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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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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小津的喜不禁聲。「相島前輩來了。」

我搶過他手裡的單筒望遠鏡,找到了穿過鬆林從堤壩上下來的相島前輩。在河灘上等待的新生們歡呼起來了。

相島前輩是君臨電影協會「禊」的城崎前輩的左右手,對我們非常刻薄。對別人製作的電影有不滿提出的話還可以原諒,但是卻耍手段作假放映安排,使得我們的無法參加放映會。為了借編輯器材忍受了差不多是跪地磕頭的恥辱。不可饒恕。他多麼地受歡迎,而為什麼我們非要在對岸忍受著這樣的狀況不可。今天一定要打下正義鐵錘,驅散多年的積恨。在從天而降的火花下亂竄,從心底裡悔恨自己的錯誤,在岸邊抽泣著跟螃蟹玩耍吧。

我像餓極了的野獸一樣喘著氣息,拿起身邊的煙花。小津按住我的手。

「不行,城崎前輩還沒來。」

「不管了。就算只有相島前輩也要出了這口怨氣。」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城崎前輩才是主菜。」

爭吵持續了一會。

即使是動機不純,小津的話是有一定道理的。即使是一味地攻擊作為幕後的相島前輩,也不過是徒勞。我把拔出來的太刀收回到刀鞘裡。

然而,等了很久,城崎前輩也沒有來。晚風嗖嗖地吹來,我們從心底裡難受起來。對岸敵陣已經開始喝酒,不時響起朗朗的笑聲。而反觀這裡出町橋的黑暗角落裡兩個一直蹲著的男人,遛狗的慢跑路過的人都投以可疑的視線。

以賀茂河為界,這明暗區別分明的狀況,更加是給我火上澆油。假如身邊是個黑髮少女的話,在這陰暗處靠在一起,我也不是不能忍受。不過,現在身邊可是小津啊。對岸的新生歡迎聯歡會在歡聲笑語中進行著,而為什麼跟我一起窩在這裡的是一個男人,還一臉大正時代放高利貸的不吉利表情。難道這真是的我的錯嗎。我想,至少要是個志同道合的人啊,最好就是一個黑髮少女。

「真是同人不同命呢。」小津說。

「囉嗦。」

「啊啊,那邊好像很快活的樣子。」

「你究竟是站在哪邊的?」

「算了,別做這種無謂的事情,到那邊去吧。很想跟新生們一起喝酒。」

「叛徒!」

「反正也沒有約定好什麼的。」

「就在剛才,是誰說的身心都奉獻給我的?」

「那麼久遠的事情已經忘記了。」

「你丫的!」

「別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著我。」

「喂,別靠過來。」

「人家很寂寞啊,那邊的晚風有很冷。」

「你這耐不住寂寞的傢伙。」

「嘎!」

終於,在橋下如此模仿著不明意義的男女私語也讓我們感覺到了空虛,而恰恰是這空虛感讓我們的忍耐達到極限了。雖然還看不到城崎前輩,但也沒辦法了。稍後就塗上節肢動物屍體的蛋糕送過去孝敬孝敬一下他吧。今晚就殺殺這裡些人的威風就滿足了。

我們抱著煙花,在黃昏下走向河灘。小津一直走到河裡,用拿來的水桶去打水。

煙花,那是應該向著夜空發射的。絕對不能兩手握著向著人發射,更不能為了爆擊河對岸那寫參加其樂融融的新生歡迎會的人們而使用。這是非常危險的。請一定不要做出這樣的行為。

雖然是奇襲,但是突然跑出來攻擊對方有違我的作風。像傻瓜一向對面的人們喊道「這是怎麼回事啊」,以吸引他們的目光。要是還不明白髮生什麼事,就讓他們明白。我嗖地站起來。

一眼就看到坐在堤壩邊上喝著麥酒的明石同學。她做了個「あ」「ほ」(白痴)的嘴型,發出了這個準確又尖銳的評價後,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向著松林避難去了。

