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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當時不是錯,好花月,合受天公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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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歌本就是個聰慧的人,現在又碰到一個高明的師父,再加上自己很刻苦,半年時間,醫術已非一般醫者可比。隨著懂得的醫理越多,雲歌心中的疑惑也越多,遍翻典籍,卻沒有一本書可以給她答案。本來,孟珏是解答疑惑的最佳人選,可她不想問他,那麼只能去找另一個人了。

雲歌以為一到太醫院就能找到張太醫,沒想到張太醫已經離開太醫院。原來,雖然張太醫救過太子的性命,皇上也重重賞賜了他,可事情過後,皇上依然將他遺忘在角落,他的一身醫術仍無用武之地,張太醫從最初的苦悶不甘到後來的看淡大悟,最後向劉詢請辭,離開了太醫院。

依循一個和張太醫交情不錯的太醫指點,雲歌一路打聽著,尋到了張太醫的新家。

幾間舊草堂,門口的席子上坐滿了等著看病的人。張太醫正坐在草堂中替人看病,他身旁站著兩個弟子,張太醫一邊診斷病情,一邊向學生解釋他的診斷。

雲歌站在門口,看著病人一個個愁眉苦臉地上前,又一個個眉目舒展地離去。早上,剛聽說張太醫辭官時,她本來心中很不平,可現在,聽著病人的一聲聲「謝謝」,看著他們感激的眼神,所有的不平都散了。

一個弟子走過來問道:「姑娘,你看病嗎?」

「我不是……」

「雲姑娘?」聞聲抬頭的張太醫看到雲歌,驚呼了一聲,立即站了起來「雲……

孟夫人怎麼在這裡?」

雲歌笑道:「我本來是想來問你——‘你為何在這裡?是不是有人刁難你?’可在這裡站了一會兒後,突然就覺得什麼都不想問了。我在想,即使是有人迫得張先生離開,張先生只怕還感激他呢!」

張先生大笑起來,聲音中有從未聽聞過的開朗愉悅。他向弟子吩咐了幾句後,對雲歌說:「草堂簡陋就不招待貴客了,幸好田野風光明媚,姑娘就隨老夫去田野間走走吧!」

兩人踱步出了草堂,沿著田地散步。碧藍天空下,一畦畦的金黃或翠綠暈染得大地斑斕多姿。農人們在田間地頭忙碌,看到張先生,都放下了手頭的活兒,向張先生打招呼問好,雲歌在他們簡單的動作後看到了尊敬,這些東西是太醫們永遠得不到的。

「張先生,我現在也在學醫,你猜我的師父是誰?」

張先生笑道:「孟夫人的這個謎語可不難猜,孟大人一身醫術可謂冠絕天下,自不會再找外人。」

雲歌笑著搖頭:「錯了!他只是我的師兄,不是我的師父,還有,張先生就不要叫我孟夫人了,叫我‘雲歌’或者‘雲姑娘’都成。」

張先生怔了一怔,說道:「原來是代師傳藝!這是雲姑娘之喜,也是孟九公子之喜,更是天下病者之喜!」張先生說到「孟九公子」四字時,還遙遙對空中作了一揖,恭敬之情盡顯。

雲歌不好意思地說:「張先生過獎了,我只能盡力不辜負師父的盛名。」

張先生拈鬚而笑。孟珏雖聰明絕頂,可不是學醫的人,雲歌也許才是真正能繼承那位孟九公子衣缽的人。

「不過,我學醫的目的不對,希望師父能原諒我。我不是為了行醫救人,而是……」雲歌站定,盯向張先生,「而是為了尋求謎底。‘皇上的內症是心神鬱逆,以至情志內傷,肝失疏洩,脾失健運,臟腑陰陽氣血失調,導致心竅閉阻;外症則表現為胸部滿悶,脅肋脹痛,嚴重時會髓海不足,腦轉耳鳴,心疼難忍,四肢痙攣。」’雲歌一字字將張先生當年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張先生沉默著沒有說話。

