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當然知道。
「你叫扣扣?」
「對。」她說,「紐扣的扣。」
「好名字。」我說,「你應該把喬亮亮扣起來。」
「我很愛他。」她強調說,「我不能沒有他。」
「你多大了?」我問她。
「十七。」她說。
「哈哈。」我笑,喬大爺真有他的一套。
「你笑什麼?」她說,「他只比我大三歲半而已。」
我實在忍不住八卦:「你喜歡他什麼?」
「帥。」她說,「你不覺得他像韓國的某某某?有一回他在我們學校門口,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尖叫!那場面,真是……」
「妹妹。」我說,「帥不能當飯吃。」
更何況,喬大爺和帥字的哪一劃都靠不上邊。
「怎麼不能?」她拿眼睛瞪我,「明星的錢不要太多哦。」
得,話不投機半句多。我起身,收拾我的東西,買單,準備先行離開。喬大爺估計正躲在衛生間一面抽菸一面想著對策,我對他略有同情,不知道他如何招惹上這十七歲的年輕人,小姑娘若是糾纏起來,自然是沒命的。
由於白日下了一場雨,這個夏夜不似往常般讓人煩躁,我沿著大街慢慢往前走,經過一家婚紗店,店已關門,玻璃櫥窗內的模特兒高貴地笑著,白色的婚紗刺痛我的眼睛。我只有一年就畢業,木木曾經說過,要帶我到西藏去結婚,給我最特別的婚禮,木木是專職的策劃人,我毫不懷疑他的策劃能力,就連我們的分手,他也策劃得可圈可點,出軌的是他,離開的是我,怎能讓人不服氣。
我在櫥窗裡看到我自己略帶憔悴的臉,長時間睡不好,皮膚髮黑,鼻子上有痘痘,下巴上有明顯的暗瘡。然後我就忽然看到了她,穿了綠色的裙子,含著一根冰棒,站得遠遠地看著我。
我繼續往前走,大約五分鐘後,我確定她是在跟蹤我。
我在街角站住了。她也站住了,冰棒已經吃完,木棒扔向空中,劃一道弧線,消失了。
我看著她,她裝做沒看到我,臉調到一邊。等她再調過頭來的時候,我朝她招招手,她立刻奔過來,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我。問我:「老喬呢?」
我聳聳肩:「你怎麼不守著衛生間的門?」
「他跳窗走了。」
我哈哈笑,沒想過一向光明磊落的喬大爺泡小妹妹的結局竟是如此狼狽,淪落到翻窗而逃的地步。笑完後我對她說:「扣扣妹妹,你跟著我沒用,我也不知道老喬會在哪裡。」
「你可以給他打電話。」她提醒我。
「可我為什麼要給他打電話?」
「因為我要找他。」
真是沒法跟她對話。我只好說:「你作業可做完了?」
「姐姐。」她說,「我求你,我下一分鐘就非要見到他不可,不然,我會死掉的。」
嚇人也不是這種嚇法,我拍拍她的肩:「乖,先回家,要相信,在該出現的時候,他自然會出現的。」
「你這是什麼話!」她氣憤地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我下定決心不再理她。轉身要走的時候,卻看到她蹲下來,抱住雙膝,開始痛哭。
「喂。」我拍拍她的肩,「你沒事吧?不用這樣子的吧?」
她越哭越傷心,好半天才抬起頭來,用紅腫的眼睛對著我:「姐姐,求求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不耐煩地問她。
她站起身來,咬著左手的手指頭,右手輕輕放在肚子上,輕聲對我說:「我在想,我是不是該打掉這個孩子?」
我驚訝地看著她:「你說什麼?」
「我懷了老喬的孩子。」她說。
我的天,這個天殺的老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