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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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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起頭來,一口氣喝下去一大口酒,有些鹹鹹的,像眼淚。於是又喝一口,小燁想來拉我,我把她一推說:「是朋友你就別來煩我!」

「罷了罷了,今天就讓你瘋會兒。」小燁說:「樂隊的主唱棒極了,我去讓她給你唱首歌治治你的傷。」

小燁真能,不知道從哪裡請來這樣的樂隊,那女孩短髮,一臉冷漠的表情,聲音卻猶如天簌,她開始唱一首叫《heyjude》的英文歌,那是小燁和我在大學時代最喜歡的一首英文歌,我記得孫燕姿在她的自選集裡也唱過。在我們招招搖搖的學生時光,我和小燁曾經一人耳朵裡塞一個dishman的耳塞,手挽著手唱著這著歌肆無忌禪地穿過師大開滿鮮花的校園和灑滿銀色月光的小路,特別是到了最後副歌nanana的部分,我們更是旁若無人,步伐猶如舞蹈般輕盈和誇張。

回想那時,愛情真是一件美麗的花衣裳。隨我們的心情,想穿就穿,不想穿就掛起來曬太陽。

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heyjude,don'tmakeitbad

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remembertoletherunderyourskin

thenyou'llbegintomakeit

betterbetterbetterbetterbetterbetter,oh

……

多麼好聽的歌,我忍不住輕輕地跟著哼起來。

小燁走過來問我:「想起了什麼?」

「從前的傻樣。」我說。

「愛情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小朵你要看開些。」

「是。」我說。

「一個宋天明離開了,還有無數個宋天明衝過來獻媚。」

「少他媽給我提宋天明!」

「好好好,不提不提,你以前在校樂隊不是還做過主唱麼,怎麼樣,要不要上去唱一首?」小燁提議。

「不怕嚇走你的客人?」

「挑首歌唱唱,我對你有信心。」她慫恿我。

於是我就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點酒的緣故,我的嗓子讓我自己聽起來也有些陌生,還有一些久違的傷感,我坐在那裡默默地唱完了一首老歌,那首歌的名字叫做《告別》:

我醉了我的愛人

在這燈火輝煌的夜裡

多想啊就這樣沉沉的睡去

淚流到夢裡醒了不再想起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你的歸你我的歸我

請聽我說請靠著我

請不要畏懼此刻的沉默再看一眼

一眼就要老了

再笑一笑一笑就要走了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嗯(啦)

(各自曲折)各自寂寞

原來歸的原來往後的歸往後

唱到一半,小燁讓人到臺上來送花給我,一大束新鮮美麗的玫瑰。我把臉埋到玫瑰裡。硬生生地把眼淚逼了回去。

走過蒼翠和黯淡並存的青春,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我們終於揮手告別。

一曲歌罷,有很多的人為我鼓掌。

我捧著花下臺來,ben對小燁說:「你應該請小朵到我們這裡駐唱。」

「那要問送花的人同意不同意。」小燁一面說一面朝我眨眨眼,指指角落裡的一個座位對我說:「繞過去看看,那裡有人在等你。」

我去了。

是周國安,陰魂不散的周國安。

「坐啊。」他對我說。

我在他身邊坐下。第一次離他那麼的近,也是第一次發現他不老,長得還挺好看,像電影裡的那種男主角。我有些恍恍忽忽,他拿著酒杯,有修長的手指,暖味的笑容。比宋天明好看多了,我把花放到桌上,不由自主地衝著他笑了。

「歌唱得真好。」他誇我。

「謝謝!來,讓我們一醉方休?」我端起他的酒杯。

「不會喝就不要硬撐。」他說,「我建議你來杯西瓜汁。」

「那我自己喝去!」我站起身來。

「等等!」他迅速地握住我的手說:「要是你真想喝,我陪你。」

除了宋天明,我第一次和別的男子有這麼近的距離,他的手捏著我的手腕,力道正好,呼吸就在我的耳邊,心裡恨恨地想著宋天明的薄情,我坐下來,輕輕地歪到他懷裡,不顧危險地說:「好。」

「週末怎麼不跟男朋友出去玩?」他問我。

「他在陪別的女人游泳呢。」

「呵呵,你不也在陪別的男人喝酒。你們扯平。」他要了xo,給我倒了一小杯。

「可是他們也許在擁抱。」

「你要是願意,我也可以抱抱你,這樣你們依舊扯平。」他說。

我端起酒來一邊喝一邊在心裡鄙夷地想男人真是無恥啊,真是無恥到了極點。他看著我我也不顧危險地看著他,期待品嚐放縱的滋味,管它甜蜜心酸還是自責!可是我等了很久很久他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於是我強做無所謂地說:"周總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是。」他說。說完,他輕輕地將我攬了過去,他的擁抱和宋天明的是完全不同的,宋天明喜歡緊緊而瘋狂的擁抱我,而他卻是那麼的溫柔和細膩,讓我不屑卻又無法抗拒。我就在這種遊戲的快樂和痛苦裡掙扎,像一尾無水的魚。心沒根沒基地痛著。

「怕嗎?」他問我。

「怕什麼?」

「被我碰碎啊。」

「碰吧,」我說,「碎過無數次,無所謂了。」

「吹牛,」他說:「我賭你是第一次,第一次被男朋友傷了心,對不對?」

我被他說中,趴到他的肩上哭起來。他拍著我的背說:「哭吧哭吧。想哭就哭個夠!」

臺上的女歌手換了首幽怨的歌:「我這也不對,那也不對,什麼時候你說過我完美……"我聽得笑出來,對周國安說:"女人最醜陋的時候,就是像個怨婦。」

他呵呵笑著說:「不管你什麼樣,都很可愛。"

「周國安你到底多大了?」

「39.」

「中年已婚男子勾引未成年少女,糟糕啦——」我拖長了聲音。

他刮我的鼻子一下,只說了兩個字:「調皮。」

我在他的聲音裡聽到疼愛,沉溺於他的懷抱不想自拔。直到他對我說:「明天醒來,你會發現一切和從前一樣,和男朋友吵架的事煙消雲散,你們還是相親相愛的過日子。」

「周國安。」我說,「你真是老奸巨滑呀。」

「對付你用不著老奸巨滑。」他胸有成竹地說。

我哈哈地笑了,然後用力擰擰自己的胳膊,疑心這是一場夢,我捏得太用勁了,以至於疼得自己尖聲地叫起來。他又笑,手伸過來說:「你看上去困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阿朵追出來,看見我上了他的車。

我們一路沒說話,各自謹慎地守著自己的心事,直到車子在我家附近停了下來。我看著他,他看著我,然後他說:「慢走?」

「好。」我說。但是我沒有動。

「好啦,」他下車來替我拉開車門說:「今天是週末,你好好休息一下。」

「哦,不行。」我忽然想起來,「今天我們和電視臺的活動沒完,我要去加班。」

「不用去了,我放你一天假。」他說。

哦,我忘了他是我的老闆。

我下了車,拎著我的包,把頭低下來,看著我的腳尖。不說話。

他拍拍我的肩,上了車,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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