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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些生氣的理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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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呢?」黃豆豆不願意再說下去了,眼睛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下一站我要下了。」我對黃豆豆說,「也許你應該去勸勸朱莎,她可以再考美院的,或者再復讀也行。」

黃豆豆微笑著說:「好啊,你自己回家小心。」

我都十六歲了,可是他跟我說話卻像我是小孩子。他表情沉穩,不論說到什麼事情都是那種處變不驚的樣子。無論承認不承認,我知道我和他之間都永遠隔著一條歲月的河,縱使撥開兩岸的煙霧,也永遠都不可能走到一起。

我帶著一種複雜的心情有些沮喪地下了車,然後我決定去夏奈家。這麼多年來,夏奈好像已經成為我的安定劑,有什麼不開心的事,總是第一個想到她。好在她家和我家隔得並不是太遠,走十分鐘路就可以到了。

我去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正趴在沙發上看dvd。

這是她最大的愛好,什麼樣的新片老片都如數家珍,她說她將來最想做的事情是做大廈管理員,因為他們的大廈管理員就天天在值班室看電視來著。

她家的沙發又大又吹,我也一頭倒在她家沙發上:「一個人真是痛快啊,怎麼你爸爸媽媽都不在嗎?」

「對啊。」她遞給我一包薯條說:「難得老虎不在家,猴子稱稱霸王。不然我現在還不得乖乖地看書麼。」

「在看什麼片子?」

「老片子,《玫瑰的故事》。」夏奈說,「我在校門口那家店淘到的,經典啊,看十次都值!」

螢幕上,一個很大的露臺,張曼玉嬌俏地笑著,正在替周潤發擦眼鏡,夜空裡是滿天的燦爛繁星。我知道夏奈,她就喜歡這種調調的東西。

「畫展怎麼樣,和黃豆豆把臂同遊是否快活似神仙?」她問我。

「我看到朱莎了。」我說。

「呀,那豈不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我忽然不恨她了。」我說,「我覺得她挺可憐。」

夏奈啪一下關掉了電視:「不會吧,你沒有發燒吧。」

「沒有。」我說,「你要是看到她站在黃豆豆畫前的那幅表情你也不會再恨她的,真的,也許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麼苦,這麼可憐。」

「你在說你自己吧。」夏奈搶過我手裡的薯條咯嘣咯嘣地咬起來。她吃東西的聲音真是響,什麼樣的零食給她吃起來你都感覺到是山珍海味。

「我和朱莎是不一樣的。」我說。

她並不信,看著我意味深長地笑。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電話在邊上,夏奈又是滿手的油,於是示意我接。

我接起來,沒猜錯的話是林家明,在那邊問:「夏奈在嗎?」

「在。」我憋住嗓門說。

「是你嗎?聲音怎麼了?」

「是我。」我忍不住笑起來,夏奈來搶我手中的聽筒,我硬是不給,爭搶中聽到林家明在那邊說:「要不要再去爬山啊?我這邊找到車子,我們又可以跟著去了。」

夏奈終於把聽筒搶到了手裡,她很兇地對著聽筒喊道:「我說過你不要打電話到我家裡來你聽到沒有!」

電話被她飛速地掛掉了。

我臉色微變,看著她說:「你和林家明一起去爬過山?」

「是啊。」她滿不在乎地說。

「什麼時候的事?」

「老早啦。」她看著我說,「你怎麼了,陳年舊事提它幹啥?」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傷心地說,「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唐池你有沒有搞清楚,是不是我吃喝拉撒都要告訴你?」她的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拜託你不要這麼無聊好不好?」

我看著她,不相信這話出自於她口中,要知道我對她從來都是無話不說的啊,我早上吃了一個雞蛋餅,黃豆豆換了一雙新鞋,我們班某個女生的裙子在上體育課的時候關鍵的部位忽然拉開了一道口子……我從不猶豫地和她分享著我生命中的每一個芝麻綠豆般的小細節,從不懷疑地把她當作我一生一世唯一的好知已,我怎麼也無法接受她有事情不告訴我的這個事實。

何況這件事,是關於她和一個男生。

她不是一直都不喜歡林家明嗎?為什麼又要和他一起去爬山。只是他們倆一起去爬山的嗎?到底都說了些什麼或是做了些什麼呢?

