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上去顯顯寶啊。」唐池唱歌不錯,聲音好聽還不會走調。
「我才不!」唐池嬌情地說,「沒有一千觀眾我才不開口。」
我臭她老遠。
再接下來唱歌的是林家明,老天,他居然說要把一首叫《ibelive》的歌送給夏奈,希望夏奈會喜歡。
大家哄叫起來,叫得最響的就是唐池。
那是熱過一陣的韓國電影《我的野蠻女友》的主題曲,我其實蠻喜歡的,沒想到林家明唱起韓語來還真是有點像模像樣,很深情的一首歌,唱到最後林家明竟然有些嘶吼,唐池悄聲說:「夏奈啊,縱是鐵石心腸也該肝腸寸斷哩。」
說真的,我一向瞧不起林家明,可我沒想到他竟會這麼大膽地表達他心中的感情,這多多少少讓我對林家明有了些新的看法。
就是在那一天,從葉琛家出來後,那天我忽然很想去看看木天,因為我很久都沒有看到過他了。不過他的模樣在我的記憶裡一直非常清晰,個子不算高的男生,看上去有一絲帶有貴族氣質的憂鬱,當他笑的時候,你會想到梁朝偉。
暑假裡電臺管得很嚴,不讓學生輕易地上去,在我的百般肯求下,守門的警察才替我打了木天的電話,告訴他有人在門口等他。沒過多久,木天下來了,看到是我,他的臉上露出些許尷尬的神情,把我拉到一邊後他問我:「你怎麼又來了?」
「我……」我結結巴巴地說,「我好久沒來過了。」
「考完試了吧?」他問我。
「對啊對啊,我就是來告訴你,我考上我們學校高中部了,我和唐池一起考上了,要知道這可不容易。」
「那是挺好。」木天笑著說,「不過你以後還是儘量少來這裡吧,你媽媽她好像不太喜歡你聽我的節目……」
我的腦子亂轟轟地響成一團,我在瞬間明白了一個事實,我媽媽她居然找過木天了,難怪她現在從不在這件事情上與我再糾纏。我恍恍惚惚地問木天:「我媽媽都跟你說什麼了?」
「也沒說什麼。」木天咬咬嘴唇說,「如果你媽媽不喜歡你聽電臺的節目,我想你還是少聽為好。」
我看著他,簡直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然後他補充說:「如果你媽媽反應到臺長那裡說我帶壞你就慘了,我們臺長最反感的就是這個,我想你還是不要給我惹麻煩了。你說呢?」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然後我轉身就走了,那是個天很藍很藍的下午,我在大街上一路狂奔,硬是將眼淚逼了回去。
我從此不再聽木天的節目,他的儒弱和自私推翻了我對青春的很多美好的設想,還有我的母親,她背對著我所做過的一切我永遠都沒法做到原諒。這一切我都沒有告訴唐池,我只是換了一個id上網和雨辰聊了聊,我把我和木天之間的種種都告訴了她,雨辰充滿憐愛地對我說:「成長就是這樣,痛並快樂著,親愛的你得接受這個世界帶給你的所有傷害,然後無所畏懼地長大。」
「謝謝雨辰。」我說,「原來認識一個人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會好起來的,相信我。這是代價,也是收穫。」
我謝謝她,很禮貌地與她告別,她答應我,有空會替我寫一篇小說,你希望我在小說裡用什麼樣的名字呢她問我。
「消失的雙魚」吧,我說,然後我下了線。
是的,消失的雙魚,木天將永遠也收不到雙魚的信了,永遠也不會知道原來雙魚就是夏奈。對他來講,不知道會不會也算是一種遺憾?
漫長而寂寥的暑假,除了上網就是看電視,唐池比我忙,她有畫也畫不完的畫,可以掙到掙也掙不完的錢,在她不好意思地拒絕了和我一起上街逛逛的請求後,我接到了林家明的電話,他約我一起去爬山。
我沒好氣地說:「這麼熱的天爬什麼山?」
「山裡很涼爽的。」林家明說,「我們可以跟旅行團坐車,當天就可以來回。」
也許真是寂寞得發瘋了,我答應了他。
無可否認的是,那是一次相當愉快的旅行,山裡的空氣很新鮮,陽光曲曲折折地照進來,讓人感覺像是秋天,林家明背了一個大包,裡面全是吃的。每走一小段遞上來給我吃。我想起唐池關於有錢後的一個願望,就是找個大帥哥替她揹著旅行袋去環遊世界,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麼呢?」林家明說,「初三後好像就很少看你笑了。」
「不開心怎麼笑得出來!」
「那你現在是開心嘍?」他說。
「還行。」
「夏奈你與眾不同。」林家明說,「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與眾不同。」
「別拍我馬屁,我可不領情。」我板著臉,迎著頭上四散下來的金色陽光。
「你不會忘了我吧?」林家明擔心地說,「以後我們不在一個學校了。」
「不會。」我很認真地說。
「我會想念你。」他傻傻而動情地說。
四周的樹葉沙沙作響,我看著林家明,這個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的林家明,然後我想到了木天,如果是他對我說這句話我會怎麼樣呢?
