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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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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津是不會逃的,放心吧。」

樋口怒喝了一聲,「我負起責任。」

大約過了五分鐘,急救車到了賀茂大橋。

城崎走上堤壩,帶著救急隊員一起下來。救急隊員們不負專業之名,很熟練地給小津包紮好抬上擔架。本來就那樣丟棄在鴨川就大塊人心了,不過救急隊員們宅心仁厚,救死扶傷不會歧視任何人。小津得到了與他的惡行不相稱的小心待遇。

「我跟著去照看小津。」

樋口說完,跟羽貫小姐一起乘上急救車。

小津被追到賀茂大橋的經過異常的錯綜複雜,要詳細說明的話,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這裡就簡單明瞭地說一下吧。

樋口和城崎很早之前就展開了名叫「自虐性的代理代理戰爭」的神秘戰鬥。那年的五月中,作為手下的小津,受命為浴衣被染成桃紅色的樋口報仇。然後小津為了報一箭之仇,把城崎的香織小姐盜取出來,模仿前年秋天相島前輩的做法。本來是打算把香織小姐放在我那裡的,但是卻找不到我,於是他拜託<圖書館警察>的幹部a保管。而這個a輕易地跟香織小姐陷入熱戀,居然還想逃出京都,弄出了大事。小津私自動用手下的<圖書館警察>的力量,總算是抓到了租車逃亡的a,搶回了香織小姐。不過,小津私自動用<圖書館警察>的事情藏不住。對於小津這個<福貓飯店>的領頭人——印刷所所在兼圖書館警察長官,一部分抱有不滿的社團和研究會趁機行動,聯合被他們收買的<和氣腳踏車整理軍>,一舉佔領了<印刷所>和<圖書館警察>的總部,在那個過程中,還查出了小津挪用<印刷所>的部分收益作為樋口的伙食費,他們要抓到小津把那一部分要回來。等待機會要向小津復仇的相島前輩,察覺到小津倒臺的氣息,企圖要奪回自己在<福貓飯店>的地位。他指揮著電影協會「禊」的後輩們追蹤小津。事件發生的那天夜晚,正在回家途中的小津敏感地湊到了危險的氣息,沒有回公寓潛伏到淨土寺的一家民居的院子前面,通過手機跟羽貫小姐聯絡,請她向樋口求救。就這樣,接到命令「拯救小津」的明石同學馬上潛伏於淨土寺附近。雖然小津的公寓附近從淨土寺到銀閣寺已經佈下了十幾二十重的包圍網了,不過在明石同學的提議下,小津穿過琵琶湖水渠逃出了包圍網。逃過了從鴨川以東到丸太町路以北如紅外線探測器般散佈的耳目,由明石同學化成女裝的小津在夜色下渡過蓼倉橋,到達下鴨幽水莊。雖然躲在樋口的四疊半里,但是因為香織被盜而怒火沖天的城崎很不合時地闖入樋口的宿舍。被踢出了大馬路的小津,遇上了巡邏監視的<福貓飯店>相關者。面對不斷聚集而來的相關者,以小津天生的腳力也逃亡得非常辛苦,最後小津被截在賀茂大橋上,無路可逃下爬上了欄杆。

小津矗立著,擺出一副天狗般的表情。

「假如要對我做什麼的話,我就飛跳出去。」

他說,「我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證的話,就從這裡跳下去。」

最後,他從賀茂大橋上掉下了鴨川骨折。

運走了小津後,就如退潮般河灘上的人影一下子小時了。一個人生活了八十天,突然間捲入了這樣大事件裡,我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站著撫摸著自己的鬍鬚。

我精神恍惚地環顧河灘,看見了一位女性坐在長椅上。她皺著眉,兩手掩著蒼白的雙臉。我走過去她那裡。

「hi,還好吧?」

我說,她勉強露出笑容。

「我真是很怕飛蛾。」

我想,原來如此。

「聚集了那麼多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津他……不,這事情太複雜了,我也說不清楚。」

「你是小津的熟人嗎?」

「是的,你也是?」

「是啊是啊,認識很久了。」

我自我介紹,自己是住在下鴨幽水莊,在一年級的時候認識了小津。

「難道你是圖書館警察的人?」,她說,「也是海馬事件那位受害者呢。」

「海馬事件?」

「樋口師父說想要養海馬,小津就弄來了一個水箱。不過在往水箱倒水的途中突然破了。」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那次真是太慘了。」

