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
「姓林的婆娘現在躲在哪裡?」
「她回成都了。」我說。
「算她走運!」小叔把竹棍子往地上一扔,氣乎乎地出門了。
我沒有來得及吃一口飯就背上書包往學校跑,但那天上學我還是遲到了。我坐在*牆邊的位子,同桌周典名死坐在那裡,就是不肯讓我入座。我維持我的禮貌對他說:「你讓一下。」
他就像沒聽見。
我又說:「請你讓一下。」
他還是不理我。
我的書包一下子就砸到他的頭上去。
他捂住頭叫起來,正在黑板上寫字的班主任回頭說:「周典名,你怎麼回事?」
「馬蜂窩用書包砸我!」周典名大聲地委屈地說。
馬蜂窩是我的外號,我最討厭人家叫我這個外號,於是我的書包又一次重重地砸到了他的頭上去。
全班譁然。
「馬卓!」班主任說,「遲到你還有理了?!你給我站到教室最後去!」
我在教室後面站了整整兩堂課,腳都站酸了,沒有一個人叫我回去坐,沒有一個人同情我。不過我不許自己掉眼淚,站就站,站又站不死人。直到數學老師來上課,我才被允許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沒媽的孩子,沒教養!」我聽到班主任這樣對數學老師說。
我還是沒有哭。我為什麼要哭?
我當然不會哭。
哭給誰看,誰會心疼?
一般中午我是不回家的,一天兩塊錢,可以在學校代夥。但那天我決定回家,折騰了一夜,又站了一個上午,我實在吃不動飯,只想回家睡個午覺。可是等我剛踏進家門的時候,卻發現情況不對,大門緊鎖,奶奶不知道去了哪裡。於是我繞到後面,從廚房的窗戶爬了進去。我正準備在廚房裡找點吃的東西的時候忽然聽到小叔房間裡有動靜,他這時候居然在家!
一定有什麼事發生。
我摸到小叔的門口,聽到小叔在問:「我哥那五萬塊錢,你到底弄到哪裡去了?」
沒有聲響。
「六年過去了,你連本帶利,加上我哥一條命,還個十萬,不算多吧?」
還是沒有聲響。
「你不給,我就去成都跟你那個香港老公要,聽說他很有錢,我看也不差這十萬八萬的,你說對不對啊?」
還是沒有任何人回答。
「你要是答應,就點個頭,不答應就搖個頭。」小叔說,「我可以給你考慮到下午五點,馬卓放學以前,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氣!好好考慮,老子在外頭打牌等著你。」
聽到這裡,我趕快躲到了廚房的門背後。
沒過一會兒,透過門縫,我看到小叔和三個年青人從他房裡走出來,在客廳裡支上麻將桌,真的打起牌來。
其中一個問小叔說:「這婆娘很烈啊,要是真不給錢,你打算咋子辦?」
「弄死她。」小叔咬牙切齒地說。
我嚇得莫名地一激靈。
「你媽知道不行吧?」
「放心吧,我媽被我支開了,不到晚上不會回來。」小叔說,「不吃不喝不上廁所,我就不信她真能挺到那時候。我們打兩把,再進去她就什麼都答應了!我哥一條命,這麼多年我想起來都覺得心裡堵得慌,這次她自己非要送上門來,算她倒霉!」
我再笨,也已經猜到裡面是誰。她一定是回來找我,所以被小叔關了起來,我的天,我該怎麼辦?
我躲在門後,腦子飛快地轉著:
如果他們一直在屋裡打麻將,我是沒辦法進屋去救她的。如果我報警?天啦,我該怎麼報警?小叔會不會被抓起來,奶奶會不會被連累?
我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按我有限的智商和經驗,我實在想不明白這些問題。
但我一定要救她,這是毫無疑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