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砂忍無可忍,放學時故意提高嗓門,扭頭對米礫說:「我嫂子今天沒事吧?傻唱了一個下午!」
蔣藍停住腳步,說:「我就是高興呢。高興你管得著嗎?你不愛聽可以不聽呀!」
「醒醒。」米砂抓著我說,「今晚我們逃課!」
「不會吧?」我說。
「我倒想去看看,他們到底玩的是什麼貓膩!」
瞧,愛情,這就是愛情。愛情讓米砂變成神經病。
「醒醒,一起去吧!」傍晚六點的食堂裡。米砂食不知味,把一碗拉麵絞得稀巴爛,一直不停地在遊說我。
「不去。」我點的是稀飯,悶下頭喝我的米湯。
「醒醒,就一起去一下,行嗎?」米砂乾脆把拉麵推到一邊,拉著我的衣袖,央求道:「今天晚上沒什麼作業,老師又要開會。不會有事情的,答應我,好不好,好不好?」
「不。」我說。
「哦。」米砂把面拉過來,低下頭,神智不清地把麵條一個勁往嘴裡劃。
吃完飯,米砂說她要去小賣部買筆,讓我先回去,那天晚自習,如我所料,米砂沒有出現。我發了兩個簡訊給她,她都沒有回。快下自習的時候,我打她的電話,她居然也沒接。我的心裡升起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我擔心米砂會出事!天,她一定是出了事!我就這樣煎熬著,一直捱到下課。我對自己說:不能走不能走。如果就這樣走掉,班主任突然出現,這裡連一個為米砂說話的人都沒有。
謝天謝地,那個晚上,一個老師都沒有在門口出現。
自習下課,我就飛一般地衝到校門口去。米礫在我身後大喊:「等等!」我轉過頭大聲問他:「米砂是不是去了酒吧?」
他摸摸頭:「我猜是的。」又摸摸頭說,「要是她出事我老爸會滅了我。」
不祥感在我心裡繼續升騰,我腦子轟一下就炸了,我衝到校門口,米礫氣喘吁吁地跟著我,一個穿著制服的保安突然閃出來:「你們要幹什麼!」
「叔叔,能開門嗎?」我肯求他。
「老師的批條呢?」他板著臉。
我語無倫次「不是這樣,有急事……」
米礫從後面趕到。他老成地走過去,一把將門衛拉到別處,變戲法一樣掏出一盒煙,很快搞定一切。
電動門緩緩拉開,我狂奔了出去。
我的心臟,此刻就像要碎掉一樣的疼。胃裡天翻地覆著——可是我顧不上這麼多了,我奔到校園外的三岔路口忽然停住,等等,我該到哪裡去找米砂?
「算了?」是不是這個名字?
正在猶豫,米礫跟上來,問我:「跟我走,我知道那酒吧在哪裡。」
我點點頭。看到米礫額頭上都是汗。我握緊了拳頭,要是米砂有什麼事,我絕對饒不了這小子!
「麼西麼西。」米礫帶著我熟練地左轉,一邊走一邊對我說,「你以後要勸勸米砂同學,她的性格有問題。」
「你才有問題。」我說。
「你們,不是真的斷背吧。」米礫說,「如此護著彼此,讓人好生羨慕啊。」
我沒再接他的話,我跟在米礫後面悶著疾走了十分鐘左右,就看到酒吧的招牌,果然是「算了」兩個字。米礫老練地推開門,我站在門口等,等著他把米砂從裡面帶出來。三分鐘後,米礫獨自出來了,朝我搖搖頭。
深夜十點多的街道,風來風去,像一個充滿危險的黑洞。我怕米礫這小子騙我,於是一把推開他進了酒吧,酒吧裡混跡著各式各樣的年輕人,居然看到裡面有個初中的同學,他成績不好,沒考上高中,讀的是技校。這天晚上他穿了黑色的上衣,衣服上有古怪的圖案,嘴裡含著一根菸,用驚奇的聲音問我:「莫醒醒,你怎麼來這裡了?」
「找人。」我說,「有沒有見天中的一個女生來過?」
他眯起眼睛想了半天說:「沒有。」
我正要往外走的時候他又忽然說,「等等,好像有。」
「開始在那裡坐著。」他手指著角落裡的一個位子,「後來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走出酒吧,米礫穿得單薄,在秋風中縮著身子東張西望。我走到他面前,用命令的語氣對他說:「你把米砂給我找到!」
「到哪裡去找?」他說。
「就在這附近。」我說,「我們分頭找。」
說完,我拋下他往前走。這一帶我並不熟,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來過,但是要找到米砂的願望讓我暫時忘掉了所有的恐懼,轉過彎後就到了更僻靜的街區,直覺誘惑著我一直往前走,經過一條小巷的時候,我聽到了動靜。
我停住,藉著昏暗的燈光,看到巷尾有好幾個模糊的身影,我想都沒想就往前衝,果然是米砂,幾個男生圍著她,她的雙手被綁在後面,嘴已經被黑色的布條封起來,睜著的大眼睛裡裝滿了恐懼。
「你們放開她。」我說。
我的聲音很冷靜,奇怪,我好象沒有一點兒害怕。
「又來一個!」一男生走上前來,一把抓住我,「來得好,我們哥們幾個正愁不夠玩!」我甩開他的臭爪子,飛快地退後一步,厲聲說:「你們最好趕快滾!」
那個男生把一根手指豎起來,放在唇邊,下流地說:「同學,我們一起滾,好不好呢?」就在這時,巷口響起尖銳的口哨聲,好像還有急促的腳步,幾個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領頭的男生一個手勢,他們如鳥獸般散去。
我看到米砂沿著牆角慢慢地蹲下去。眼角滲出大滴大滴的無聲的淚。她的臉上有被打過的紅腫的痕跡,衣服也被扯破了些許,半邊肩膀裸露在外面,我一把扯掉蒙著她嘴巴的那塊破布,手忙腳亂地替她鬆綁,她趴在我肩上,無聲地抽泣。
「沒事。米砂。」我一面對付那根該死的繩子一面安慰她,「沒事,馬上就好。」
她終於嚎啕大哭。
我還是沒能解開那條繩子,只好抱住米砂,拍著她的背說:「別哭,別哭,我們馬上就回學校。」
她顯然是受了很大的驚嚇,身子抖得厲害。
旁邊忽然有人說話:「用我的小刀試試?」
是米礫。他左手握著一把哨子,右手捏著一把小刀,怕兮兮地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