還在堤壩下面鋪罩布的其他人還沒搞清楚狀況。既然明石同學已經避難去,那就沒有什麼顧慮了。我馬上命令手下的小津開始炮擊。

一陣煙花攻勢後,雖然想蔑視一下對岸那些人「嘎嘎」亂叫奪路逃奔的英姿,但是暴跳如雷的同級男生為了在低年級面前表現,不顧溼身趟水過河來。我們慌了。

「喂,快逃。」

我說。

「等等,等等。還沒放完呢。」

「快點,快點。」

「還有幾炮沒放。」

「別管了。」

當我們想從出町橋逃出去的時候,堤壩上面有人影跑下來,氣勢洶洶地向著我們衝來。「你們這兩個傢伙!」,只聽他們用野蠻的聲音叫道。

「哇,城崎現在才出現。」小津叫道。

「時機真是太差了。」

小津慘叫一聲,從我的身旁穿過,扭頭就跑。在夕陽下向著賀茂大橋狂奔的小津實在是很快,一邊逃一邊叫著「對不起對不起」,哪裡還有半分的自尊。

我差一點就被城崎前輩抓到後頸了,像豹子一樣優美地掙脫他後,向著賀茂大橋的方向追著小津去。

城崎前輩站在河灘上說教起來。憑什麼你對我說教啊,在說那種話之前請先撫心自問吧。我實在是非常的憤怒,稍稍向後瞥了一眼。他們人數眾多,我人丁單薄,就算我再怎麼有理,也會敗於多數派的蠻橫之下。我可一點都不想忍受這樣的恥辱。所以,這不是逃亡,是戰略性的撤退。

而小津已經跑到賀茂大橋邊,從我的視線裡消失了。這傢伙腳底抹油的本領真不是蓋的。正當我想著跑到那裡就沒事了的時候,背上被什麼發熱的東西擊中,我呻吟了下。

背後傳來歡呼的聲音。

看來是他們在追擊我的時候,發射了煙花來報復。過去兩年間自己的所作所為,如走馬燈般地在大腦裡流轉起來。

進入大學以來的兩年,我不斷地進行著無意義的鬥爭。揹著「戀愛的妨礙者」的稱號,我不以為恥也不以為榮,儘管擺出堅定驕傲的戰鬥之態,也不禁潸然淚下。這是一條沒有得到讚賞也不會得到讚賞的荊棘之路。

入學之初還有一定存量在我大腦裡的暖系薔薇色已經褪去,突變為青紫色的過程就不多說了,也沒那麼多可說的,這些無意義的事情說出來,徒令讀者們產生空虛的共鳴。一年級的夏天,那把叫做「現實」的利刃一閃間,我那可笑而短暫的薔薇色的夢就如大學校園的露水一樣隨之消失了。

從此之後,我冷眼直視現實,決心要給那些沉醉於輕佻浮誇的美夢裡的人們給以鐵錘的制裁。實際上,就是阻擋在別人的戀愛之路上。

勸說東邊墮入愛河的少女「放棄那個變態吧」,打擊西邊那個妄想中的男生「別做無用的事情了」,南邊稍微冒出點戀愛火花的話就馬上潑水澆熄,不斷在北邊散佈戀愛無用論。因此我被貼上了「不解風情男」的標籤。然而那隻不過是誤解。我比任何人都要能察言觀色,心懷惡意要破壞所有的一切。

而這時候出現了一個怪人,對我的戰鬥很有感興趣,對我煽風點火,以散播社團內的糾紛火種為無上的樂趣。那個人就是小津。他有著自己的情報網,所有無恥的謠言一個都不會錯過。他往我的身上潑油,像一個巧匠一樣在我身邊散播各種真假不明的情報,在周圍點起火頭。經常在社團內製造出迎合他的嗜好的環境,讓那來自修羅場的不和諧音迴響其中。此人簡直是惡魔的化身,是全人類的恥辱。絕對不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電影協會「禊」沒有悠長的歷史,但是全部年級的會員加起來平常也有三十人左右。敵人的數量多起來了。也有人是因為我們的緣故而退出。還曾被這些退出的人埋伏,差點被沉到琵琶湖的排水渠去,以致一時半刻不能回宿舍去,只能到一個出去旅遊的熟人的宿舍躲避風頭。也曾經說話太過直接,在近衛通路上把同級的女生弄哭了。

然而我沒有失敗,而且不能失敗。

不必說,那時候失敗的人們,不管是我還是大家,都會得到幸福。而小津即使得不到幸福也無所謂。

我最為著急的,是電影協會「禊」其體制。

「禊」是在城崎前輩的獨裁下展開活動的,在他的指導下,建立起了大家在樂融融的氣氛下製作電影的體制。當初,我不得已地作為令旗在他手下工作,不久就對現行的制度產生不滿。但是,輕率地離開也只是認輸了而已,我咽不下這口氣。後來,我開始獨自制作電影,升起來反抗城崎前輩他們的狼煙。理所當然地,沒有一個人響應我。無可奈何地跟小津兩人拍檔製作電影。

