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這年夏天,短得奇怪,彷彿只過去一半,秋天就提前到來。
林嘉惠像一顆流星。迅速走紅,迅速消失,人們的記憶力是殘忍的,很快都沒有人再記得她,不知道有人特意封殺還是怎麼樣,20天之後,在一切報章,都再也找不到她名字。
但是我記得她。我去碟店,從角落裡翻出她平生唯一一部電影,她飾演一個來北京尋夢的少女。片子拍得並無新意,有點類似《十七歲的單車》,但是林嘉惠的表演光芒四射,有一段,她趴在青梅竹馬的情人肩上大哭,那一刻,我相信,她飾演的,是真實的她自己。
她的自傳刪去了,當初的資料卻還收在我這裡,百無聊賴的時候,我也會翻閱。有時候翻著翻著就睡著,會夢見她,還是一樣的夢,她塗了藍色眼影的大眼睛瞪著我,滿臉委屈,追問我:「為什麼要跟我搶?我只有他一個!」
我在夢中也先自氣餒,頹然道:「我沒有和你搶。我也搶不過你。他始終是你的。」但是她不肯相信,絕望地一次次搖頭。她蒼白的臉上掛滿淚和汗,唯有眼睛亮著像兩顆火石,在黑暗中灼灼跳蕩。
她非常非常的美麗,讓人心碎。
在家悶了很多天,我終於肯見陳昊,他回請我一頓海蟹粥,邊吃邊埋怨我:「像你這樣冰清玉潔,堅守道德,不餓死也要被氣死。」
我懶得跟他煩,只好使出殺手鐧:「那個張力的老婆說她不認識你。」
他一下子啞掉,半晌才嗯嗯啊啊地給自己打圓場:「我認識她的,那天晚上我其實比張力先和他講話,可能我不夠帥,她忘記了。」
我不拆穿他。就算真的認識,又怎麼樣?沒有人會真的為了這樣一個不成立的理由而照顧一個不相干的人四年,其間不僅要賠小心,最重要的還要貼鈔票。
我最近是學乖了,早去查過,原來讓我掙到第一筆錢的那本所謂的「導演的書」,壓根就不存在。
當然,他是愛我的,不然,沒理由做這些。
陳昊尷尬地把粥三口喝完,付賬走人。我獨自一人慢慢走回家,我想,原來這個世界好人真的是沒好報的,陳昊是好人,但是他喜歡一個女孩好多年,這個女孩卻假裝不知道。張力不是好人,卻成為這場林嘉惠事件中唯一的受益者。我看最近的新聞,他們報紙的銷量在市民階層飆升,據說他也因此獲得多少多少的集團股份。不過這些,已經與我無關。
終於接到陳昊的簡訊:「告訴我,我是否有機會?」
我硬下心腸沒回,刪掉了它。
在心底,唯一和我還有關的人是林志安。但是他好像憑空消失了。消失就消失吧,我已經學會唱林嘉惠的歌,在ktv裡,以假亂真。唱完後我起身,從黑暗的大街獨自走過,抽一根香菸,想一個人。
就這樣,莊小勤的生活恢復正常,照樣是晚睡晚起,接些散活。不同的是,我開始看一些娛樂新聞,不知道為什麼,我不知道我在尋找誰,或者等待誰。
終於還是被我等到了。
但不是在娛樂頻道。廣告的時候我轉檯到新聞,甜美的女播音員儘量嚴肅地念:某新聞出版集團副總昨日發現死於家中,疑兇已經投案自首,據他稱,兩人是因為前不久曾沸沸揚揚的一起娛樂圈打假事件結下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