姐姐,我們以後不要再提他,好嗎?」

「可是……雲歌,孟大哥雖然和霍小姐來往了一段日子,可是他現在……」

雲歌一下捂住了耳朵,「我不要聽,我不要聽!姐姐,我知道你和他是好朋友,可是你若再說他,我就走了。」

許平君無奈,只得說:「好了,我不說他了,我們說說你的‘陵哥哥’,總行吧?」

許平君本以為雲歌會開心一點,卻不料雲歌依然是眉宇緊鎖。

雲歌挽著許平君的胳膊默默走了一段路,方說:「我也不想說他。我們講點開心的事情,好不好?」

許平君道:「雲歌,你在長安城裡除了我們再無親人,你既叫我姐姐,那我就是你姐姐。皇宮是什麼地方?你人在這裡頭,我就不擔心嗎?有時候夜深人靜時,想到這些事情,想得心都慌。病已的事情、還有你……我都不明白,我們不是平平常常的老百姓嗎?怎麼就糊里糊塗全和皇家扯上了關係?真希望全是夢,一覺醒來,你還在做菜,我還在賣酒。」

「姐姐已經知道大哥的身份了?」

「你大哥告訴我的。以他的身份,他不想著避嫌,現在居然還去做官,雲歌,你說我……」許平君的聲音有些哽咽。

雲歌輕嘆了口氣,握住了許平君的肩膀,很認真地說:「姐姐,我知道你怕皇上會對大哥不利。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陵哥哥絕對不是在試探大哥,也不是在給大哥設定陷阱。陵哥哥究竟想要做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相信他絕不會無故傷害大哥。」

許平君怔怔地看著雲歌。這個女孩子和她初識時,大不一樣了。以前的天真稚氣雖已盡去,眉梢眼角添了愁緒和心事,可她眼內的真誠、坦蕩依舊和以前一樣。

許平君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雲歌微笑:「姐姐更要相信大哥。大哥是個極聰明的人,行事自有分寸,不會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開玩笑。」

許平君笑了笑,憂愁雖未盡去,但的確放心了許多,「難怪孟……雲歌,我都要嫉妒皇上了,雖然我們認識這麼久,但我看你心中最信任的人倒是皇上。」

雲歌的笑容有苦澀,「姐姐,不用擔心我。我很小時就認識陵哥哥了,只是因為一點……誤會,一直不知道他是漢朝的皇帝。所以我在宮裡住著,很安全,他不會傷害我的。」

「可是……今天晚上倒也不算白來,見到了上官皇后,回去可以和我娘吹噓了。雲歌,你會一直住下去嗎?你會開心嗎?」

雲歌聽到許平君特意提起上官皇后,靜靜走了會兒,方輕聲說:「我和陵哥哥有約定,一年後,我可以離去。」

許平君只覺得皇上和雲歌之間,是她無法理解的。雲歌對皇上的感情似乎極深,卻又似乎極遠;而皇上又究竟如何看雲歌?若說喜歡,為什麼還會讓她走?若說不喜歡,卻又對雲歌如此小心體貼?

雲歌丟開了這些不開心的事情,笑問:「許姐姐,你娘知道大哥的身份了嗎?現在可真正應驗了當初算的命了。」

許平君想到她娘若有一日知道劉病已身份時的臉色,也笑了出來,「我可不敢和她說。她如今可高興得意著呢!逢人就吹牛說女婿得了皇差,日日跟著霍大司馬辦事,當時我生孩子坐月子時,她都沒怎麼來看過我,這段日子倒是常常上門來幫我帶虎兒,還時不時地拿些雞蛋過來。她若知道了真相,只怕要掐著我的脖子,逼我把吃下的雞蛋都給她吐出來,再立即給病已寫封‘休書’,最好我也申明和她並無母女關係。」一邊說著,許平君還做了個她娘掐著她脖子,搖著她,逼她吐雞蛋的動作。

雲歌被逗得直笑,「伯母也很好玩了,她這般直接的心思雖然會讓人難堪,其實倒是好相處。」

許平君頷首同意,「是啊!經歷的事情多了,有時候看我娘,倒是覺得她老人家十分可愛。以前看我娘那樣對病已,病已卻總是笑嘻嘻的,見了我娘依舊伯母長、伯母短,絲毫不管我孃的臉色,那時我還常常擔心病已是不是心裡藏著不痛快,現在才明白,我娘這樣的人實在太好應付了,哪裡值得往心裡去?唉!我如今是不是也算胸有丘壑、心思深沉了?」

