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的來說,維丹利算是個有趣的孩子。
再和維丹利有聯絡已經是秋天了。
秋風瑟瑟,丹城的綿綿秋雨更是下個不停,維丹利給我電話,在那邊苦惱地說:「美美阿姨我遇到麻煩了。」
「說來聽聽?」
如我所料,維丹利的苦惱和一個女生有關,他有氣無力地說:「我好慘,被一個女生纏上了。」
「應該高興啊。」我說,「說明你有魅力啊。」
「什麼啊,」維丹利說:「那女生長得象河馬。」
「嘿!」我說:「不可以貌取人!」
「天地良心!」維丹利說:「我只是實話實說。我的形容一點也不過份!」
「那好吧,」我感興趣地問道:「說說她怎麼纏你?」
「她不是約我去看電影,就約我陪她去滑冰,要不就問我一些很弱智的題目,還把我寫的詩放在她的文具盒裡!」
「你寫詩給她?」
「怎麼會!」維丹利大叫起來。
「那她怎麼會有你的詩?」
「我不過是想讓她提提意見,沒想到她把它當作寶貝。」
「哎,」我說,「那能怪誰?」
「你說我該怎麼辦?」維丹利謙卑地問,視我如救星。
「直接告訴她你不喜歡她不就行了?」
「那不行,女生的自尊都是要了命的,我可不想傷害她。」
「那就試圖離她遠些?她自己應該會明白的。」
「她象螞璜一下吸附著我。」維丹利用了一個我很難接受的比喻,他說:「每天打我五次以上的傳呼,我要是不回,她就接著打,我媽媽都覺出不對勁來了。」
「那是有些頭疼。」我說,「帥小夥的事情就是多。」
「你還有心思笑話我?」維丹利不滿極了:「對了,你寫我的小說寫得怎麼樣了?」
「還沒寫呢!」我說,「你還沒告訴我關於你的足夠多的故事,我總不能瞎寫吧。」
他好失望:「其實不要緊的,我更希望看到你想像中的我,我想知道美美阿姨是怎麼想我的呢?」
「那你想我把你寫成什麼樣?」
「沒所謂!」他很大方地說,「只要是好人就行,要比你其他小說中的男生更懂事一些,更美好更善良一些。」
「要求這麼高還說沒所謂?」
「嘿嘿。」他笑著掛電話,還不忘吩咐我:「快點寫哦,我可等著看呢。」
我還沒來得及構思他的故事他的電話又來了,這一次的電話仍然是和一個女生有關,不過是換了主角而已。
「美美阿姨我遇到麻煩了。」一模一樣的開場白。
我給自己倒杯茶聽他慢慢說。
他說:「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
「是不是河馬現在看著不像河馬了?」我疑心他被那女生打動,無法再堅守自己的立場。
「才不是。」維丹利說:「這個女孩是我小時候的鄰居,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她了,沒想到她又出現在我的生命中。我終於等到她了。」
「你的」等等等等「就是為她寫的?」我恍然大悟。
「天機不可洩露。」維丹利說:「你也不許把這個寫進小說裡。」
哦?