在那個天很藍的下午,徹底的告別後,木天到底會不會想念雙魚呢?
然後我聽到自己用冷冷的聲音對林家明說:「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暑假終於過去,高中生活按部就班地開始,那是一個奇怪的陽光燦爛的秋天,天一直暖和而舒適,學校裡進行了一翻修整,顯得更加地漂亮了。唯一的遺憾是我和唐池不在一個班,當然也不再是同桌了。
我的同桌換成了一個呆頭呆腦的小白臉男生,說起話來細聲細氣,讓人恨不得在他的背上打上一拳,看看可不可以把他的聲帶給打粗些。不過他成績還行,考數學的時候,他會把試卷悄悄地遞過來給我看答案,作為交換,考英語單詞的時候我也會多多地照顧他。
上午第一堂課剛下,唐池的腦袋瓜就從我們教室門口伸進來。我三步並做兩步地跑出去,她做出一幅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肉麻表情對我說:「哇,想死你了。」
「找個新歡啊,」我拿她開心,「你就不必承受思念之苦啦。」
「那可不行!」她抱抱我,「今生今世只愛你。」
我做嘔吐狀。她笑得天花亂墜。
由於是本校直升的,我們在學校也可以耍耍老資格,到食堂打飯的時候插插隊,走過操場的時候背挺得老直老直,做課間操的時候手腳懶洋洋,看初中部的女生的時候斜著眼,甚至,用腳一把踢開黃豆豆畫室的門。
當然這事兒是唐池乾的,黃豆豆在驚天動地的踹門聲中抬起頭來,問唐池說:「抽風啊,有沒有禮貌?」
「嘿嘿嘿嘿。」唐池說,「老黃我興奮啊,實在是興奮,原諒原諒哦。」
「又有銀子掙了?」看來黃豆豆比我還要了解她。
「是呀是呀,雨辰又讓我畫插圖啦,她上本書賣得不錯,讀者對我的插畫好評如潮啊!」唐池眉飛色舞地自賣自誇。
「那要請客啊。」黃豆豆說。
「noproblem!」唐池財大氣粗地說,「想吃什麼儘管提!」
「對了,一幅圖給你多少?」
「以前三十,這次八十。」
「你們這一代真有機遇,」黃豆豆由衷地說,「出名要趁早,說得一點也沒錯。」
「你怎麼有點酸溜溜的。」我笑黃豆豆。
「喂!不許詆譭我的偶像啊,人家這是淡泊名利,你懂不懂?」唐池趕快跳出來替黃豆豆作主,這麼多年了,她始終這樣,一遇到黃豆豆的事就馬上和我解除統一陣線聯盟,沒勁得要命。
「別拍我馬屁。」黃豆豆說,「我馬上要組織一批作品參加省裡的中學生繪畫比賽,我要你全力以赴,爭取拿個大獎回來。」
「是。」唐池立正說,「絕不辜負領導重望。」
可是我沒想到唐池又要我做模特兒,初二的時候唐池曾經替我畫過一幅畫,那幅畫畫得不錯,一直掛在黃豆豆的畫室的牆上,但為了那幅畫我可吃盡了苦頭,坐在那裡好幾個小時動也不能動,現在,要讓我再坐,我可不願意。
我說:「拉倒吧,別畫我,我老太婆了有什麼好畫的。」
「我會畫出和上次完全不同的感覺,夏奈我要的就是你現在的這種感覺,你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都讓我有創作的衝動。」
「坐不住了。」我說。
「不讓你坐。一切都在我心裡。」唐池說,「相信我,我會畫出最美的一幅畫來。」
「你不如畫風景。」我亂建議。
「哈哈,那我不如收筆。」聽唐池的口氣,她好像已經是名揚海內外的大畫家了。真不是一般的顯寶,不過如果不用坐在那裡受罪,那就讓她畫去好了,沒準我還會被她捧為最紅的模特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