雲歌笑著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許平君的問題。

雲歌和許平君沿著前殿側面的青石道,邊走邊聊邊逛,不知不覺中到了滄河。雲歌說:「那邊有我用冰鑄的一個高臺,很好玩。雖然姐姐對玩沒什麼興趣,不過從那裡應該能俯瞰現在前殿的盛宴,還是值得過去看一看。」

拋開之前被人戲弄的不快,前殿的繁華、綺麗其實很讓許平君驚歎,只是一直緊張地不敢細看。聽聞可以俯瞰百官盛宴,許平君忙催雲歌帶她去。

兩人沿著雲梯攀援而上。抹茶和富裕知道上面地方有限,何況許平君和雲歌兩人聊興正濃,肯定不想他們打擾,所以守在了底下。

許平君站到高處,只見萬盞燈火,熠熠閃爍,人影歌舞,綽約生姿,宛如蓬萊仙境。

因為隔得遠,只能偶爾順著風勢,聽到若有若無的絲竹鐘磬聲,更讓人添了一重曼妙的聯想。

兩人置身空曠的滄河上,頭頂是青黛天空,對面是蓬萊仙境,只覺得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處。

雲歌忽聽到身後悉悉簌簌的聲音,還以為是抹茶,笑著回頭:「你也上來了?快過來看,像仙境一樣美麗。」卻是兩個不認識的男子,隔著一段距離,已經聞到刺鼻的酒氣。雲歌立即叫道:「抹茶,富裕。」

底下無人回答,她的聲音被死寂的夜色吞沒。

雲歌立即催許平君坐下,「姐姐,快點坐下,沿著這個滑道滑下去。」

許平君看到那兩個男子,知道事情不對,忙依照雲歌的話,趕緊坐下,卻看到距離地面如此高,遲疑著不敢滑下。

當先而上的男子,一副公子打扮,看到雲歌,眼睛一亮,笑著來抓雲歌,「馮子都倒是沒有哄我,果然是個美人!」

另一個男子伸手去拽許平君,「小乖乖,想跑,可沒那麼容易。」

雲歌在許平君背上踢了一腳,將她踢下去。可許平君的身子剛落下一半,就被大漢抓住了胳膊,吊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去。許平君也是極硬氣的人,一邊高聲呼救,一邊毫不示弱地用另一隻手去抓打那個漢子。大漢一個疏忽,臉上就被許平君抓了幾道血痕。大漢本就是粗人,又是個殺人如砍柴的軍人,怒氣夾著酒氣衝頭,手下立即沒了輕重,抓著許平君的胳膊猛地一揮,「啪」的一聲響,許平君被他甩打在冰柱上。

只聽得幾聲非常清楚的「喀嚓」聲,許平君的胳膊已經摔斷,胸骨也受傷,巨痛下,許平君立即昏了過去。

雲歌本想借著小巧功夫拖延時間,一邊和男子纏鬥,一邊呼救,等許平君滑下後,她也立即逃生。不料許平君被大漢抓住,她的打算落空。

雲歌看到許平君無聲無息的樣子,不知她是死是活。心內驚痛,卻知道此時不可亂了分寸,厲聲喝問:「你們可知我是誰?就不怕滅族之禍嗎?」

雲歌對面的男子笑道:「你是宮女,還是個很美麗的宮女,不過你的主子已經把你賞給我了。」說著左手一掌擊出,逼雲歌向右,右手去抱雲歌。卻不料雲歌忽地蹲下,他不但沒有抓到雲歌,反被雲歌掃了一腳。他功夫不弱,可是已有五分醉意,本就立腳不穩,被雲歌踢到,身子一個踉蹌,掌上的力道失了控制,將臺子左側的欄杆擊成了粉碎。

雲歌看到那個抓著許平君的大漢搖了搖許平君,看許平君沒有反應,似想把許平君扔下高臺,雲歌駭得臉色慘白,叫道:「我是皇上的妃子,哪個主子敢把我賞人?你若傷了那個女子,我要你們九族全滅,不,十族!」

漢子雖然已經醉得糊塗了,可聽到雲歌那句「我是皇上的妃子」,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拎著許平君呆呆站在臺上,不知所措。

