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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以給誰幸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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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爾的保鏢。」魚丁振振有詞,「誰敢欺負她我可不答應。」

「是嗎?」葉天宇挑挑眉再抱抱拳:「那你保護好她,在下先走一步!」說完,一把摟住旁邊女生的腰,以誇張的腳步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

「葉天宇。」我追上他,「下週六是我媽媽的生日。」

「關我什麼事?你他媽再煩我扔你進長江!」

「你他媽再兇他看我扔你進長江!」好魚丁,手一撐腰,往我面前一擋!

「小妞挺兇。要扔先扔了我。」說話的是那天和葉天宇一起搶我錢的叫豬豆的傢伙,正一邊和魚丁說話一邊對著我擠眉弄眼。

魚丁不言不語,輕輕地一伸手一抬腳,豬豆就「哎喲」一聲躺到了地上。

差點忘了說,魚丁三歲習武,曾拿過全國武術比賽的亞軍,一身本領可是不吹的。只可惜躺地上的小子不識相,不服輸地「騰」地躍了起來,手裡多出了一把小刀。

我見過那把刀,幾天前它曾貼著我的胸口。

魚丁鼻子裡輕輕一哼,再一抬腿,那小子已抱住手嗷嗷亂叫,小刀飛出到三米之外,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喝彩!

「小妞不錯啊,」好幾個男生擠出來說,「跟我們再比試比試麼。」

我趕緊湊到魚丁耳邊說:「別賣弄了,辦正事要緊。」

「你!」魚丁下巴一抬,直直地朝著葉天宇:「跟我們走一趟!」

「yesmadam!」葉天宇拍拍掌走過來,兩隻長臂一伸,一邊一個挽住了我和魚丁。我當時就羞紅了臉,魚丁則像點著了的炮竹,卟哧一下飛得老遠去了。一邊跑一邊回頭說:「我在公共汽車站等你們!」

我一路跟著葉天宇上車。這時正是下班的高峰,車廂里人很多,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座位,葉天宇示意我坐上去。魚丁扁扁嘴說:「別忘了我也是女士。」

「你?」葉天宇說,「沒看出來。」

我偷偷地笑。這是他在車上說的唯一的一句話。

下了車,魚丁建議說:「不如我們去‘星吧’喝咖啡吧,無限量續杯!還有小禮物送!你們兩兄妹失散多年,好好敘敘舊!」

我用胳膊撞她。

「那些洋玩藝我享受不來。」葉天宇對我說:「快回家吧,記住,以後再也不許到學校來找我。」

「為什麼?」我說。

「那裡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

「怕什麼?」魚丁說,「都說五中的學生最猛,我看不過如此。」

「你那身子骨,十個男生撲上來你還能有命?」葉天宇說,「下次要耍功夫你自己去,別拉上莞爾。今天要不是我拉你們走,事情還不知道要發展到什麼地步!」

「嘻。」魚丁轉頭對我說,「看來你的竹馬還是挺關心你的麼。」

「我想跟你聊聊。十分鐘就可以了。」我的語氣已近乎請求。

「沒什麼好聊的,過去的事我全都忘了,你別自討沒趣!」葉天宇翻臉比翻書還快,轉身說走就走,瞬間消失在人潮湧擠的十字街頭。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魚丁見狀,將我一摟說:「算了,相見不如懷念,跟這種人有什麼好說的。」

我心情沉悶地回家。天已經完全黑了,才上第一級樓梯,我就不小心扭了一下腳,人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蹲下來揉我的腳,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在剎那間噴湧而出。

回到家裡,老媽正在家打掃衛生,我剛扭的腿還疼,只好一下子歪到沙發上。

老媽沒發現我的狼狽,她從玻璃櫥窗裡拿出那張葉天宇和她的合影,看了看說:「天宇今年該念高三了,也不知道成績怎麼樣,當年她媽希望他以後學醫……」

「好啦,媽。」想著葉天宇剛才的無情,我沒好氣地打斷她,「各人有各人的福氣,你窮擔心什麼!」

「你這丫頭什麼話!」老媽氣得頭髮都快飛起來:「要不是你張阿姨,你現在還能舒舒服服地坐在這裡?再投胎都十一二歲了!」

「算我沒說。」我怕再說下去會說漏嘴,趕快躲進自己的房間。

老媽真是一廂情願,人家都不願意見她這個乾媽,她卻把別人心心念念放在心裡。我要是告訴她我已經見過葉天宇的真相,我估計她一定會氣暈過去。不過我想來想去也不敢說,或者說,沒想好到底該怎麼跟她說。

