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暖暖的,有一種幸福感。
走出強巴佛殿,韓寒便問:"你為什麼一直在笑?"
"有嗎?"
話一齣口,才發覺嘴角掛著笑。
然後我索性笑了起來,韓寒看了我一眼,應該是覺得我瘋了。
時間快六點半,很快便要天黑,我們準備離開扎什倫布寺。
走到圍牆邊時,發現圍牆外立了一排約三層樓高的高原柳。
江南的柳樹總在水邊,婀娜多姿,像含羞的美人。
但高原柳不同,雖然樹枝依舊茂密且婀娜,但樹幹總是挺立。
眼前的這排高原柳,葉子早已掉光,看似乾枯,卻有一股堅毅之氣。
而且株株高大挺立,全身金得發亮。
我腦裡突然響了聲悶雷,這不就是"枯柳披金衣"?
原以為只是陽光的反射,但舉目四望,並沒有陽光射進扎什倫布寺。
即使是寺廟的金頂,此時也已顯得有些灰暗,
但這排高原柳卻發著金光,像傳說中的金色佛光。
耳畔隱約傳來喇嘛們的誦經聲,我仰頭注視金色的柳,傾聽誦經聲。
突然間,腦海裡浮現一幅影像:
二十年前,我考完大學聯考準備填志願的那個午後。
我記得從沒在志願卡上填上水利系,所以當發榜結果是成大水利時,我甚至打電話去詢問是否計算機出錯?
這些年來,這個謎團始終存在心中。
但此刻腦海中的影像清晰地顯現,那個午後我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
然後我好像突然領悟了什麼東西,於是低下頭開始劃志願卡。
我看到我在志願卡上劃了成大水利的程式碼,我甚至還看到程式碼。
我心下突然雪亮。
沒錯,我確實填了水利系。
"喂!偷生的螻蟻!"
腦海中的影像被打散。我轉過頭,竟然看見滄月在十步外。
"你怎麼也在這?"我往她走了幾步。
"你走路變正常了。"滄月笑了笑,"沒得到高原反應吧?"
"我已經忘了有高原反應這件事了。"我也笑了笑。
滄月說那天從機場載我到拉薩後,便到處走走,今天剛好來日喀則。
"我已經聽見西藏的聲音了。"她說,"生命果然值得熱愛。"
"是啊。"
"我得好好寫篇小說,宣揚螻蟻尚且偷生的觀念。"她又笑了。
"最好是這樣。"我說。
滄月揮揮手,道聲再見便走了。
我和韓寒在日喀則找了家賓館,吃過晚飯後便休息。
我躺在床上,想起這二十年來時常埋怨當初唸了冷門的水利,而不是熱門的電機、機械或資訊,以致常覺得鬱郁不得志。
但現在心中法喜充滿,這一世當個水利工程師是有特殊意義的。
剛閉上眼試著入睡,喇嘛們低沉的誦經聲彷佛又響起,
而金色的高原柳在腦海裡越來越大,最後整個畫面充滿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