雲歌面前的男子呆了一呆,笑起來,「假冒皇妃,可也是滅族的大禍。除了皇后,我可沒聽說皇上還封過哪位妃子。」一邊說著,一邊腳下不停地逼了過來。

那個莽漢雖沒完全聽懂男子說什麼,可看男子的動作,知道雲歌說的是假話,呵呵一笑,「小丫頭片子,膽子倒……倒大,還敢騙你爺爺?」說著,就把許平君扔了出去,想幫男子來抓雲歌。

許平君的身子如落葉一般墜下高臺,雲歌心膽俱裂,淒厲地慘呼,「許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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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珏瞥到雲歌和許平君離席。心思微動,也避席而出。

雲歌在宮內來往自如,可孟珏一路行來卻需要回避侍衛,和暗中保護雲歌的宦官,所以孟珏只能遠遠隨著她。

幸好看雲歌所行的方向是去往滄河,那裡十分清靜,只偶爾有巡邏經過的侍衛,孟珏再不著急,決定繞道而去。

在屋簷廊柱的暗影中穿繞而行,突然一個人擋在了孟珏身前。

孟珏手中蓄力,看清是劉病已,又鬆了勁,「讓開。」

劉病已未讓路。

「百姓心中正氣凜然的諫議大夫不顧國法禮儀,私會皇上殿前侍女,霍光若知道了,定會十分高興,送上門的一石二鳥。」

孟珏冷哼一聲:「那也要霍光的耳目有命去回稟。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揮掌,想逼開劉病已。

劉病已身形不動,一邊與孟珏快速過招,一邊說:「雲歌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你就不為她考慮嗎?」

孟珏招式凌厲,微笑著說:「這是皇上該考慮的問題,他既有本事留,就該有本事護。」

兩人仍在纏鬥,在隱隱的鼓樂聲中,突然遙遙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呼「許姐姐」。

孟珏和劉病已聞聲,同時收掌,縱身向前,再顧不上掩藏身形,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滄河。

未行多久,就有侍衛呵斥:「站住!」

劉病已身形稍慢,匆匆解釋:「大人,在下乃朝中官員,聽到有人呼救……」

孟珏卻是身形絲毫未停,仍快速而行。

暗處出現很多侍衛,想要攔截住孟珏。孟珏立即和他們打了起來。

孟珏幾招內就將一個侍衛斃於掌下,侍衛叫道:「你身著我朝官服,私闖宮廷,還殺宮廷侍衛,難道想謀反嗎?」

孟珏隨手取過已死侍衛手中的劍,直接一劍刺向了說話的侍衛。

劍芒閃動間,說話的侍衛咽喉上已經多了一個血洞,大瞪著不相信的眼睛倒了下去。

孟珏冷笑:「想謀反的恐怕是你們。病已,我去救人,你立即回去找於安,通知皇上。」

滄河附近幾時需要這麼多侍衛看護了?

雲歌的慘呼,他和孟珏隔著那麼遠都已經隱隱聽到,這幫侍衛守在滄河附近,卻一無反應!

劉病已本想著他們出現後,這幫侍衛能有所忌憚,趁勢收手,他也就裝個不知道,彼此都順臺階下,卻不料這些侍衛毫無顧忌。

他知道今晚此事危險萬分,對孟珏說了一聲「平君就拜託你了」,迅速轉身,從反方向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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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姐姐。」

雲歌慘叫中,想都沒有多想,就朝許平君撲了過去,只想拽住許平君。

先飛燕點水,再嫦娥攬月,最後一個倒掛金鐘。

雲歌這輩子第一次把武功融會貫通得如此好。終是沒有遲一步,雙手堪堪握住了許平君的雙手,雙腳倒掛在了臺子右側的欄杆上。

欄杆只是幾根冰柱,先前男子一掌擊碎了左面欄杆時,右面的欄杆已經有了裂紋,此時再受到雲歌的撞擊和墜壓,已經可以清楚地聽到冰柱斷裂的聲音。

上有敵人,下是死地,竟然沒有活路可走,雲歌一瞬間,深恨自己怎麼想起來建造這個東西。

男子聽到冰柱斷裂的聲音,如看已入網的魚,不再著急,笑道:「果然是個帶刺的玫瑰。你若叫我幾聲‘哥哥’,我就救你上來。」

雲歌此時因為身體倒掛,所以能清楚地看到高臺下的情形。竟然看到臺子,還有滑道底下佈滿了裂痕,甚至碎洞,而且迅速擴大中。架在臺子一旁的雲梯也早就不見。

雖然整個「冰龍」受到他們打鬥的衝擊,但絕對不可能斷裂得如此快。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剛才他們在上面纏鬥時,有人在底下已經破壞了整個冰龍。