為什麼?為什麼她要瞞著我?

我從沙發上拿起我的包,默默地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唐池。」夏奈叫我說,「如果你為此而生氣,那麼你就是白痴。」

她很久沒罵過我白痴了,也許在她的心裡,我一直就是一個白痴吧,我拉開了她的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大街上是明晃晃的陽光,都快到冬天了,還有這麼該死的明晃晃的陽光。我在公用電話亭打通了黃豆豆的手機,然後我對著那個骯髒的聽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半小時後,黃豆豆和我坐在了友誼商場底層的茶座裡。

我從玻璃長窗裡看到他騎車過來,再到車庫裡停車,再急衝衝地衝進來,一直到他坐到我面前。在我心裡溫柔地想,其實他還是很關心我的,如果我真的一個朋友也沒有了,最低限度還有他師長一般的關心溫暖著我,不是嗎?

「怎麼了?」黃豆豆說,「到底出什麼事了,電話裡你又不肯說。」

「我感覺我被騙了。」我說。

「被誰?」

「你有過好朋友嗎?」我問他,「兩個人,密不透風的那種。」

「你是指你和夏奈?」他說,「你和夏奈怎麼了?」

「其實也沒怎麼。我只是認清了一些事實而已。」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的脆弱,一面說一面眼淚就流了下來。

「呵呵。」黃豆豆說,「要是給人看見,我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麼一聽,我趕緊抹掉了眼淚,說:「謝謝你能來,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好朋友吵吵架正常,你不要放在心上,人和人之間就是這個樣子的啦,越吵感情越好。」

他不知道,我跟夏奈,其實根本就沒有吵架。

「你有女朋友嗎?」我問他,「你和她吵架嗎?」

「我哪能跟你們一樣,我是成人呢。」他耍滑頭,又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你一定在想我耍滑頭。」他胸有成竹地笑著說。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起來。離開學校的那間畫室,黃豆豆顯得更加的放鬆和壑智。見我不說話,他忽然一拍雙手說:「對了,有個好訊息正要告訴你,要不要聽?」

「什麼好訊息?」

「再把眼淚擦擦乾我告訴你。」

「要說就說,不說拉倒!」我使起小性子來。

「怕了你了。」黃豆豆把身子往前一傾,高興地對我說:「你獲獎了!」

「啊?」

「你送到省裡去比賽的那幅畫,得了金獎!」

「真的!」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我那幅畫叫「少女」,畫的是夏奈,題材看上去是老了些,但黃豆豆當時一看就說很有可能獲獎,他還說,夏奈的表情為「少女」兩個字做了最好的詮釋。

「要好好慶祝一下啊。」黃豆豆說,「唐池我看準你了,你在畫畫方面真的很有靈氣,好好努力,一定會有希望的。」

「我也不在乎名和利的。這些比起友情來,其實也是微不足道。」一想到夏奈,我的心裡就劃過一陣沒命的傷心。

「你呀。」黃豆豆責備地說,「現在氣死這樣,明天保證又和她勾肩搭背的啦。」

「那你說句公道話,好朋友之間是不是不應該有所隱瞞,是不是應該坦誠相待?」

「從某種角度來說是這樣,可是人是個體的,保持個人的一些空間也很重要啊。」我問得誠懇,黃豆豆答得也誠懇。

「你真這麼想嗎?」

「當然是真的。」黃豆豆說,「朋友是這樣,戀人,夫妻其實都是這樣。」

我很真誠地向他道謝。他笑著說:「以後別再這樣嚇我就行,我還以為天大的事呢。」

「你著急?」我問。

「廢話!」他呵斥我。

和黃豆豆告別後我找公用電話打夏奈家電話,過了好久她才來接。我支吾著沒話找話:「是我呃,你在幹嗎?」

「在等你消氣。」她說。

「對不起。」我說,「是我小題大做了些。」

「唔。」

「我請你吃炒栗子吧,明天。」

「唔。」

「哦,還有,我得獎了,畫你的那幅畫,是金獎。」

「唔。」

「說聲恭喜會不會啊?」

「恭喜你!」她的聲音差點刺破我的耳膜,然後我聽到她咕咕地笑了起來。

我知道她不會真的介意。可是我還是有點介意,真的,我不敢去想,在我掏心掏肝的同時,她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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