第一個作品一部充滿暴力的電影,其中描述的是兩個繼承了從太平洋戰爭前就存在的歷史悠久的惡作劇戰鬥的男人,他們竭盡了智力和體力來粉碎對方的自尊。小津以能面(能樂用的面具)般一成不變的表情,加上我那精力過剩的演技,毫不容情地為電影新增了一場場的惡作劇,儘管這樣會降低電影的評價。而在最後一幕,把全身染成粉紅色的小津與剃了半個光頭的我在賀茂大橋的激戰還是有看一眼的價值的。不過也也被理所當然地無視了。只有明石同學在放映會上笑了。

第二個作品,選材自莎翁的「李爾王」,描寫一個在三個女性之間搖擺不定的男子的心情。而一個女性演員都沒有的這個根本問題先放一邊,不知道為什麼地,連李爾王都不存在了。而且由於對男性搖擺不定的心情刻畫的過於細膩,遭到了女性觀眾的謾罵風暴,很榮幸地被授予了bestof變態的稱號。只有明石同學在放映會上笑了。

第三個作品,是一部求生電影,描寫的是一個為了脫離無限延伸的四疊半空間,而進行著沒有盡頭的旅行的男人。「這好像是在哪裡看到過的設定」「而且這也不是求生題材」觀眾留下這樣的話就結束了。只有明石同學給予我們有意義的意見。

與小津一起製作電影的時間越長,社團裡的成員對待我們就像是篝火一樣,越是疏遠我們,城崎前輩的目光則如結了冰似地變得越來越冷淡。最後,我們就像是路邊的小石頭一樣開始被前輩無視。

奇怪的是,我們越是努力,前輩的聲譽就越是高升,這實在是始料不及。現在想來,其實是我們提高了前輩的聲譽,也就是被當成是槓桿的支點。不過,這些話也只是馬後炮而已。

我真是太憨直了。

為了慶祝從鴨川戰略性地撤退成功,我們走上街頭。

在寒冷的晚風中騎著腳踏車賓士,不禁覺得有些孤寂。停好了腳踏車,我們一直繃著臉在河畔的路上走著。閃爍的街燈照耀著逐漸黑暗下去的深藍色的天空。小津突然向三條大橋的方向折去,進入了那間堵在西面的刷帚店。而我則在昏暗的屋簷下等著。

不久他帶著一臉失望的表情出來了。

「什麼事?去買刷帚了嗎?」

「不是,我要搜尋貢奉給樋口師父的東西。我想要一個無論什麼汙穢都能掃落的超高階的夢幻橢圓刷子。」

「這樣的東西會存在嗎?」

「傳說是存在的……但是被店家的人嘲笑了。只能找其他東西獻給師父了。」

「你別為了這些白痴行為費勁精神了。」

「師父他想得到各種各樣的東西,我很不容易的。山椒乾和出町嫩葉製作的豆餅這些我能自己做的還好,還有古董地球儀、舊書市場的鯉魚旗,甚至乎海馬和大王烏賊都想要。要是拿著拙劣的東西去拜訪惹怒了他就會被逐出師門的,真是連喘口氣的空閒都沒有。」

雖然嘴裡這麼說著,奇怪地是小津一臉很愉快的神情。

於是,我們慢悠悠地向著木屋町走去了。

那個確實應該是戰略性的撤退,但是卻生出了這是否失敗了的懷疑,讓我很掃興。小津一臉「只要好玩就行了」的表情,但是我的思想沒有他那麼膚淺。再說,今天晚上的鴨川三角洲奇襲戰的目的,是要讓恨之入骨的前輩和同輩們正視我們的存在。冷靜地回想起剛才的戰鬥,他們似乎反而覺得有點意思,但我們的戰鬥並非是宴席的餘興節目。即使這場戰鬥有點餘興節目的樣子,也是包含著比叡山還高的節氣。

「嘰嘻嘻」

小津走著走著,突然笑起來了。

「雖然城崎前輩子後輩面前表現得一副偉大的樣子,然而他的私情卻堪虞。」

「是嗎?」

我問道。小津則一臉了不起的樣子。

「雖然一直在上博士課程,但是隻顧著拍電影沒有學習,連一個實驗都做不好。父母寄過來的生活費減少了,他卻還跟打工的店長吵架。從相島前輩那裡搶過來的女孩子,也在上個月分手了。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但實際是卻什麼都算不上。」

「你是從哪裡聽到這些訊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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