老媽砰一下撞開我的門說:「拜託你也把自己的窩收拾一下,人家都說狗窩狗窩,我看你這裡連狗都不願意來住!收拾好才準吃飯!」

我放眼一看,四周挺乾淨的麼。怎麼也沒有她說的那麼過份,不過我一向聽話,她讓收拾就收拾唄,沒那麼多話,何況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是乖一點比較識相哦。說句實話,我的房間要說亂呢也就是書櫥亂一些,反正有些書不想要了,正好收拾出來放到小閣樓裡去,我一邊收拾一邊聽張學友的新歌,我一直挺喜歡jacky,那天和魚丁一起看完了他的新片《男人四十》,他在裡面演一個被女學生整得要死的老師。魚丁糾正我說那不應該叫「整」,應該叫喜歡。可我還是覺得是整,因為真正的愛情不是那樣的,一定要相儒以沫,就像我爸爸和我媽媽。

胡思亂想著,忽然看到的是一本很久沒翻過的書,那是葉天宇以前老玩的那本遊戲書《迷宮地圖》。我翻開來,裡面好多頁都被葉天宇用紅筆劃過了,那些彎彎扭扭的線讓我清晰地想起他以前玩這種遊戲時固執的傻樣。

我把書一把扔進紙袋裡,心想,那個該死的葉天宇,就讓他見鬼去吧。

人與人之間都是有緣份的,而我和葉天宇的緣份值,從張阿姨走的那個冬夜起,就只剩下零了。那些青梅竹馬的晦澀記憶,也只是我成長時依賴的一份溫暖的錯覺,不能作數的,忘了,就忘了吧。

可是,事情卻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簡單。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堂課,班主任就把我從教室裡叫到了校長室。年輕的副校長鐵青著臉把兩張紙往桌上一扔說:「說!你那天為什麼要撒謊?」

我低下了頭不做聲。

「現在是你將功補過的時候,」校長說,「那個葉天宇,昨天在樂百門迪斯科廣場門前傷了人,現在正在潛逃。如果你知道他在哪裡,希望你馬上說出來。」

「傷人?」我驚訝地抬起頭來。

「兇犯是九中的學生,昨晚六點半,他們在樂百門聚眾鬥歐,一把刀插進了對方的腹部。警察認出了那把刀,就是上次葉天宇拿在手中的那把。」

我腦子裡轟轟亂響,差點站不穩。

六點半,我腦子飛快地回憶著,我昨晚到家的時候正好是六點半,收拾好房間吃晚飯的時候新聞聯播剛剛開始。也就是說,昨天葉天宇和我們分手後去了百樂門,然後……就出了事。

天啊。

「我們考慮要通知你的家長。」校長冷冰冰地說,「你最好說清楚你和這個葉天宇到底是什麼關係。」

班主任趕緊說,「我打過電話了,她爸爸媽媽都出去辦事了,沒找到人。」

「找!直到找到為止!」校長說:「我們是重點中學呢,警察說了,要不是我們的學生撒謊包庇他,昨天的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被捅的是一個十七歲的中學生,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蘇莞爾同學,你回去好好想想你這樣應該不應該!」

我虛虛晃晃地回到教室。魚丁趕快迎上來問我說:「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葉天宇出事了。」我說,「昨天和我們分手後,他到百樂門,捅傷了人。」

「啊?」魚頭尖叫說,「連累到你了?」

「連累我我倒不怕,聽說他畏罪潛逃,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你擔心他?」魚丁笑笑地說,「不是早上來還讓我從此不要再提這個人?」

「別心亂得很。」我說,「魚丁我心真的亂得很。」

「我理解。」魚丁收起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握住我的手說,「放心吧,會過去的。」

放學後我急急地衝回家,不知道學校有沒有通知到爸爸媽媽,雖說我相信爸爸媽媽一定會站在我這邊,但我還是應該給他們一個解釋。

上了樓,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一個人影閃出來,一隻手忽地拉住了我,另一隻手隨即捂住了我的嘴。

「快開門。進去再說。」

是葉天宇!

