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一一因為晚上那個吻而很不好意思,竟然糊里糊塗就這樣答應了麥子揚,她有點後悔。她一直在回憶麥子揚的唇湊上來的感覺,腦海中好像是空白一片,似乎已經沒有那時的回憶了。為了讓自己確認,她拼命回憶,細節卻越是不明顯,難道自己在做夢?只是,這個夢也太真實了吧。
上班的時候包一一假裝鎮定地坐在那裡,只是麥子揚似乎還沒有到來,奇怪,他幹嗎去了?門一開,她反射性地抬頭看了眼,是麥總。只見麥總清了一下喉嚨:「你們的麥部長今天上午有事情,大概就不過來了,有什麼事情一一你負責處理一下。對了,年末聚餐的通知發下來了,大家安排一下時間。」話剛剛說完,麥子揚就站到了門口:「沒遲到吧?我可是狂奔而來的。」麥總覺得很無趣:「你小子怎麼又來了?」停頓了一下,「一會兒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麥子揚旋風一樣地路過丁昱文等人,直接站到了包一一身邊,將《我有兩個包子》拿出來:「就為了你這本書,我差點上班遲到啊。」包一一想把書搶過來,麥子揚輕鬆躲過:「我還沒看完呢,那個偷吃包子的傢伙怎麼樣了?」李雅立即舉手說:「部長,我知道劇情!」麥子揚頭也不抬,「寫你的年終總結,我要聽原創的解釋。」李雅哼了一聲,伏下身子去,丁昱文幸災樂禍地抬了一下眉毛,被麥子揚看到了:「阿雅,年末總結讓昱文負責吧,你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做的事情。」李雅立即歡快地跳起來,奔向門外。
麥子揚走到包一一跟前:「結局是什麼啊?」
包一一想了一下,「就在一起了唄。」
「誰跟誰啊?」
「萬萬和衛東啊。」衛東?衛東又是誰?
「嗯……那個偷包子的叫做衛東?」
「對啊,怎麼樣,名字很有派吧?」
「還好吧,兩個人怎麼在一起的?」
「就畢業之後經過若干年,兩個人又在一個意外的場景下相遇了,驚喜地發現兩個人經歷了多少男男女女之後,彼此還單身,默契也不錯,覺得是緣分,就又在一起了。你沒看過《不可不信緣》吧?而且你不覺得這個結局和《我的野蠻女友》有共通之處嗎?他們都是很有緣分的人啊!」說著這句話,包一一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
二十五歲的老女人了,還這麼不現實?不過這樣也好,這種不現實才使得她一直單身,這樣自己才有機會啊。可是這個故事的結局怎麼和現實這麼相似呢,麥子揚也是跟包一一在一起了,這可能得歸功於包一一的先見之明。麥子揚感嘆了人生有無數巧合,也就是所謂的緣分的奇妙,乘機進行假設:「假若現在有一個你多年前認識的人過來追你,你會不會覺得這是緣分啊?」包一一給了他一個白眼:「說不定還是孽緣呢。」
也罷,反正現在都在一起了,就不用刻意點明自己就是當年那個包子男了,不過,不知道包一一知道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欣喜?驚訝?狂躁?抑或是因為這個刺激過大而突然昏倒導致失憶?麥子揚腦海裡面想到了無數的可能性,不過,這種獨享秘密的感覺讓他很過癮。
「一一,什麼時候有時間,見見我的朋友吧。對了,我可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所以到時候他們說什麼,你一笑而過就好!」
「各位兄弟姐妹,麥子揚我有女朋友了,如果大家不棄,可以請我吃飯,我將帶女朋友出場!」留言簿上這句話一齣現,朋友們紛紛跳了出來,自然都起鬨讓他請客,並帶女朋友來給大家見識一下。小蘿蔔也不例外,聲稱要鑑定一下,看看麥子揚的口味是否有所變化。軍嫂和大軍一副看戲的樣子也要湊熱鬧,實際上軍嫂的好奇心多一點,女人總是想分個美醜出來。老丁和小木則當仁不讓地表示要排除萬難來參觀一下麥嫂。大家都好奇得要死,麥子揚這才回國不到半年,竟然就順利解決了個人問題,讓依舊單身的老丁和小木等又嫉妒又羞愧。到底是何等的女子,能抓住麥子揚這顆浪子的心呢?