「你們都說是胸痺,可胸痺雖是險症,卻從未有記載會在壯年發病。我想知道,連我這個初學醫的人都覺得困惑不解,張先生就沒有過疑問嗎?今日,我站在這裡,只要聽實話。」

張先生輕嘆了口氣:「困惑、不解都有過,我的疑問遠不止這些。」

「洗耳恭聽。」

「一則,確如姑娘所言,除非先天不足,否則胸痺雖是重症,卻很少在青壯年發病。皇上自小身體強健,當年又正值盛年,即使心神鬱逆,勞思積胸,也不該在這個年齡就得胸痺。二則,據我觀察,以當時的情況而言,根本無發病的可能。自雲姑娘進宮,皇上的心情大好,面色健康,即使有病,也該減輕,沒有道理突然發病。三則,《素問至真要大論》中說:‘寒氣大來,水之勝也,火熱受邪,心病生焉。’皇上應是突受寒氣侵襲,引發了病痛。」張太醫抬起一隻胳膊,指著自己的衣袖說,「就如此布,即使十分脆弱,遇火即成灰燼,但只要沒有火,它卻仍可以穿四五年。」

雲歌思索著說:「張先生的意思是說,有人把火放在了衣袖下?」

張先生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並不見得是有人把火放在了衣袖下,也許是風吹來了火星,也許是其他原因撕裂了衣袖,各種可能都有。」

雲歌的神色嚴厲,詰問:「張先生既然有此不解,為什麼從沒有提過?就不怕萬一真是人點的火?」

張先生誠懇地解釋:「皇上得病是關乎社稷的大事,如果說皇上中毒,一個不小心就會釀成大禍,我當然不能只憑自己的懷疑就隨意說話,我暗中反覆查證和留意過,我以性命和姑娘保證,皇上絕不是中毒。」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所有能導致胸痺症狀的毒藥都必須通過飲食才能進入五臟,毒損心竅,而且一旦毒發,立即斃命,可皇上的胸痺卻是慢症。我又拜託過於安仔細留意皇上的飲食,他自小就接受這方面的調教,經驗豐富,卻沒有發現任何疑點,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皇上的所有飲食,都會有宦官先試毒,沒有任何宦官有中毒跡象。」

雲歌無語。的確如張先生所說,於安的忠心毋庸置疑,又沒有任何宦官有中毒的跡象,在這樣的鐵證面前,任何的懷疑都是多餘的。

張先生道:「雲姑娘,下面的話,我是站在一個長輩的立場來說,我真心希望將來你願意讓我誠心誠意地喊你一聲‘孟夫人’,人這一生,不管經歷多大的痛,都得咬著牙往前走,不能總在原地徘徊。」

雲歌的眼中有了濛濛淚光,望著田野間的斑斕色彩,不說話。天地間再絢爛的色彩,在她眼中,都是迷濛。

「不是說你永遠停留在原地就是記憶,皇上會願意看到你這個樣子嗎?他已經……」

雲歌好似很怕聽到那個字,匆匆說:「張先生,你不明白,對我而言,他沒有離開,他一直都在那裡。」

張先生愣住,還想說話,雲歌亟亟地說:「張先生,我走了,有空我再來看你。」腳步凌亂,近乎逃一般地跑走了。

纖細的身影在絢爛的色彩間迅速遠去,張先生望著她的背影,搖著頭嘆氣。

自張先生處回來,雲歌就一直一個人坐著發呆。

難道那日晚上是她多心了?霍成君和霍光的對話是另有所指?

張先生的話有理有據,也許的確是她多疑了,也許她只是給自己一個藉口,一個可以揪住過去不放的藉口。

所有的人都在往前走,朝堂上的臣子們日日記掛的皇帝是劉詢,百姓們知道的天子是劉詢,宮中的宦官、宮女想要討好的人是劉詢,霍光要斗的人是劉詢。所有的人都早忘記了。喜歡他的人,討好他的人,甚至包括忌憚、痛恨過他的人,都已經漸漸將他忘記。

他的身影在流逝的時光中,一日日消淡,直到最後,變成了史書中幾筆淡淡的墨痕,夾在~堆豐功偉業的皇帝中,毫不引人注目。

唯有她清醒,時光流逝中,一切沒有變淡,反倒更加分明。她在清醒中,變得十分不合時宜。每個人都希望能追逐著他們想要的,迅疾地往前走,可她卻在不停地提醒著他們,不許遺忘!不許遺忘!他曾在金鑾殿上坐過,他曾在神明臺上笑過,他曾那麼努力地想讓你們過得更好,你們不可以忘記……

是不是因為前方已經沒有她想要的了?所以當人人追逐著向前去時,她卻只想站在原地?

