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
(1)
我叫莊小勤,今年二十二。
在北京這個巨型魔方里,我已經孤身混了兩年。
我沒有戶口,沒有固定職業,只有一支筆。我從事的是一個時尚的職業:槍手。
哈哈,槍手。
不過你別誤會,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槍手,說得明白些吧,你見過世面上花樣繁多的名人出書嗎?我不敢說所有的作者皆非本人,但是我肯定,其中六成以上,出於槍手代筆。沒人出頭爭奪著作權,基本上,只要有錢落入口袋,更沒人去關心署名問題。最初操此職業時,我常安慰自己:把字賣給別人家總比字寫出來在角落靜靜爛掉好,找名人代言而省卻代言費,多麼划算的一筆交易。所以到後來,就連安慰這道工序也省了。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錢。我要買米買衣,乘車代步,夏天吹空調要繳納天價電費。至於房子,北京瘋狂的房價,我只能幻想某天把自己嫁給個有房有車的多金男,否則,在這朗朗白日之下,要掙得屬於自己的一片屋瓦,基本屬於妄想。
作為槍手,我的經紀人叫陳昊。當然經紀人只是戲稱,他的正式職業,是在某二流出版社做責編,因為工作的關係,常能幫我攬到不錯的活。當然我們之間不只工作關係這麼簡單。我也奇怪從他手裡接過的錢總是超過預期,大概是因為我工作特別出色,或者這其中也有些小小的情感資本。又或者這二都並存,想那麼多幹什麼呢,自欺欺人總是被允許的。
而真正的那些感覺,我想得更少。也沒空去想。或者更殘忍些,陳昊不具備讓我去想太多的慾望。我當然有我心裡的白馬王子,有關於愛情的一切美麗夢幻,只是現實把這一切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我才會寫小說。有時候我一邊寫小說也一邊小資地流點淚,但更多時候我是心硬的,時光把我逼成一個自己並不願意成為的人,難免有時會落寞。
那些小說,我是不讀的,寫完了,交給陳昊,隔日收錢,一切簡單。
我習慣晚上工作,白天是我的休息時間。一般來說,陳昊很體諒我。但是這天,尖銳的電話鈴把我吵醒,我看看手機,還不到十點。
我一邊打呵欠一邊接電話,陳昊的口氣,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小勤,你要時來運轉了!」他宣佈。
「最近沒有買彩票啊。難道你從某處發現,我其實是某個印度王公的私生女?還是天上掉下來一塊金磚,正好砸中你的額頭?」
陳昊最大的好處,就是從不理會我的胡說八道。
「你出來,咱們當面說。就在你們家最近的那個避風塘,我等你啊。」他掛掉電話。
這樣大張旗鼓,會面的結果卻令我失望。
「不就是一個小明星出本自傳嘛,」我呷著奶茶,「半個月就搞定的事,犯得著這麼大驚小怪?」
「小明星?」陳昊抽一口涼氣。「告訴我,莊小勤同學,你有多少時間完全沒有接觸電視、報紙、廣播、網路等一切媒體?」
他順手從書報架上抽出一份報紙,嘩嘩地開始翻。十秒鐘後,啪!他把一個版面拍在我眼前。「小明星?你看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