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丁軒然對劉說了些什麼,但我看得出劉的緊張和急切。
我沉默地走向媽媽的病房,劉同樣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阿寶。」
劉在門前輕喚了一聲。
媽媽看著他,有微弱的光亮跳過眼球,幾乎難以察覺。
「你好,好久不見。」媽媽平和地說。
劉走進病房。
「我去洗碗插花。」
我將花瓶和百合拿了出來,離開了病房。我想媽媽和劉需要獨處,獨處能讓人將心攤開慢慢地晾乾。
媽媽的病情一天天地好起來,臉色也愈發紅潤。劉每天都來醫院,有時候提來煲好的湯,舀給媽媽吃;有時候買來好聽的cd,陪媽媽在病房裡聽。
外公外婆高興地合不攏嘴。
「有劉先生的湯,我們就可以省事不少了!」外公樂呵呵。
「是啊,我早說過劉先生是靠得住的男人,希望這次我們阿寶不會再錯過。」外婆居然眼含淚花。
「你究竟對劉說了些什麼?」我好奇地問丁軒然。
他故作神秘地一笑:「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結果圓滿,至於過程嘛,我得保密,不然,以後怎麼做別人的軍師呢?」
看著他沾沾自喜的表情,我也忍不住笑了。
「什麼時候飛?」丁軒然將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我媽媽已經康復了,我想趕在那邊開校以前,最遲這個月底吧!」
「這個月底。」丁軒然掰著手指自言自語,「那還有10天左右。」他從兜裡掏出一個藍色的u盤遞給我:「本來我準備你走的時候再給你,但是我怕到時倉促中又忘記了,乾脆提前給你吧!」
「是什麼?」
「我的一些隨筆,不過你得答應我,到了美國再看。」他十分認真地說。
我點點頭。
可是我怎麼忍得住?強烈的好奇心迫使我一回到家就開啟了電腦,將u盤插進去。
「當——」的一聲,我走進了丁軒然的內心世界。
確實是隨筆,沒有格式沒有日期,只是很隨意的一些文字。
「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了小學同學蕾雅姿,她長高了,柳條了。雖然算不上漂亮,但還是給人一種很清爽的感覺。我一眼就認出了她,因為那時侯在她面前背課文,我總是緊張,原本很流利的句子都要結巴……她愣了半天才認出我,我太失敗了!
「……她好像不太開心,居然想去跳江,唉!女生總是這樣多愁善感!好在我阻止了她的衝動,她脆弱的樣子真讓人憐惜。‘憐香惜玉’這個成語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呢?
「她的媽媽好漂亮,可是她和她媽媽的感情似乎不太好哦!好像是因為她死去的爸爸。
「我沒想到她居然答應和我一起去任姨家,我簡直高興地快要瘋掉!」
……
「……她真讓我擔心,在山裡找到她的那一剎那,她像一隻迷路的羔羊那麼可憐那麼弱小,當時我真想把她擁在懷裡……她發了高燒,說著夢話,叫著媽媽,我心痛的不得了,我真希望躺在床上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她……
「她給我打電話,說看見了他的爸爸,感到很茫然。我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真是蒼天有眼,讓我和她分在一個班……
「我並不是故意爽約,我感覺得出她的傷心,但是我必須替季鬱保密,也許我的缺點就是對誰都熱情吧!唉!
「得知她要去美國,我腦袋裡一片空白……我想和她一起去,可是家人都反對,我努力了,失敗了,真是鬱悶……」
……
我不能再看下去了,電腦上的字越來越模糊,我不停地揉著眼睛,揉到生痛。我滑動著滑鼠,一下子滑到了最後一頁:
「我想好了把我的隨筆給她,讓她帶到美國看,我要讓她明白我的心。我不想她為了感動而放棄自己的前途。但我又希望她能提前看,或許能改變她的決定。我很矛盾……」
我留意到,這些隨筆除了第一篇寫出了我的名字,其餘的全是用的「她」。我記得曾經在書上看到一篇短文,裡面說當在日記裡不提對方的姓名而用代稱時,說明這個人在你心中的重要性。
想到這裡,我流淚的臉盪開了笑容。
「雅姿。」媽媽在外面敲門。
我拉開門請她進來,她端著一杯咖啡對我說:「好久不聽你拉琴,能拉給媽媽聽聽麼?」
「好啊。」我說,「想聽什麼?」
「春天的綠袖子。」媽媽說。
我拿出塵封已久的琴盒,用心地開始演奏。好像從來都沒有過的投入,音樂流入我的心扉,令我和媽媽都深深沉醉。
結束後,媽媽一臉微笑地對我說:「雅姿,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麼?」
「媽媽準備結婚了。」
「是嗎?」我說,「和誰,劉叔叔?」
「那當然。」
我放下琴,抱抱她:「媽媽,恭喜你。」
「其實,媽媽還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你再考慮一下出國的事,好麼?」
「好的,媽媽。」我說。
今天,媽媽穿著一條白色的直身裙,披著紫色的皮草披肩,頭髮高高的攏起,顯得高貴而大方。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媽媽和劉攜手走在了一起。
「小姿,你願意把你媽媽交給我嗎?」劉無比真誠地問我。
我微笑著點頭。
婚禮很簡單,只請了一些親戚朋友,在酒店舉行了一個晚宴。
丁軒然端來一杯茶遞給我:「是我親自帶來的綠茶配方,你嚐嚐,有美容的作用哦!」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夠漂亮?」
他呵呵地傻笑:「對了,忘了告訴你,多味來電話說他的文化成績突飛猛進,考中央美術學院很有把握。他讓我對你說聲謝謝。」
「是嗎?那太好了!」我高興地說。
「還有阿妹也很想你,任姨她們都希望你能再去玩,當我告訴他們你要到美國去留學了,他們都很驚訝,任姨還說美國那麼遠又有瘋牛病瘋羊病的去幹嗎呢?」
我哈哈大笑起來。
「你真的不改變主意了嗎?」丁軒然話鋒一轉。
「原來你拐彎抹角的就是為了問我這個問題,我——保持沉默。」我逗他。
他也沒有繼續追問:「你看你媽媽和劉多開心啊!」
媽媽正挽著劉給前來祝賀的親友敬酒道謝。她的臉上洋溢著甜蜜的微笑。
我靜靜地凝視著漂亮的媽媽,但願從此以後她不會再與寂寞相伴,永遠幸福。我想有一天我也會找到一雙幸福的翅膀,這雙翅膀上承載著親情與友情,愛與真誠,它將託著我飛,飛向金色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