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師你沒事吧?」
「沒事。」她搖搖頭,「我只是想一個人靜靜。我念高中的時候常來這裡看書,那時的河水可比現在清澈多了。」
我本來很想說:「鋼筋水泥文明摧殘的豈止是一條清澈的小河。」可我沒說出口。必要的時候,假裝深沉有凸顯成熟男子氣概的作用,何況在她這樣惹人憐愛的女人面前,我更有必要保持我沉默是金的好品性。
只是不知她心裡是否認可我也是個男人,而不僅僅是她的學生呢?
在我恬不知恥的幻想的同時,她只是看著河面繼續說道:「以前,我和我一個朋友常來這裡。」
「是男朋友嗎?」我終於忍不住問。
「不,是個女生。」她說,「她叫吧啦。這名字很有意思,你說是不是?」
「你別說了,讓我來猜。」我十拿九穩的說,「你們後來一定愛上了同一個男孩,你們從好友變成了死敵,對不對?」
她說:「胡扯。」
「或者就是你們都長大了,工作了。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你們很難再見面了,對不對?」
不知道是不是不願意聽我再胡謅下去,她遲疑了一下回答我:「也對。」
「嘿嘿。」我吸了一口氣,發了一句自認為精彩的評論,「人生故事,不過如此,沒太多新鮮的。」
「段柏文同學。」叫我洩氣的是,她完全沒在意我短小精悍且充滿氣質的評論,而是用平常不過的語氣說道,「謝謝你,天色不早了,我們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家長該不放心了。」
一開始我注意到她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這讓我的小心眼裡立刻充盈著一種說不出的得意,可是她為什麼又要在說完這些之後又千不該萬不該的加了半句「再不回去家長該不放心了」呢,那一刻我恨不得有種消聲器,可以消滅她最後那令我超級不爽的半句話。
我把傘再舉高一點點,等待她站起來的時候她又說道:「我家離這裡很近,走路就可以了,你呢?」
「我……」我結巴了半天終於說,「我,我打車。」
「走到路邊,往左拐,路口好打車。」說完這話,她站起身來,把手插到衛衣口袋裡,往前走去。我舉著傘跟著她跑了兩步說:「老師,這個給你。」
「我有帽子,用不著。」她對我說,「在學校呆一週了,週末要早點回家,爸爸媽媽一定做了好吃的等著你吧。」
她又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我只好向她坦白:「我沒有媽媽。「她在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病死了。是血癌。」
「哦,對不起呢。」她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係的。」我看看她說,「其實那些不快樂很快都會忘記掉的,老師,你也是一樣的,所以有些事,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忽然就微笑了。然後她將右手的食指豎起來,放到唇邊,輕聲警告我:「今天的事,不許講出去。」
「遵命。」我答。
她很認真地說:「謝謝你,段柏文。」
第一次和她面對面,我才發現她的個子真小,一米七七的我站在她面前,像個巨人。可是我自己知道,這是遠遠不夠的。那一刻我希望自己再強壯一點,再強壯很多很多點,再強壯很多很多很多點。
可是毫不誇張地說,如果有朝一日我有資格可以替她抵擋人生的風風雨雨,要我付出什麼我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