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抹掉眼淚。
「小姿就是聽話。」外婆說,「走,我們吃飯去。」
我很平靜地吃完了飯,很平靜地跟外公外婆說再見,外公有些不放心地說:「要不要外婆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說,「天還早,出門就有公車。」
「那你自己小心。」外婆已經急著要去樓上打麻將,樓上的老太婆已經扯著嗓門喊過數次。
我下了樓。走到小區的門口,掏出口袋裡的錢數了數,一共五十七塊。我正盤算著五十七塊錢可以做什麼的時候,丁軒然忽然神出鬼沒地冒出來:「雷雅姿,數錢幹嗎?是不是要請客啊?」
我嚇一跳,趕緊把錢塞回口袋。
他還是騎著那輛該死的車,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忽然有了主意。問他:「能帶我一段路嗎?」
「ok,沒問題。」他爽快地說,「你想去哪裡?」
「往前走,我告訴你。」
我上了他的車,他把車騎得很穩,忽然回頭對我說:「喂,我這是第一次帶女生,有點緊張,你自己抓牢點哦,有危險我不負責任的哦。」
「左拐。」我吩咐他。
「我們班那個叫季鬱的,以前跟你好得不得了那個,現在怎麼樣了?」
「還好,前面右拐。」我說。
「等上了高中,我們要是分到一個班就好了,我的成績就有指望了,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不懂的功課是不是都可以問你啊?」
「高中課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弄明白。」我說。
「你別謙虛了。喂,你到底要去哪裡?」
「直走。就快到了。」
「不過說真的,你很重呃。」
「少廢話,好事做到底。」
「我又沒說不帶你,看你急得。」
「加油。」
「雷雅姿你好像比以前壞多了。」
「可能吧。」
「不是可能,是確實壞多了。」
……
車子終於騎到了江邊,他跳下車來,臉上已經全是汗水。我從包裡遞紙巾給他,他嘿嘿笑著說:「書上說習慣在包裡帶紙巾的女生都是情感動物。」
「什麼破書上看來的啊?」
「我們班女生看的書,我隨便掃一眼啦。」
「謝謝你。」我說。
「你到這裡來幹什麼?」他看看四周說,「這裡都是人家談戀愛才來的地方呢。」
我一腳踹到他車上:「你可以走了。」
「不會吧。」他摸摸後腦勺,「雷雅姿你也學別人早戀?你別忘了你是全市的三好學生咧。」
「早戀又怎麼樣?」我說,「不關你的事。」
「那我走了?」他無奈地說,「他要來了吧,我不當電燈泡了。」
我跟他做再見的手勢,他上了車,很快就騎遠了。
我沿著江邊慢慢走,走累了,找了個沒人的石椅坐下。我的腦子一直都沒有停止思考,李由?還是李猶?還是李遊?為什麼隔了這麼多年,媽媽提起他來的時候還是不能夠心平氣和,愛情到底是什麼,我這樣子做到底有沒有錯,而媽媽,她到底是愛我還是不愛我?
……
繁亂的思考之後,我想到了一個詞:離家出走。
這四個字從我腦子裡浮出來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興奮,我從來都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但現在,我是被逼的,我想像著他們找不到我的情景,不知道應該是什麼樣子,會不會亂了套慌了神,還是根本就無所謂甚至暗自慶幸我的消失?或許我來到這個世界,對於我媽媽來講,一開始就是個錯誤,那個她一提起就咬牙切齒的男人,她怎麼會心甘情願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呢?
我的眼淚又流下來,我捂住臉,趴在自己的雙膝上哭泣。
「你失戀了嗎?」身後忽然有人問。
我嚇一大跳轉過身去,竟是丁軒然,他沒有走!他看到了我的狼狽樣!
「你走開,我的事不要你管!」我往前走,他騎著車晃悠悠地跟在我後面,大聲地說:「這邊壞人很多的,你平時不看新聞嗎?一個人在這裡會很危險的。」
我悶不作聲地繼續往前衝。
他又說:「有什麼事情想不開的呢?睡一覺就是新的一天呢,全忘掉的呢。」
「你別跟著我!」
「喂,你不會跳江吧?你別嚇我咯!」
我三步兩步跑到江邊,回頭衝著丁軒然喊道:「你再跟著我,我就真的跳下去!」
「別別!」他放開車子,人直往後面退說,「別別別!!!!」
「那你走啊。」
「我不能走啊。」他攤開雙手說,「你叫我我怎麼能放心走呢?除非我這個人沒有心沒有良知沒有道德呵。」
「你去死!」我從江邊拿起一塊石頭就朝著他扔過去。石頭正好砸中他的腳,他誇張地跳起來,吡牙裂嘴地說:「疼死我了。」
我再扔,他跳,躲開了。
我又扔,他又跳。
這時,旁邊正好有對情侶經過,衝著我們發生意味深長的微笑。我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丁軒然趁機走近我說:「別看現在天氣熱,跳進江裡也會冷得要命的。」
「誰跟你說我要跳?」我說,「你別亂講。」
「你哭了。」丁軒然說,「你以前從來不哭的,你到底怎麼了?」
我蹲下來,看著江水發呆。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丁軒然也在我旁邊蹲下來說:「既然這樣子,我陪陪你好啦。」
「誰要你陪?」他竟然和我異口同聲。
見我驚訝,他嘿嘿笑著說,「我們班女生都是這樣子的。」
看來他對女生的研究真是不小,估計都是看女生雜誌得出來的經驗吧。我卻因此而心情好了一些,看著他說:「你幹嗎跟著我?」
「我……」他老實交待說,「我想看看你男朋友帥不帥!」
「誰像你那麼無聊,早戀。」
「那你幹嗎傷心?」他問我。
忽然被男生關心我覺得不習慣。我站起身來說:「其實每個人都有不開心的時候對不對,這沒有什麼的。」
「你讀小學的時候總是樂呵呵的。」他說,「除了讓我們背課文的時候繃著臉。」
「我有嗎?」我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
「當然有。」他說。
我問他:「丁軒然,我們這麼久不見算不算有緣呢?」
他嘿嘿一笑:「女生就喜歡說這些懸的。」
「我有事求你行嗎?」
「說!」
「今晚我不想回家了,你陪我好不好,隨便去哪裡都行。」
丁軒然看著我,瞪大了眼,埋下身裝做在地上撿了個什麼東西的樣子,手心再向上猛地一下蓋住眼睛,嘴張得老大。
「怎麼了?」我不明白。
「對不起,眼珠掉了。」他拍拍胸脯說,「不過我剛撿起來,又塞回去了。」
「不行就算了。」我往前走。
「喂!」他推著車跟著我跑,終於跑到我前面,攔住我說:「喂,我想通了,我捨命陪君子,就陪你共度一夜好啦。」
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