曾告訴過自己要堅強,曾告訴過自己不哭,可是淚珠絲毫不受控制地落下。

陵哥哥,我想你!我很想、很想你!我知道你想我堅強,我會的,我會的……

心裡一遍遍許著諾言,眼淚卻是越流越急。

院中,竹林掩映下,孟珏靜靜而站,身影凝固得如同嵌入了黑夜。

她窗前的燭火清晰可見,只要再走幾步,他就可以跨入屋中,與她共坐,同剪夜燭,可這幾步卻成了天塹。

她的每一滴淚,都打在了他心頭,他卻只能站在遠處,若無其事地靜看。

她一面哭著,一面檢視著劉弗陵的遺物,一卷畫、一件衣袍、一方印章,她都能看半晌。

很久後,她吹熄了燈,掩上了窗,將他關在了她的世界外面。漫漫黑夜,只餘他一人痴立在她的窗外。

夜,很安靜,靜得能聽到露珠滴落竹葉的聲音。

天上的星一閃一閃,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一個人獨立於夜露中。

清晨,當金色的陽光投在窗戶上時,鳥兒的唧唧喳喳聲也響了起來。

三月抱著兩卷書,走進了竹軒。

雲歌正在梳頭,見到她,指了指書架,示意她把書放過去。三月已經習慣她的冷淡,心情絲毫不受影響,笑眯眯地說:「公子本來昨天就讓我把這兩卷書拿給你,我聽丫頭說你出門了,就沒有過來。公子說他這兩天恐怕會在宮裡待到很晚,如果你有什麼問題,就先記下,過兩天一塊兒解答。」

雲歌淡淡地「嗯」了一聲。

三月放下書後,看到一旁的案上攤著一幅卷軸,上面畫了不少的花樣。她笑著湊過去看,每朵花的旁邊,還寫著一排排的小字,三月正要細讀。雲歌瞥到,神色立變,扔下梳子,就去搶畫,幾下就把卷軸合上:「你若沒事就回去吧!」

三月無趣,一面往外走,一面嘀咕:「不就是幾朵花嗎?人家又不是沒見過,那次我和公子去爬山時,還見到過一大片……」

「站住!」

三月停住腳步,不解地回頭。

「你見過的是哪種花?」

雲歌說話的語氣尖銳犀利,三月心中很不舒服,可想到她救過孟珏,再多的不舒服也只能壓下去,回道:「就是那種像鍾一樣的花,顏色可好看了,像落霞一樣絢爛,我問公子,公子說他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雲歌的臉色發白:「你在哪裡見過?」

「嗯……」三月想了會兒說,「長安城外的一座山上,好大好大一片,美麗得驚人。」

「你帶我去。」

「啊?我還有事……」

雲歌連頭也不梳了,抓住三月的手就往外跑,三月被她掐得生疼,想要甩掉雲歌,可變換了好幾種手法,都沒有辦法甩掉雲歌的手。她心中大駭,雲歌的功夫幾時這麼好了?終於忍不住疼得叫起來:「我帶你去就行了,你放開我!你想掐死我嗎?」

雲歌鬆開了她,吩咐於安立即駕車。

出了孟府,三月邊回憶邊走,時有差錯,還得繞回去,重新走。待尋到一座荒山下,三月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美麗的湖,歡叫起來:「就是這裡了!這個湖裡有很多的魚,上次我還看到……」

