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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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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了嗎?」高藪又說。

飾磨一邊仔細地洗著他拿來這裡的鍋子,一邊開口說:

「怎麼今天早上累成這樣啊。我本來打算天亮以前就要回去的,」他說,「結果居然跟大家一起喝到天亮,好慘。這是為什麼啊……」

「你不喝到天亮也會慘啦。這種事,只要活著就逃不掉。」

我一邊把杯麵的蓋子開啟,一邊嘀咕。

「啊啊,身體好痛,尾椎痛,恥骨也痛。」

井戶一邊把身體折得咔咔作響,一邊說著。如果真的只披了運動服在榻榻米上躺到深夜,的確會讓身體很痛。不過,怎麼會痛到恥骨去?

「好好喔有杯麵……沒有我的份嗎?」

高藪眨著眼睛,開口說話。我則是毫不在意地把熱水倒進杯麵裡。

「耳朵好癢。」

我用棉花棒掏著耳朵。

「要怎麼樣都可以,但你不要用那種方法叫我起床啦,拜託。」高藪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要哭不哭的。

「我沒聽到。你今天要去實驗室嗎?」

「不,今天不去,我要回去睡覺。」

高藪啊啊啊地打著呵欠,看起來就像百獸之王。

「井戶呢?」

「我要回去了。不過不會去研究室。」

井戶雖然說得很得體,不過語氣聽起來有些恨恨的。他因為在實驗上連續失敗,跟教授很不對盤的樣子,所以很少在研究室露臉。

「啊,《假面騎士》要開始了!」

高藪突然叫了起來,然後他開啟了電視。

時間是幕末,慶應年間(注:西元1865~1867年。)。

高杉晉作(注:日本幕末時期著名政治家。長州藩藩士。對大政奉還、明治維新,皆有深遠的影響。)在下關誦唸著「三千世界鴉殺盡,與君共寢到天明」(注:詩句翻譯為「真想殺淨三千世界的烏鴉,與你一起睡到日上三竿」,此為高杉晉作當年為某位藝妓所作的詩詞。三千世界是佛家用語,意指宇宙(所有時空),當時的藝妓會將承諾寫在紙上,與客人約定不會變心,傳說烏鴉使會把這個約定送到神佛面前。如果未遵守承諾,烏鴉就會一次死掉三隻,約定者死後入地獄便要受這些烏鴉的報復。此句意指主角認同高杉不管神佛懲罰還是烏鴉的報復,也要與戀人相守而死的意境。)——我也深有同感並一邊逐漸死去。在此時,新撰組(注:又名新選組。幕末時期擁護的幕府組織,由武士所組成,活動於京都。除維持治安外,新撰組並狙殺、對付許多尊王攘夷派人士。著名成員有近藤勇、沖田總司、土方歲三等人。)大搖大擺地走在京都四條通上,坂本龍馬單手拿著萬國公法(注:5日本對國際公法的舊稱,坂本龍馬曾經根據萬國公法,替海援隊向紀川藩求償。)晃過陰暗的小路,身上帶著些許髒汙。自暴自棄的「大政奉還」也在德川慶喜將軍(注:日本幕末的重大政治事件。面對列強侵略,以及在坂本龍馬等維新派人士的主張與推動下,德川幕府最後一代將軍德川慶喜,將政權交還天皇。)的運作下迫在眉睫。到處都有錢和人頭掉下來,聽說還有十六歲的美女掉下來。「‘不好嗎?’騷動」就此展開。

騷動逐漸擴大,人們叫著「不好嗎?不好嗎?在女人的那裡把紙張割破弄破然後又割破,不好嗎?不好嗎?」,打著太鼓,整天都在拼命跳舞,列隊在街道上行進。在鬧夠以前,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那些跳舞的瘋子看到有錢人家就蜂擁而入,把人家家裡弄得亂七八糟,看到值錢的東西就拿起來,一邊叫著「這個給我好吧給我好吧」,那家的主人也只好跟著說「就給你吧就給你吧」,就這樣,每個人都拿了點什麼回家,於是就皆大歡喜了。

而「‘不好嗎?’騷動」騷動」的起始,有人認為這是京都暗中活躍的討幕派(注:主張推翻幕府統治的人士。)的陰謀,也有人認為這是源自江戶時代的一種伊勢信仰「御蔭參拜」所帶來的影響,這方面的歷史,我沒辦法作太詳細的解說。讀者可以自行參閱可信賴的文獻。即使把來歷正當的史書從頭到尾讀過一次,也不會找到「‘不好嗎?’騷動,乃是對於樂在聖誕節的男男女女懷有不關己事的怨恨的年輕人所發起的大規模反對運動」這樣的說明。

飾磨是從哪裡想到「‘不好嗎?’騷動」的?

我一想到群眾邊跳舞邊湧入有錢人家,還邊叫著「這個給我好吧給我好吧」邊進行掠奪的場面,我就有一種令人討厭的預感。

飾磨要做的該不會就是趁著「‘不好嗎?’騷動」所引發的混亂,靠近走在四條通的男男女女,然後一邊喊著「這個給我好吧給我好吧」,一邊把女孩子抱起來帶走吧?

只要有那個飾磨在,就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我也認為,就是因為有飾磨在,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一想到這,我開始不安了起來。

飾磨啊,拜託你,拿出你的紳士風範吧!

我這麼祈禱著。

水尾小姐是在我大三時加入社團的,在那之後,我與海老塚學長之間發生了很多麻煩的事。因為太愚蠢,我就不細說了,總之,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當時,我被妄念給弄得雙眼繚亂、失去理性,甚至打算把學業都丟掉。那時大力唆使我的人,就是飾磨。而對海老塚學長懷有滿腔憎惡的井戶也在暗中大為活躍。這麼想來,他可能已經在暗中活躍到可怕的地步。

總之,我們設下陷阱,準備誘捕學長。

那年冬天我們開了茶會,用來趕走已經快要畢業的海老塚學長。學長穿著身上寫著「坂本龍馬請多指教」的和服來參加。他有什麼打算,我一無所知。

續攤是在木屋町的某家飯館吃火鍋。這家店相當有古風,高瀨川就從紙門外頭流過。我跟海老塚學長吃同一鍋,學長很稀罕地沒有押著人灌酒,只是兩眼發光喝著酒,反而令人感覺不太舒服。

「吃啊。來來,再吃一點。」

學長只是反反覆覆地勸食,讓我整個人坐立不安了起來,連根本還沒煮熟的牡蠣都放進了嘴裡。

學長喝得爛醉如泥,然後他拿出了他的仿刀。雖然我知道那只是一把仿刀,但是那把刀仍有一種異樣的魄力。學長什麼都沒說,只是讓刀子映著電燈的光亮,對空揮了幾刀。

然後學長突然站起身,他板著臉孔,而我幾乎要以為自己會被他砍死。然而,學長卻只是開啟了面向河水的那扇紙門,越過窗戶跑到了外頭。我們聽著啪嗒啪嗒的水聲,坐在位子上看著學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學長一邊踢著高瀨川的水,一個人在那邊亂鬧。「來啊!」學長大喊著。木屋町的黎明來臨,照得刀子閃閃發光。學長不知道為什麼,又拿刀亂砍亂劈了一下,然後就走了。

而後,學長就消失了。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學長。

聽說,那一夜要把學長趕出去的茶會的費用,學長賴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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