包一一還是有點緊張,雖然都是同級同學,但是學校是以刻薄和挑剔而出名的,學生們也是以此而出名,更何況麥子揚稍微提醒了一下,說他的前女友也就是之前在大街上一起溜達的那個女生也要出現。無論如何,總要表現出色一點,才能博得麥子揚的同學們的好感吧。人就是這樣一種不滿足的動物,想獲得所有人的表揚,彷彿這樣才能證明自己,包一一雖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能這樣虛榮,然而,偶爾虛榮一下,又何妨。
她化了個淡妝,讓自己穿得得體大方,既不妖嬈也不豔麗,服裝線條簡潔明快,恰如其分地包裹著她的身體。在麥子揚看來,美極了,雖然包一一那張妖嬈的照片讓麥子揚過目不忘,然而妖嬈是留給自己看的,面前的包一一,成熟沉穩,舉止動作不卑不亢,更難得的是,一點都不油滑,而且還帶著一種認真的純真,一點都不像閱人無數的女子,單純的女人,是男人們都喜歡的吧。
聚會自然又在學校附近舉行,儘管交通不便,儘管天寒地凍,儘管學校附近的餐館也吃過無數次,然而每次聚會大家都一致回到母校,不知道是骨子裡面的那種情結,還是出於慣性。這次讓麥子揚比較驚訝的是,大家都提前到了,反倒是他和包一一成了最晚來到的人。
「介紹一下,我的女友,現在我們企業做人力資源部經理,名字叫做包一一,我們學校九七級新聞傳播學的。」麥子揚含笑向大家介紹了一下。因為小蘿蔔也在場,所以麥子揚沒有做太多親暱的動作,怕刺激到她。老丁第一個驚呼起來:「這個名字好特別啊,我好像在哪裡聽過!」包一一愣了一下,馬上說:「會不會是歐楊琦提起過?她還跟我提起過你呢。」老丁點點頭說:「可能是這樣的,歐楊琦的確很八卦。」
小木盯著包一一,悄悄問麥子揚:「新聞傳播的?不會是那個包一一吧?」麥子揚點點頭,小木長長嗷了一聲,起身伸出手:「包一一,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我們還曾經一起開過會呢,想必你已經不記得我了。不過,我對你的關注,一直很多,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麼一句,倒是讓包一一有點摸不著頭腦。
輪到小蘿蔔做介紹的時候,包一一首先客氣地伸出手:「你好。」小蘿蔔象徵性地握了一下,感情複雜地說:「你好。」竟然就沒有再說話。大家心裡想恐怕麥子揚已經叮囑過了三人之間的關係,所以誰也沒再提這個女友的先後的問題,也不敢拿這個開玩笑。倒是包一一又加了一句:「當年你賣了一本舊書,《中級宏觀經濟學》,就是我買的,真巧,扉頁上還寫著你的名字呢!」小蘿蔔抬了一下眉毛:「是嗎,那還真夠巧的,學校真小。」麥子揚心裡咕噥了一句:是夠小的,你用過的書給了包一一,你用過的男人也給了包一一。
席間大家小心翼翼談著兩人的故事,礙於小蘿蔔在場,不太好說什麼。軍嫂酸溜溜的,任誰的審美觀再挑剔,也能清楚地看出包一一比軍嫂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她擰了大軍的胳膊一下,在他耳邊說:「你呀,什麼都不如你同學,發財比不上,連老婆都比不上!」大軍趕緊摟住老婆說:「哪呀,我就有一點比他強,至少我婚齡比他長!」軍嫂又悄悄地說:「那你覺得小蘿蔔和包一一誰更好看?」
兩人誰更好看呢?老丁的意思是,差不多,小蘿蔔好歹也是同學,而且也看習慣了,沒覺得有多醜;包一一嗎,挺符合現在的審美的,就是說話太淑女了,有點壓抑,所以小蘿蔔和包一一各有千秋!在小木看來,那自然是包一一勝出了,看起來就很知性的樣子,而且難得智慧與美貌並存。換了麥子揚,那不消說,肯定是包一一好了,小蘿蔔是親人,包一一是愛人,不具備可比性!大軍是一個比較重視內在的人,他看了很久,誠懇地對軍嫂說:「兩人學歷差不多,半斤八兩!」
小蘿蔔內心還是很不舒服的,不管怎麼樣,前前前男友已經有了新女友,自己現在卻孤零零的一個人,而且人家還炫耀著自己的幸福,這多讓人不舒服啊,可這是自己堅持要來的,要是提前離席未免會被說小氣,咬咬牙堅持下去就完了。
