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差跳樓了。」s說,「一期剛下廠,另一期接踵而來,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s做的雜誌很精美,小朵本來以為會有數十人為此辛苦奔波,認識s後才知道編輯不過三人。s算是主編,底下管一個小文編外加一個小美編。上頭還有一個不幹活只負責槍斃稿件的老總。三個人撐起這樣一片天,雜誌還賣得相當的不錯,s用「嘔心瀝血」形容自己,一點兒也不誇張。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小朵激動地奔到話機面前,手卻在半空中僵住了。不會是葉,他不會知道自己此時在他家,所以肯定不會打電話回來。
葉的私人電話,小朵從來都不接。
數秒後傳出的是葉的聲音:我是champ,現在不在家,找我請留言。
「我是蓮,什麼時候出來玩,電我。」
那邊是一個歡快的女生,匆匆地說完,就掛掉了。
蓮?
小朵不記得葉有這麼一個朋友。看小寵在透明的魚缸裡歡快地游上來捕食,拼命在心裡安慰自己說:「小朵,你不可以亂吃醋哦。」
誰知道剛坐回電腦前電話又響。
"champ,郊遊的照片洗出來了,你何時來拿?要不等你回來我開車給你送去。」
還是個女聲,沒有自報家門,肯定是因為不用報葉也知道她是誰。郊遊?葉何時有空郊遊,他不是總是喊著越來越忙連抽菸都沒有時間嗎?小朵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越來越不瞭解葉的生活,這樣的意想不到的距離,讓她不得不灰心和絕望。
「我要走了。」小朵對s說,「天晚了,我要趕回學校去。」
「嗯。」s說,「稿子寫好就發我,我等著它救命。」
其實小朵知道自己真正想走的原因,她是怕再有電話來,怕再聽到陌生的女人的聲音在葉的房間裡響起。她抓起背包,逃也似的出了葉的家門。剛下樓梯沉默了一天的手機就響了,小朵慌亂地接起來,是藍,在那邊狂呼:「小朵你跑哪裡去了,快回來,不是說好晚上一起去聽劉唱唱歌的嗎?」
「晚上我想睡覺。」小朵有氣無力地說。
「是朋友就給我來!」藍毫無商量地說,「我在階梯教室等你,你說什麼也要來!不然我翻臉!」
藍喊完,掛了電話。
小朵到的時候彩排已經開始,劉唱正在唱一首小朵沒有聽過的歌,那首歌有讓小朵不忍去聽的美妙歌詞:
我是這耀眼的瞬間
是劃過天邊的剎那火焰
我為你來看我不顧一切
我將熄滅永不能再回來
我在這裡啊
就在這裡啊
驚鴻一般短暫
像夏花一樣絢爛
這是一個多美麗又遺憾的世界
我們就這樣抱著笑著還流著淚
藍在大力地鼓掌,跟著音樂搖晃。
小朵愣在那裡,音樂正濃,可是當愛情已經漸漸地不可阻擋地淡去,誰還會充滿疼愛地對自己說:我在這裡啊,就在這裡啊。
誰還會站在原地,不離不棄?