雲歌沒有絲毫興趣聽她嘮叨,冷聲吩咐:「帶我上山,去找你看到的花。」

三月撅著嘴,在前面領路。沿著溪水而上時,雲歌的速度一直很快,突然間,她停住了步子,抬頭看著山崖上一叢叢的藤蘿。

那些藤蘿在溪水瀑布的沖刷下,有的青翠欲滴,有的深幽沉靜。三月看她盯著看了半天都不走,小聲說:「這叫野葛,公子上次來,告訴我的。」

「孟珏告訴你這叫野葛?」

三月點頭:「是啊!難道不對嗎?」

雲歌的臉色煞白到一點血色也無,她一句話不說地繼續向上爬去。

到了山頂,三月憑藉著記憶來回找,卻始終沒有發現那片燦若晚霞的花,她越找越急,喃喃說:「就在這附近的呀!怎麼沒有了?!」

雲歌問:「你究竟有沒有看到過那種花?」

三月凝神想了一會兒,最後無比肯定地說:「就在前面的這片松柏下,我記得這片樹,還有這個泉水,當時泉水也像今天一樣叮咚叮咚地響,配著那片鐘形的花,就像仙女在跳舞。可是……花呢?那麼一大片花,怎麼一株都沒有了?」

雲歌盯著眼前的茵茵青草,寒聲說:「你家公子會讓這片花還繼續存在嗎?」

「啊?」三月接觸到雲歌的視線,全身一個寒戰,一瞬間,竟然有逃跑的念頭。

雲歌盯著看了許久,開始往回走。以她現在的武功,根本不可能摔跤,所以三月也就沒有留意她,可是在一處陡坡,雲歌卻腳下一軟,整個人骨碌碌地就滾了下去,三月嚇得大叫起來。幸虧雲歌最後鉤住了一片野葛,才沒有掉下懸崖。

三月嚇得魂飛魄散,忙把雲歌拽上來。雲歌的手腕上、腿上劃出了血痕,不知道是疼的,還是野葛上的露水,她的臉上還有一顆顆的水珠。三月想要扶著她下山,她卻一站穩就推開了她的手,如避猛虎,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跑去。

在湖邊守著馬車等候的於安,看到雲歌滿身血痕的樣子,大吃一驚,以為有變故,手腕一抖,就將軟劍拔出,縱身上前來護雲歌。緊跟在雲歌身後的三月又是哭笑不得,又是吃驚,雲歌身邊不起眼的一個人怎麼武功也如此高強?難道真如師弟猜測,此人是從宮裡出來的高手?

「於大哥,雲姑娘是在山上摔了一跤,沒有人追殺我們。」

於安把軟劍繞回腰間,去扶雲歌,滿心不解。雲歌現在的武功如何,他都看在眼裡,竟然會摔跤?

雲歌躲在馬車裡,一聲不發,於安也不說話,三月只能一個人無趣地坐著,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不和雲歌出來。這丫頭越來越古怪,也越來越讓人難以忍受!

回到竹軒後,雲歌一個人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如同一隻困獸,希冀著能尋到一個出口,卻發覺元論如何掙扎,周圍全是死路。

在她心中,仍有一絲不敢相信,或者說不願相信。孟珏,他……他……真的這麼狠毒嗎?

野葛,其實真正的名字該叫鉤吻。如果有動物誤吃了它,會呼吸麻痺、肌肉無力,最後因為窒息而心臟慢慢停止跳動。

而那種像鍾一樣的美麗花朵有一個並不美麗的名字:狐套。它的花期很短,可這種花卻是毒中之毒,會讓心臟疼痛,心跳減弱,誤食者,霎時間就會身亡,且無解藥,不是配不出來解藥,而是有也沒什麼用,因為它毒發的時間太快。

這兩種毒藥都可以在某個方面營造出胸痺的假象。可是它們毒發的速度太快,陵哥哥的病是慢症,但孟珏善於用毒,也許在張先生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孟珏完全可以做到……

雲歌的身子一軟,又要摔倒,忙扶住了書架,她只覺得自己的心也如中了鉤吻的毒,窒息般的疼痛,像是整個胸腔就要炸開,手在不停地抖,身子也在不停地抖。霍光,也許這些都是霍光一人所幹,霍光和霍成君都知道這些花的存在,這些事情也許和孟珏沒有關係,可孟珏如何知道這些花的?他為什麼要騙三月?他怎麼可能不認識狐套?不知道野葛的真名?如果他心中無鬼,他為什麼……

丫鬟捧著香爐進來,本來面有笑容,可看到雲歌的臉色,再被雲歌幾近瘋狂的視線一掃,笑容一下就全沒了,囁嚅著說:「夫人早上受驚了,奴婢想著薰香安神,特意燒了一爐,夫人若不喜歡,奴婢這就拿出去。」

