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賠上你的妹妹去討好?」我幾乎在聲嘶力竭了。
他頓了頓,說:「米砂……」
「滾!」我喊。
「你不要再記著那件事了,原諒我行嗎?」
「滾!」我繼續喊。
「請你原諒我!」他重複著。聽上去真是誠懇!
「滾。」我帶著嘲笑,又一次奉勸他。
「那我走了。」他站起身,果真要走。卻是往和學校相反的方向。
「滾回來!」我大喊。
他轉了個身面對我,說:「米砂對不起了。我真的,是喜歡她。為了她,我們恐怕是做不成兄妹了。」
我再也無法忍受,衝過去,對著他的臉左右開弓,開始打他。
我踮著腳,一個又一個耳光摔過去。他像殭屍一般立著,一聲不吭。4月天的空氣裡,只聽到呼呼刮來的東風,響亮的耳光,好象一塊塊玻璃那樣摔碎在他臉上。
我沒有哭,他也沒有哭。直到我聞到腥味,我停下了已經痛到火辣辣的手。然後,我退了幾步,離開。
我的身後死一般的沉寂,然後我聽到他的嘆息聲:「米砂,你真的不懂嗎?」
我的頭突然劇烈般的疼。懂?不懂?都是屁。我沒有再管他,而是徑直走掉。
那天我遲到了五分鐘。
路理站在劇場門口等我。他並沒有生氣,而是笑著說:「還好,比我想像中還來得早一些。」
「對不起。」我想解釋。但他的手勢制止了我。
「還早呢,」他說,「七點半開場,我知道女生愛遲到,所以通知你早一些。」
那天晚上在劇場上演的音樂劇真的是不錯,只是我在整個觀看的途中有些心神不寧。
演出結束,路理問我:「怎麼樣?」
「好。」我說。
「你好像有心事?」他問我。
我趕緊搖搖頭。
「你回學校還是回家?」他問我。
「你呢?」我反問他。
「總之我先送你回去。」他說。
「那就回學校吧。」我說,「當然我可以一個人回去的,其實也不是非要送不可。」
我朝他做鬼臉掩飾我自己的臉紅,他卻很正經地說:「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排出比這更精彩的劇來。」
「你一定行。」我說。
他嘆息:「就是我媽不喜歡我幹這些,她覺得我應該去學點男孩子該學的。」
「武術?還是廚師?」我問。
他哈哈笑。
那天,我和路理沒坐車,我們一路走回學校。
我們走進校園的時候,發現平日裡早該熄燈的女生宿舍樓一反常態的燈火輝煌,很多的人圍在下面,像在看什麼熱鬧,旁邊居然停著一輛救護車!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我看到有幾個人急慌慌地把一個人從女生樓裡抬了出來,藉著路邊昏暗的燈光,我認出來,那是米礫。他捂住他的胸口,身子痛苦地扭動著,在他的心口上插著一把紅色的剪刀。
我想我認得那把剪刀。
那是下午,我陪醒醒買的那一把。
我捂住了我的嘴。腦子當時就一片空白。等我反應過來後,我喊著米礫的名字往救護車那邊撲去,全身發抖的米礫看見我竟然還笑了出來,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指,做了一個「噓」的表情給我。有人上來攔我,不許我靠近他。我眼睜睜地看著米礫被抬進去,車子飛快地開走了,我下意識地要去追車,我一定要問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理卻一把拉住我說:「冷靜。」``````
叫我怎麼可以冷靜!
醒醒!我忽然想到醒醒,轉身就往樓上衝去,到達宿舍的門口,發現那裡也有好多人,許琳也在,她正在往外趕人:「你們都出去,不要擠在這裡!」我擠進去四處尋找,終於在床架後面找到了莫醒醒。她蹲在角落裡,兩手緊緊鉗著一隻床腿,全身經不住的痙攣。我想把她的手從床架上撥下來,不管怎麼用力都沒有用。我害怕得哭出聲來,我小聲對她說:「醒醒,你別這樣,告訴我,到底怎麼了怎麼了……」
她突然開始奮力地搖頭,她抓著我的胳膊,像個失調的機器那樣,瘋狂的搖著頭,失聲對我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邊說一邊跪了下來,放開了我的胳膊,又迅速伏下身去,開始對我磕頭。我只好用自己的身體去抱住她,她仍然掙扎著,把腦門磕在我的膝蓋上,每一下都那麼痛那麼痛,我覺得我的膝蓋骨一定快要碎掉了。
淚水止不住地從我的眼裡流出來,我來不及去擦,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麼辦,直到路理從我後面衝過來,他推開我,抓住醒醒的雙手,用力地把她一把拎起她來,把她拎到了他的懷裡。
「沒事了,乖。」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然後,他緊緊地抱住了她。
她在他的懷裡,終於慢慢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