我順從地開了門,把他放進屋裡,他好像是渴死了,一進來就到冰箱裡找水喝,雖說是六年沒來,我家他倒是熟門熟路。

「自首去。」我說,「警察到處在找你。」

「你怎麼知道?」他顯然嚇了一大跳。

「他們認得那把刀,已經找過我。」

「切!」葉天宇站起身來說,「有多少錢,借我跑路,以後一定還你。」

「你還是去自首吧。」我說,「難道你要這樣過一輩子?」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他哼哼說,「錢是借還是不借?」

「等我媽回來。」我說。

「也好。」他說,「她一定會救我。」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天漸漸地暗了下來,我開了燈。葉天宇忽然問我說:「我是不是讓你特失望?」

「也不全是。」我把他和媽媽的合影從玻璃櫥裡拿出來說,「我媽對你這麼好,可是你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來找我們?」

他嘴角浮起一絲嘲弄的笑:「我是災星你忘了,誰遇到我都會倒霉的。」

「想也沒想過我們?」我說。

「沒想到你們還住在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問我:「對了,你昨天扭了腳,好些沒有?」

「你怎麼知道我扭了腳?」我驚訝極了,「你跟蹤我?」

「只想看看你們是不是還住在這裡。」他淡淡地說。

等等,等等。

我腦子裡飛速地轉著,那時候的時間是六點半,葉天宇跟蹤了我,看到了我扭了腳,他怎麼可能在六點半飛身到百樂門去打群架?

見我懷疑地盯著他,葉天宇說:「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我比小時候帥多了?」

「你撒謊!」我激動地說,「那一刀不是你捅的,你撒謊!你昨晚根本就沒有去百樂門!」

他的身子動了動,然後笑笑說,「看來我沒說錯,你丫真的是越來越聰明了。」

「那為什麼還要跑?」我一頭霧水。

「好吧,告訴你也無所謂,其實,人是豬豆捅的,豬豆其實平時膽子挺小,可是那小子竟然敢罵他媽,他一衝動就一刀捅過去了,我當時要是在,絕不會讓他幹這種蠢事。反正現在警察懷疑的是我,我一跑,豬豆就安全了。」

「為什麼替他頂罪?」我說,「為什麼那麼傻?」

「十六歲我就從叔叔家出來一個人住了,豬豆是我唯一的朋友,要不是他,我早就退學了。豬豆他媽媽真的是個好人,就像你媽一樣,對我沒話講。我一個人無牽無掛到哪裡都無所謂,可是豬豆是他媽最大的希望,他要有什麼事他媽也活不了。」

我忽然覺得很冷,渾身打起哆嗦來。我問他:「你走了,以後還會回來嗎?」

「也許回來,也許不回來。」他說。

「我不會讓你走的。」我說,「媽媽也不會讓你走的。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辦法,你相信我,一定會有的。」

葉天宇說,「你自小語文就好,什麼叫走投無路你應該明白吧。」

我衝到小閣樓,拿出那本他曾經非常鍾愛的《迷宮地圖》扔到他面前:「你曾經說過,一定可以有一條路走得通的,你看看,你忘記了嗎?」

他用顫抖的手拿起那本書。然後,我看到他把臉輕輕地貼上了已經發黃的書頁,就像一個孩子,用臉頰貼住了媽媽溫柔的雙手。

當晚,豬豆自首。

傷者痊癒,在爸媽的百般努力下,他們最終沒有告豬豆。

儘管媽媽萬般勸說,天宇還是沒有搬到我家來住,他拒絕了媽媽為他買的所有生活用品,只是帶走了那本《迷宮地圖》。不過每個週末,他會來我家和我們一起吃頓飯,把我媽替他做的糖醋排骨吃得乾乾淨淨。

魚丁最愛說的話是:「你真幸福,現在有大哥了,再也用不著我這個保鏢了。

我懶得糾正她。

其實,人字的結構就是相互的支撐。我們依賴著長大和生存,只要願意,誰都可以給誰幸福。

在我五歲的時候,在陌生的張阿姨伸手將我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這一點,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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