雲歌聞到香的味道,模糊地想著此香中有梔子和幽芷,性寒,隱隱間,一道電光閃過,腦袋裡轟然一聲巨響,身子向後倒去。丫鬟忙去扶她,哭著叫:「夫人!夫人!奴婢去請太醫。」

雲歌眼前的黑影淡了,漸漸地幻成了血紅。一瞬後,她強撐著坐了起來,虛弱地吩咐:「去叫於安過來。」

於安匆匆過來,看到雲歌的樣子,眼睛立即溼了。跪在她榻前說道:「姑娘,你再這麼糟蹋自己,老奴不如一死了之,反正地下也無顏見皇上。」

這是於安第一次在雲歌面前提起劉弗陵的死,雲歌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又立即抹去:「於安,幫我做一件事情,不能讓這府裡的任何人知道。你幫我去藥店配一種香。」

於安凝神細聽。

雲歌一邊思索,一邊慢慢地說:「款冬、幽芷、薏苡、梅冰、竹瀝、梔子……」想了好一會兒,又猶豫著加上,「山夜蘭、天南星、楓香脂。」

於安答應著去了。雲歌躺在榻上,全身冰涼、腦內一片空白,是與不是,等於安回來後,就能全部知道了。

很久後,於安才回來,說道:「這香很難做,跑了好幾個藥鋪都說做不了,我沒有辦法了,就跑到張太醫那裡,他現在正好開了個小藥堂。他親手幫我配了香,還說,如果不著急用,最好能給他三天時間,現在時間太趕,藥效只怕不好。」

雲歌閉著眼睛說:「把香燃上。」

於安重新拿了個燻爐出來,熟練麻利地將香放進了爐子。一會兒後,青煙嫋嫋而上,他深嗅了嗅,遲疑地說:「這香氣聞著好熟悉!好像是……姑娘好似曾用過,這似乎是孟公子當年為姑娘配製的香。」

回頭想向雲歌求證,卻看到雲歌臉色泛青,人已昏厥過去。他幾步衝到榻旁,扶起雲歌,去掐她的人中,雲歌胸中的一口氣終於緩了過來,舊疾卻被牽引而出,劇烈地咳嗽起來。無論於安如何給她順氣都沒有用,咳得越來越重,嘴角慢慢地沁出了血絲。於安不敢再遲疑,揚聲叫人,想吩咐她們立即去請孟珏。

雲歌拽著他的胳膊,一邊咳嗽,一邊一字字地說:「不許找他!他是我們的仇人!我不會死,至少不會死在他之前!」

於安忙又喝退丫頭,匆匆拿了杯水,讓雲歌漱口:「我的命是孟公子護下,否則今上雖不敢明殺我,悄無聲息地暗殺掉我卻不難。富裕,還有姑娘……」

雲歌將一截藥草含進口中,壓制住肺部的劇痛:「我的醫術不好,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用的毒,反正他肯定是想出了法子,將劇毒的藥物變作了隱性的毒,讓你們沒有辦法試出來,然後再用這個香做藥引子,激發了陵哥哥體內的毒。這香可以清肺熱、理氣機,卻寒氣凝聚,正好解釋了張太醫一直想不通的‘寒氣大來’,‘心病生焉’,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了他……」雲歌猛地抽手去扇自己,於安被雲歌所說的話驚得呆住,反應慢了,阻止時,雲歌已經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自己臉上,於安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仍掙扎著想打自己。

於安哭起來:「姑娘!姑娘!」

雲歌一連串的咳嗽中,一口心血吐出,力氣盡失,人癱軟在榻上,雙眼空洞,直直地看著虛空,面色如死灰,唇周卻是紫紺色。

於安看她不咳嗽了,不知道是好是壞,哭著說:「要不然,我們現在就搬出這裡,先去張太醫那裡,讓他給你看一下病。」

雲歌唇角抽了抽,低聲說:「我要留在這裡。於安,我的書架後藏著一卷畫,你去拿過來。」

於安依言將畫軸拿出來,開啟後,看到白絹上繪製了好多種花草,一眼看去都是毒藥。

「左下角,畫著一株藤蔓樣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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