「不過,到最後也沒養成海馬。」

「為什麼?」

「在我們磨磨蹭蹭的時候,師父就說想要大王烏賊。」

「那東西可不能養在水箱裡。」

「對啊,即使是小津也搞不定這件事。後來聽說他弄來了一面法拉利的旗來充數了。」

接著,她使勁地摩擦蒼白的臉。

「要喝點東西冷靜下嗎?」

我問。

我絕不是卑鄙地利用她害怕飛蛾的弱點下手,沒有做過任何非分之想。只不過是擔心臉色蒼白的明石同學而已。兩個人喝著我在附近的自動售賣機買來罐裝咖啡。

「說起來,年糕熊還好吧。」

我問。

「嗯,不過,丟了一隻……」,說完她就沉默了,然後目不轉睛地看了我一會兒後舒了口氣。

「你以前在舊書市上打工的吧。我剛才沒注意到真是失禮。」

「你還記得我?」

「是啊,記得。說起來,你這鬍鬚真是威嚴呢。」

我看著我的臉說。

事到如今,我心中的感情也不必一一細說了。總之,先為這段感情做點鋪墊,使勁地想出來一句話,「明石同學,要去吃碗拉麵嗎?」

這就是我的「周遊四疊半八十天」的始末。

我也不想再住在四疊半里了,那天夜裡我就睡在走廊上。後來在元田中找到新的宿舍,很快搬家過去了。這次我選擇了有獨立衛生間的六疊房間。即使是這樣,我還會不自覺地用啤酒瓶來排尿,那八十天的恐怖經歷依然存在陰影。

奇怪的是,我明明在那個四疊半世界裡徘徊了那麼長時間,現實世界的時間卻沒有流動。跟浦島太郎不一樣,這可以說是南柯一夢,真是有趣。但是,那並不是夢,大群的飛蛾,我的鬚髮,還有那一大包的鈔票更是鐵證。我搬家的費用也是從那包鈔票裡支取的。

我和明石同學之間的關係自那以後順利進展,不過這已經脫離本書的主旨了。而且,其中的羞澀甜蜜之處實在難以著墨。讀者們也不屑閱讀這些內容浪費寶貴的時間吧。成功的戀愛是最沒有述說的價值的事情。

現在我的學生生活多少有些新的進展,我會認同自己過去的天真真是意外。不過,我並不是輕易地能肯定過去的錯誤的男人。確實,我有想過懷著偉大的愛情擁抱自己,不過年輕少女還好,有誰會去擁抱一個二十多歲的騷悶男呢。在無法抑制憤怒驅使下,我拒絕了救贖過去的自己的。

在那個命運的鐘樓前,選擇了秘密機關<福貓飯店>的念頭一直揮之不去。假如,那時候,我選擇了其他的道路,一定會度過不一樣的學生生活吧。

然而,根據我八十天裡穿行四疊半世界的印象,我不管選擇哪條路,這兩年的生活也不會有什麼大的變化。而更加恐怖的想象是,是否不管是哪條路,我都會遇到小津。正如小津所言,我們是被命運的黑線牽著。

因此,雖然我不會擁抱過去的自己,也不會肯定過去的錯誤,但是我不會簡單粗暴的處理它們。

小津後來住入了大學旁邊的醫院。

看著他被綁在雪白的病床上,真是大快人心。他的臉色本來就很難看,這下看上去更像是得了不治之症,不過事實上只是骨折而已。應該說僅僅是骨折就算萬幸了。不能染指那些比三頓飯還重要的惡行,小津一直在嘮嘮叨叨地,我心中想著這是你活該,不過耳朵受不住他的囉嗦,用帶來探病的蛋糕塞住了他的嘴。

樋口、城崎、羽貫小姐、明石同學,再加上電影協會的朋友們後輩們,軟式棒球部的朋友,學園祭事務局長,酒吧店主,貓拉麵攤老闆,還有數量龐大的<福貓飯店>成員,把這裡圍得水洩不通。讓我吃驚的是連相島前輩也來了。<福貓飯店>的人已經埋伏在醫院外面,以防小津逃亡。

那天,我和明石同學在小津旁邊說話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清秀的女性提著一個手製便當進來了。小津異常的慌張,把我們趕出去。走到病房外的明石同學「咯咯咯」地放出小惡魔般的笑聲。

「那個女人是誰?」

我問。

「是小日向同學。跟我和小津一起退出了電影協會的人,不過似乎在一年級的時候就開始跟小津交往了。」

「我可沒聽說過呢,小津居然有女友。」

「做了那麼多壞事,居然還有時間把妹。」

明石同學饒有意思地說。

「小津不想其他人見到小日向同學。大概他在小日向同學面前是個好孩子吧。」

我突然在醫院走廊的深處看到什麼。

一個男子在握著角落的公共電話的聽筒,很無聊地投進十元硬幣又按出來。看到他的側臉,我記起來,在<圖書館警察>時代,這人一定是當時一起去誘拐香織小姐的幹部之一。他察覺到我的視線,慌慌張張地放下聽筒,消失在黑暗中。

我嘆了口氣。

「明石同學,小津的敵人太多了,我想要暫時讓他藏起來。」

「也是啊。」

明石同學笑了笑。

「我來幫忙,包在我身上吧。」

小津是我這兩年間唯一的碰友,現在他正陷入困境,我當然要盡力幫助了。

「你出院以後還有很多麻煩事吧。」

「那是,簡直比火都燦爛。」

「那麼,等風聲沒那麼緊了,就逃到什麼地方去吧,我來出錢。」

小津一臉懷疑看著我。

「你在圖謀這什麼?可騙不了我。」

「你最好對別人有多一點信心。世界上還是有像我這樣深情的人的。再說,你有錢嗎?」

「我可不想被你這樣說。」

「好了,反正說定了我出錢。」

「你怎麼就這麼想出錢?」

我笑了笑。

「這是我的愛。」

「這種骯髒的東西,我才不要呢。」

他回答。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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