如此地護著這個女生,看來她對於維丹利來說真的很重要。我開玩笑地說:「我就寫!不然小說不精彩呢。」
「一定要情情愛愛的才精彩嗎?」他對我表示不屑:「有的時候,你的小說就是膚淺在這個地方。」
說完了怕我不滿,又趕緊加上四個字:「恕我直言。」
「呵,說吧,這女孩好在哪裡,讓你這樣為她歡喜為她憂?」
「不知道。」維丹利說:「小的時候她穿條白裙子,像個小公主一樣跟在我後面,不過她長大了比小時候更漂亮,象」清嘴含片「的女主角哦。」
「難怪。」我說,「你以貌取人的臭毛病不改,活該!」
「天地良心。」維丹利說,「她就是長得象河馬我也喜歡她。」
「看來她並不喜歡你?」我說。
「是的。」維丹利說:「兒時的一切,她竟然忘了個一乾二淨,我那時替她打過多少架啊。誰敢對她使白眼我都豁出去為她拼一架哦!」
「忘恩負義的女孩,」我說,「忘了她也罷!」
「美美阿姨你說得輕巧。」維丹利說,「我上次騙了你,你知道我為什麼起這個網名嗎?其實她叫丹妮,我的名字的意思就是」為丹妮「的意思。」
「為她做什麼?」我問。
「做什麼都可以。」他答。
「夠傻。」我批評他。
「是有點。」他承認。
我說:「維丹利好吧,等我有空的時候一定替你寫一個故事。」
「別寫丹妮。」維丹利說,「她要是看到一定會不高興的。她不喜歡我把我們小時候的事情到處說。」
「好的。」我答應他。
「美美阿姨,」維丹利說,「我要是作家多好,我自己寫一個故事送給她,我想她一定會喜歡的。」
維丹利啊,傻傻的高個男生。
我給維丹利的小說開始動工了。
我為他設計了很多有趣的故事,我感覺我小說中的維丹利比生活中的他要更加的有趣很多。我想維丹利會喜歡這個人物。奇怪的是維丹利很久都沒有跟我再聯絡,小說快要完工的時候我想到了該讓他先看看這篇小說,我想聽聽他的意見。於是我打了他的尋呼,他的尋呼號碼的確是很好記,我都沒有查通訊錄。
但是回電話的不是他,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問我是不是找李遊。
我說:「你是?」
「我是她媽媽。」
我趕緊說:「哦,我是美美。」
「是作家美美吧,」維丹利媽媽說,「我一直想給您打個電話,但一直又有些猶豫,怕打擾了您。」
「維丹利,周遊他怎麼了?」我的直覺一向靈敏。不祥的預感直直地衝向腦門。
「他在醫院裡,住院一個多月了。」
果然。
「哦?」我說,「他得了什麼病?」
「不是病,」維丹利媽媽說,「他身上被人砍了七刀!有一刀差點致命。」聽得出來,維丹利媽媽在強忍著她的悲傷。
「在哪個醫院?」我說,「我這就來看他。」
我才走到醫院的門口就一眼認出了維丹利的媽媽,維丹利和她的媽媽長得很像,特別是眼睛,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她很感激地對我說:「謝謝你能來。」
「應該的。」我說,「我和你兒子是朋友,我來遲了。」
「李遊這孩子……」維丹利媽媽嘆口氣想說什麼,但是沒說。
我問:「為什麼會出事?」
「他是見義勇為。有三個小混混搶劫一個女生。」
「那女生她認識?」
「認識。」維丹利媽媽說,「他們是老朋友。」
不用說,一定是為了那個「清嘴含片」。
維丹利曾經跟我說過,為了她,做什麼都可以。
這個連老鼠都怕的男生呵。
我在病房裡看到維丹利,他有些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見了我,很高興。貧嘴說:「你是在電視裡看到我的英雄事蹟的吧?我在電視裡是不是要更帥一些呢?」
「我不看電視。」我說,「錯過了真是可惜。」
「現在可以替我寫小說了吧!」維丹利想了想又洩氣地說,「不過那樣的小說也挺沒勁,歌功頌德的。」
「我才不會歌頌你。」我趁他媽媽去替我倒水,悄悄地附在他耳邊說:「那是為丹妮啊,要是別人我不相信你有這麼勇敢哦。」
維丹利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得意地說:「作家就是想像力豐富。不過這次你想錯了,我救的可是河馬!」
我驚訝。
「其實不管是誰,我都會救的。」維丹利憤憤地說;「我不是表揚我自己,他們搶錢就罷了,居然扯人家女孩子的衣服,真是下流到了極點!」
我有些臉紅,我很慚愧,我可以看不上一個少年的文學水平,但是我無權低估他的人格。
我替維丹利理理頭髮,聽他告訴我說:「出院後不會再整日想著如何成一個作家了,還要好好鍛鍊身體,不然白長了這麼高的個兒,全面發展才能叫真正的才子!」
我微笑著說:「對。」
「當然我最終的理想還是當作家。」維丹利又迂迴過來:「這是我永遠也不會放棄的理想。」
「那就努力吧。」我跟他握手,他的手好大,整個的包住我的。
他嘿嘿的笑。
走出醫院我也沒有告訴維丹利我寫給他的小說其實就快要寫完了,而且我不打算寫完它,那些我自己編出來的故事蒼白極了,要是發表了,可真是對維丹利不負責任的表現。最重要的是,我要把這個機會留給維丹利自己,這個精彩的故事,寫作和閱讀的過程都可以由他自己來完成,我相信維丹利可以比我做得更好。
我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