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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醒醒(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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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被扇了一耳光似的,站在那久久不能緩神。

「莫醒醒!」米砂從我身後跑出來,大口喘著氣說:「我張望了一下你不在禮堂呢,對不起咯!讓你等了這麼久。」

「沒事。」我緩緩吐出兩個字。

「呀。」米砂朝禮堂裡伸長脖子,「那個路理好像在裡面噢。」

「快走吧。」我拉著她快步走掉,她一步三回頭,心裡惦著那個該死的路理,嘴裡卻在罵著米礫:「我跟他說了,要是他再這樣跟那個妖女糊混,我就跟他斷絕兄妹關係!」

我沒有想到,爸爸會過來找我。

在我三週沒有回過家以後,他提著兩大包東西,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等我。

我讓他在樓下等了很久。坐在空蕩蕩的宿舍裡,我徘徊了又徘徊,不知道該不該去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許在他面前吹了什麼風,等待著我的會不會是一場風暴。

直到大部分人吃過午飯回到宿舍,我才慢吞吞地挪著步子下了樓。他很有耐心的樣子,靠在牆邊等我,還衝著我微笑。當我和他一起走進食堂的時候,食堂裡幾乎沒有還在用餐的學生,大家都去午休了。

我的盤子裡放著西紅柿炒蛋和西芹,以及很少的米飯。他坐在對面。

我把西紅柿和西芹統統拌進飯裡,瘋狂地攪動,俯下身去大口大口地啃食。吃了幾口,我抬起頭來,仇恨地看著他。他伸出一個巴掌對著我過來,終究猶豫地放了下去。

空蕩蕩的食堂裡,只有工作人員來回走動著收拾碗筷。碗盆相碰清脆的回聲不斷傳來。

他把兩包東西舉著放到我這邊的座位上,對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我無能,生出你這種女兒。」然後轉身離開。

他沒有再回頭,因此也就沒有看到我把那僅剩的幾口飯無聲地嘔吐出來的樣子。

我敢肯定,是許說了什麼了,這個不說話就要死的女人,我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她。我發誓,我不會!

那一天下著冷雨。我翹掉晚自習。關掉手機。一直呆在網咖裡。幾乎四天沒有進食的胃巨痛無比。我在網上看到阿布,他的頭像一直亮著,他的簽名改成了「想念莫莫」。但我沒有理他。我一直隱身,我上網只是為了尋求一個安全的地方,我不需要和任何人說話。米砂在網咖裡找到我。她的頭髮被雨淋溼了,她用一種很冷靜但不可拒絕的語氣對我說:「莫醒醒,你跟我回宿舍。」

我坐在那裡沒動。

她當機立斷地替我把電腦關掉。然後拉起我就走。

我們出了網咖,雨越下越大,米砂變魔法一樣地拿出一把傘,她把傘傾向於我,自己渾身都淋溼了,10點半的時候我們回到了宿舍裡。蔣藍剛剛洗過澡,頭頂盤著一個巨大的毛巾,站在門口冷冷瞅著我。米砂拉著我打算推門進去。

「有種就徹夜不歸,英雄的女兒。你不是聖女嗎?靠,聖女就這德行。」

我和米砂一起回到宿舍,她們都已經睡了,伍優從床上撐起身子來八卦:「莫醒醒,你去哪裡了,蔣藍把你沒上晚自習的事告訴班主任了,你要想好對付的招。」

「怕啥,胃子痛看病去了,不行嗎?」米砂還拿著一罐八寶粥問我:「隔壁那個不識相的,我遲早要滅了她,在我面前囂張!對了,你有沒有吃晚飯?」

我回答:「吃過了。」

因為我知道,只要吃一點點,就決不是那一點點可以解決問題。

熄燈半小時以後,我躺在自己的床上,仍然翻來覆去。米砂的床很安靜。她已經睡著了。

我用米砂送的玻璃沙漏死死抵住胃部,從我的鋪位上探下腦袋,聽每個人的呼吸,是不是已經十分均勻。

他們都已經進入深深的睡眠。

我從床架上小心翼翼攀下來。開啟櫃子,只有一盒泡麵了。不能吃。我告誡自己。泡麵的味道很容易讓她們都醒來。況且一盒根本就不夠。

病發作的時候,只有這種充實感——也就是強烈的墜痛感來臨時,我才會真切地感受到飽的滋味。

是的,我飽了。我又一次滿足了自己。我知道總有那麼一天,我的胃會破裂,我遍體鱗傷的胃,會讓我懂得什麼是代價。

我站起身來,發現米砂已經從床上坐起來,正看著我,原來她一直都沒有睡著!她的眸子閃亮,像暗夜裡的星星,我嚇得身子往後一縮,她輕輕滑下床來,在我耳邊說:「醒醒,你到底怎麼了?你不要嚇我,有什麼事,你告訴我好不好?好不好?」

我的眼淚滑下來,滑到米砂裸露的肩膀上。我不知道我該如何跟米砂從頭說起,那麼多的事情,那麼沉重的滋味,我不能確定米砂是不是能替我分解,我胃裡的水讓我感覺腫脹,我低下頭,想要嘔吐,米砂一把把我拖出了宿舍,我們來到外面清冷的過道里,米砂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輕輕地說:「醒醒,你到底怎麼了呢?出了什麼事呢?」

我抬頭仰望星空,秋天的星空安靜而寂寥,米砂從後面輕輕抱住.

星期二下午的最後一課是美術。上完課後,我和米砂抱著大大的美術書走回教室。經過琴房的時候,聽到裡面傳出斷斷續續的琴聲,米砂把臉貼在玻璃上看了半天,轉過頭來對我說:「是許老師在彈呢,走,我們進去聽聽?」

「你去吧。」我說,「我要趕回去收衣服呢。」

「走嘛。」米砂側耳說,「她彈得真好,我喜歡的曲子。」

我不懂音樂,但已經聽出端倪,是那夜爸爸哼的那首歌。孤單而滄桑的旋律,我有些用勁地掙脫米砂說:「我真的要走了。」

「醒醒,」米砂跟上來:「好吧好吧,那我們去小橘林看看?那邊有一排樹上結了好多青果子,特別好聞。我們去摘點?」

我猶豫著,不想繞遠。因為最近吃得不多,我已經持續好幾天感到虛弱。

「去吧。」米砂拽著我的手就跑。米砂的手軟軟的,有些乾燥,遠不像我的這樣潮溼。我妥協了,跟著她的步子向前。

我們很快樂就到了米砂說的地方,那排樹的後面有座大大的假山。我想如果我沒有看錯,那後面藏著兩個人。

而且那兩個人我認識。是蔣藍和米礫。

米砂摘了一兜的果子,很開心。她拿起一個放到我鼻子下面讓我聞的時候,也發現了假山後面的情況。

「噓!」她對我說,然後小心翼翼地趴在一塊石頭上往後瞅。

我沒有看錯,的確是蔣藍和米礫。米礫試圖要把蔣藍往懷裡攬,蔣藍嘻笑著用雙臂推開他,他們僵持著,米礫的臉上是那種如不得手絕不甘休的怕人表情。

那表情實在太滑稽,米砂忍不住輕笑起來。

米礫聽到米砂的笑聲,像是被電打了,放開蔣藍,跳到一米之外。

「誰?滾出來!」蔣藍的聲音提高了八十度。

我們沒有躲,也沒打算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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