老丁喝了幾杯啤酒,悠悠然地說:「你小子,人家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你倒好,把窩邊草啃乾淨了啊!什麼時候我也要去人力資源部,天天看小mm的照片,誰漂亮就留誰!」包一一有點不好意思,解釋了一下:「其實在企業裡面,我是他的前輩呢,我比他早來了五年呢。」小木則「嘿嘿」兩聲:「你就算早比他來十年照樣也沒用,早就被盯上啦。」麥子揚連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小木這才覺得可能哪裡不對,趕緊喝茶。包一一倒也沒覺得哪裡不對,畢竟麥總經常給他們牽線,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只是沒想到麥子揚連這個都對他的同學說了,有點不太好意思。
大家其樂融融地打聽著包一一的各項資訊,比如哪裡人,比如家裡父母尚在否,比如平常喜歡玩什麼,間或抖一些麥子揚的糗事出來調節氣氛,大家竟也玩得不亦樂乎。老丁感嘆著說:「人的命啊,真是不好說,你看大軍那麼刻苦愛學習的,他才應該去哥倫比亞讀博士呢!就麥子你,成天曠課,一門課就去兩次,開學去一次,考試去一次,你還拿到offer了,真是沒天理了。」麥子揚急忙辯解說:「沒那麼差吧,我還是經常去上課的,偶爾才曠。」小木說:「我們問問小蘿蔔不就知道了,你說麥子經常去上課嗎?」
氣氛剎那間有點微妙起來,只有老丁還看著小蘿蔔:「你作證啊,你說麥子是不是總不去上課?」小蘿蔔內心有點難過,不過仍舊笑著說:「我怎麼知道?我又不去上課!」包一一看氣氛不對,趕緊轉換話題,笑著問了一句:「那麥子揚是不是從來沒去過圖書館啊?」老丁指著大軍說:「他最有發言權了,他可是天天蹲圖書館的,你說,麥子去過圖書館沒?」大軍想了一下:「可能去看過《金瓶梅》之類的吧,咱們學校圖書館的《金瓶梅》有全本,不過沒老師的簽字借不到。」大家轟然一下炸了鍋,老丁仰天長笑了兩聲,得意地說:「在座的各位,只有我現在還是在校生,哈哈,我找個人開個條借來看看去,有想影印的提前打個招呼啊。」軍嫂擰了一下大軍:「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說,你是不是去借過?」小木也笑著補充了幾句:「別當著人家女朋友的面這麼損麥子了,其實大四的時候,人家麥子還是經常跑圖書館的。」麥子揚有點臉紅,老丁也像想起來什麼一樣:「對啊,我也隱約記得他去上自習了,好像有什麼豔遇來著。」麥子揚連連擺手:「兄弟們,給我個面子,喝酒!」
包一一笑嘻嘻地聽著,還蠻有趣的,看看小蘿蔔,有點落寞,她趕緊站起來坐到小蘿蔔對面,兩個人就那樣小聲嘀咕幾句,後來軍嫂也跟著參與進去了,時不時還爆出幾聲笑,惹得麥子揚頻頻偷看,想知道她們說了些什麼。
大家喝得差不多,就散了,麥子揚乖乖地買單,老丁吵著要發票,竟然中了二十元錢,大家於是齊聲喝彩:「趕緊買彩票去!」老丁臨走前又大喊一聲:「麥子,記得在人力資源部給我留個職位,我要審查小mm!」
麥子揚和包一一慢慢走著,包一一回頭看看路燈下有些昏暗的學校,突然有一種想進去走走的慾望。學校門口還是那樣,水果攤、烤串攤、烤紅薯,香味飄蕩在空中。麥子揚問道:「要不要再吃幾個串兒?」包一一驚異了一下:「不是剛剛吃完飯嗎?」麥子揚訕笑了幾下:「好像是,不過聞著挺香的。」烤串的師傅看這兩人站在那裡猶豫,趕緊扇了幾下,大聲招呼:「吃串嘍!香噴噴,好吃咧!」包一一笑著搖了一下頭,麥子揚很自然地牽著包一一的手,像學校裡面的情侶一樣,繞過小攤,款款而行。包一一的手有些涼,還沒戴手套,麥子揚寬厚的手掌緊緊地包著她的手,有些怪罪地說:「幹嗎不帶手套出來,多冷啊!」包一一露出微笑:「這不就是想給你個機會嘛。」