「好聽吧?」藍側過頭問小朵。
「是誰的歌?」
「朴樹的《生如夏花》。」藍說,「生如夏花般燦爛,死如秋葉般靜美。多好。」
「我要回宿舍了。」小朵忽然說,「我很困。」
「聽聽!」藍攬過小朵的肩說,「這麼好的音樂怎麼可以錯過!」
「我說我要回宿舍啦!」小朵提高聲音說,「你不要老是這樣強人所難好不好?」
「d。」藍氣得粗話都出來了,「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沒男人就活不了?你看你自己那副死樣,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兩人吵得厲害了,臺上的音樂斷了。
藍舉起雙手做抱歉狀,大聲喊道:「嘿嘿嘿嘿,姐妹倆開開玩笑,別介意。」
貝斯手的頭髮染得很紅,應該就是劉唱的那個女朋友。她虎著臉說:「來聽歌的都他媽給我安靜點,你們這樣吵來吵去的我們還要不要排了?」
「對不起,對不起。」藍繼續道歉,一副挺乖的模樣。
「看著就不爽!」那女的得寸進尺。
「喂,姐們兒不是這麼講話的吧?」藍開始有些生氣。
那女的忽地把貝斯往地上一扔,沉悶的巨響中她從階梯教室的臺上跳下來,氣勢洶洶地跳到她們面前:「你教我怎麼講話,啊,你教!」
劉唱一看不對,也跟著過來,把那女的一拖說:「阿森姐,你跟小妹妹們計較個啥。來,繼續排。」
那個被叫做阿森姐的氣急敗壞地把劉唱拉住她的手甩開說:「kao,有妹妹在底下坐著你來勁兒了是不是,看你唱歌時那個媚俗的樣兒!」
「喂,大姐。」藍說,「你罵罵我就算了,你罵劉唱哥可就沒道理啦。」
「哥哥妹妹的挺親熱啊。」阿森看看藍,再看看小朵,嘴裡哼著說:「扮什麼淑女樣兒,我告你們,你們這樣的,男人不會真喜歡,到最後全他媽是做棄婦的命!」
「你說什麼?」小朵把要跳起來的藍攔在身後,冷著臉問她。
「你聾了還是怎麼的?」阿森也冷眼看著小朵。
小朵抬起手來,二話沒說就打了她一個耳光。那耳光打得迅猛而又突然,打得那個叫阿森的半天沒站穩,也打得藍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阿森回過神來,朝著小朵就撲了過來,卻被劉唱擋住了。
「快跑啊!」藍拉住小朵就要往外跑。
「跑什麼!」小朵怒喝一聲,「打架嘛,誰怕誰啊!」
「哈哈哈……」劉唱和臺上的那些男生可能沒見過女生打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小朵掄起旁邊的一張椅子就往地上砸去:「誰再笑,誰再笑我砸誰!」
「我說排練的時候不要讓人進,你看看你放進來的都是些什麼神經病!」阿森指著劉唱鼻子罵起來,「你他媽的腦子壞了還是咋的!」
劉唱也火了,一把把阿森一推說:「給你臉你還不要臉了是不是?你不想幹可以滾!」
「哈哈哈。」這回輪到藍,笑得跟抽風似的。
結果,藍如願以償,阿森氣跑了,彩排泡湯了。劉唱畢恭畢敬地說:「我請兩位妹妹喝咖啡去。」
他們從階梯教室裡走出來,冬風吹得緊。藍興奮地戳著小朵的腰說:「嘿嘿嘿,真是意想不到的順利,全靠你那一巴掌。」
小朵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在qq上跟s說過的話,只能怪阿森是倒霉蛋。
「你原來是最牛的。」藍心服口服地說,「大姐大。」
小朵低聲說:「求你了,喝咖啡我就不去啦,想你也不願意我做電燈泡對吧?」
「嘿嘿嘿。」藍拱手說,「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謝謝你成全。」
「祝你馬到成功。」小朵可是真心真意。
轉身的時候,小朵聽到劉唱在問藍:「咦,她怎麼不去?」
「哦,她感冒,要回宿舍休息。」藍撒起謊來不用思考。
週末,宿舍裡空無一人,所有的人不是在享受青春就是享受愛情。小朵覺得冷,然後胃又開始痛。在床上躺了兩小時也沒睡著。怕晚上會餓得睡不著,只好把大衣穿起來,準備去外面吃碗麵條。走出女生宿舍,看見有人站在牆角抽菸,紅色的菸頭一明一滅。
如今,肯這般痴情等待的男生已經不多。
小朵內心感慨地走過,那人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嗨,終於等到你。」
小朵嚇了很大的一跳,因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劉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