雲歌冷笑:「馬上要見閻王了,還色心不減,真是其志可贊,其勇可嘉,其愚可嘆!」

她打量了一眼那個已經碎裂得馬上就要倒塌的滑道,想著如果把許平君扔過去。許平君的身子就會落在滑道上,即使滑道開始倒塌,那她也是順著滑道邊滑邊墜,藉著滑道,她下墜之力應該能化解部分,活命的機會也許還有一半。

不過,雲歌此時全身的著力點都在腳上,她若想使力把許平君扔過去,必定會使腳上的墜力加大,那麼她勾著的欄杆很有可能會受力碎裂。

雲歌看著底下的冰面,有些眼暈,摔死是什麼滋味?肯定不太好看吧!可是……

她不想死,她想活著,還有許多事情……

聽到冰層斷裂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她猛地下了決心,能活一個是一個!

何況此事是她拖累了許平君,許平君受的乃是無妄之災。

正想使力,突然瞥到一個極其熟悉的人在冰面上飛快地掠過來。他身後還有十來個禁軍侍衛試圖阻擋,想要捉拿住他。

只看到他原本齊整的衣袍上,竟是血跡斑斑。

雲歌有些恍惚,最後一面見到的竟是他嗎?倒有些分不清是悲是喜。

孟珏看到雲歌和許平君懸在高臺邊緣,搖搖欲墜,心如炭焚,叫道:「雲歌,等我,我馬上就到。」

等他?

等到了又能如何?

此時已是大廈將傾,非人力能挽救了。

雲歌感覺到腳上的冰柱在碎裂,遙遙地深看了一眼孟珏,雙臂用力,身子如鞦韆一般蕩悠起來,待盪到最高點,猛地將許平君朝側方的滑道扔了出去。

隨著許平君的飛出,雲歌掛腳的冰柱斷裂,雲歌身子驀地下墜。

一直緊盯著她的孟珏,身形頓時一僵,臉色慘厲的白,驀然大叫一聲「雲歌」,手中劍鋒過處,鮮血一片,在紛紛揚揚的血霧中,孟珏若飛箭一般疾馳向龍臺。

雲歌穿的裙子,下襬寬大,裙裾隨風飄揚,當雲歌盪到最高處,突然墜下時,高臺上殘餘的欄杆勾住了裙裾,雲歌下墜的身形又緩緩止住。可是斷裂的欄杆,參差不齊,有的地方尖銳如刀刃,絹帛在墜力下,一點點撕裂,在絹帛撕裂的聲音中,雲歌的身子一點點下落。

就在這時,似從極遠處,傳來另一個人的呼聲,「雲歌——」

雲歌嘆息,陵哥哥,你不該來的!我不想你看見我的醜樣。

雲歌下方的孟珏卻是面容平靜,眼內翻卷著墨般漆黑的巨浪,他甚至微微笑著,看向了雲歌,揚聲說道:「我絕不會讓你死。」

這一刻,雲歌覺得她不再怨恨孟珏。孟珏固然帶給她很多痛苦,可他也給了她許多快樂。那些生命中曾經歷的快樂,不能因為後來的痛苦就否認和抹殺。她的生命畢竟因他而絢爛過。

雲歌凝視著孟珏,對他微笑。

笑意盈盈,一如最初的相逢。

孟珏叫:「雲歌。」

雲歌卻沒有再看他,而是望向了遠處的那抹人影,眷念中是心疼。

在這一刻,自己的心分外清明,生命的最後一瞬,她只想看著他,她的遺憾也全是為他。

陵哥哥,不要再深夜臨欄獨站,不要再看星星,不要再記得我……

原來自己竟是這般捨不得,淚意從心中蔓延到眼中。

一顆,一顆,又一顆……

眷念,不捨,後悔,遺憾。

原來自己竟蹉跎了那麼多共聚的時光。

人世間可真有來世?若真有來世,她一定會多幾分義無返顧……

掛在冰稜上的裙裾完全撕裂,雲歌若隕落的星辰一般墜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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