兩人暫時也不說話。校園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無須介紹,無須指引,走哪一條路最有感覺。他們都很默契,漸漸走到圖書館前,包一一突然好奇地說:「你真的到圖書館去找豔遇啊?」麥子揚會心一笑:「是啊,在圖書館偶然看到一個小美女,就跑去搭訕來著。」
「結果呢?小美女跟你在一起了?還是把你踹了?」包一一臉上是促狹的表情,看來她一點都不吃醋。
麥子揚裝作惋惜地嘆道:「嗯,沒找到她,結果就沒成功地搭訕上,真是可惜啊,要是那時候臉皮厚點,說不定這會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包一一樂了,捏了一下麥子揚的臉,「哈,你美的吧你,你以為你是大帥哥人人都愛啊。」
麥子揚趁機握住那隻放在他臉上的手,幽怨地說:「難道我不是嗎?放眼望去,我還是很稀有的。對了,你在圖書館有過什麼豔遇嗎,比如說,被人搭訕?」話是這麼說著,手卻沒放開。
「嗯……好像沒有吧。倒是有一次聽cd不小心把歌哼出來了,被一個男生和善地遞了一張小紙條,不知道算不算。」
「搭訕的方式還蠻特別的……直接上來說不就得了,還寫小紙條,真是動機不純。對了,剛才你和小蘿蔔聊什麼啊,那麼開心?」
「沒什麼,聊了一下面膜而已。」
「就這麼簡單?」麥子揚一臉不相信,聊面膜還能聊那麼愉快?
包一一點點頭:「難道你以為我們聊世界和平嗎?」
麥子揚呵呵笑著,把包一一順勢帶進自己的懷裡:「這裡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和喜歡的人一起擁抱,感覺真好。」
包一一臉埋在他的肩膀上,甕聲甕氣地問:「這裡真的是你最喜歡的地方?」
麥子揚頓了一下,又笑起來:「確切來說,我還是最喜歡床上……」
包一一捶了他一下,然後滿足地說:「其實我也很喜歡圖書館,尤其是這前面的銀杏樹林,我經常想著在銀杏樹下,隨著漫天落下的金黃色的樹葉,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走啊走啊,聽著踩著落葉的聲音,多浪漫。」
麥子揚看了四周,大冬天的,全都是枯枝,一片樹葉都沒了,於是打趣說:「踩著樹葉的屍體走路有啥浪漫啊,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幼稚,難道你以前經常幹這種事情,還是說,作家都有這種嗜好?」
包一一搖搖頭,慢慢離開麥子揚的懷抱:「你就會煞風景,總是提醒我回到現實,走吧。」
路過學校的包子鋪的時候,包一一多看了兩眼,已經停止營業了,但是裡面還透出絲絲溫暖的燈光。麥子揚跟著她的腳步,「怎麼了?我們前幾個月不是還過來嗎?又想起什麼了?」包一一搖搖頭,「沒什麼,想起一些小事,覺得很好笑。想想五年前,我和你都還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不是什麼叱吒學校的社團頭頭,也不是什麼人人都認識的帥哥美女,那時候我們還是陌生人,卻經常吃同一個食堂,去同一個圖書館,甚至聽同一個老師的課,可能都喝過教學樓那從來不會開的水,也可能在人來人往的路上擦肩而過,轉眼間,我們卻在一起,這也好像是一種緣分呢。」
麥子揚不迭地點頭:「是啊,緣分啊。」心裡卻在竊笑,忍不住又想告訴包一一真相了,好不容易才壓抑下這個慾望,手機響了,接聽,老爸上來第一句就很曖昧地說:「睡了嗎?」
麥子揚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自老爸電話過後一個小時,他才回到家,卻沒感覺疲憊。單身的麥子揚終於有了歸宿,要徹底告別以往的各式各樣的mm了,恐怕她們的照片以後也不能隨便拿出來觀摩了。今晚,就算了,改天找一個大盒子把「她們」都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