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誰跟誰呀!」天天吊著劉唱的脖子老三老四地說,「還不都是一家人?」
小朵又急又惱,卻在輪椅上動彈不得。一旁的藍仗義地跳起來敲天天的頭,然後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彷彿全天下的人都在此刻聚齊,小朵再抬頭,居然看見手裡捧著一束鮮花的葉正朝自己走過來。他走近了,把花往小朵懷裡一放,微笑著說:「恭喜你出院。」
他竟然知道自己今天出院!
「謝謝。」小朵捧著花,喉嚨裡擠出兩個乾澀的字。
「我來接你。」葉說,「你還沒好,不能住學校宿舍。」
「不用了。」小朵避開他的眼光答道。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他房子都賣掉了,能把自己接到哪裡去呢?
「你放心吧,小朵有地方去,不會受罪的。」劉唱對葉說,說完了推著輪椅就往電梯方向走去。葉好像在後面喊了一聲,小朵強忍著,硬是沒有回頭看一眼。
電梯門關上了,天天好奇地問:「剛才那個叔叔是誰?」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藍罵天天。
「是劉唱哥哥的情敵吧。」天天嘿嘿亂笑。
這回出馬的是天天媽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到了天天家裡,看著替自己精心佈置的客房,小朵感激地對天天媽媽說:「我真是不好意思,萍水相逢,如此打擾。」
「難得天天喜歡你。」天天媽媽說,「他爸爸常年在國外,你在這裡陪陪我們母子倆也是好的啊。別想那麼多,放心住下吧。」
小朵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
天天媽媽拍拍她的肩說:「不開心的事情少想,都會過去的。」
「嗯。」小朵點頭。
「其實,劉唱挺不錯的。」天天媽媽走到門邊,忽然回頭說了這句話,然後笑著替小朵拉上了門。
就這樣,小朵在天天家住了一週,期末考試的前一天,小朵決定還是要回去參加考試,一來是感覺自己恢復得不錯完全可以參加考試。二來是覺得寧肯現在辛苦一些,也比下學期補考要強。
「那就這樣吧。」天天媽媽也同意,「考試是挺重要的,我每天用車送你到學校門口,讓劉唱扶你進考場。」
結果沒想到的是,第一天車子就堵在了城西幹道上,雖然早早地提前出門,到了學校門口離開考就只有五分鐘了。早就等在那裡的劉唱奔到車門口扶小朵出來,把背一彎說:「來,我揹你去。」
小朵還在猶豫呢,劉唱就喊起來說:「快點啊,我送完你還要奔自己的考場呢。」
小朵只好趴到他的背上去。
劉唱健步如飛,一會兒工夫就把小朵馱到了教學樓前,又一口氣馱上了三樓。進教室的時候,藍帶頭鼓起了掌,大夥兒又是鼓掌又是敲桌子的,把個考前氣氛弄得異常熱烈,監考的老頭兒弄了半天愣是沒明白怎麼回事。
考完試後,藍跑到小朵座位上笑著說:「小朵同志我有預感,你會被輿論活活逼進劉唱的懷抱啦。」
小朵罵她:「別人不明白,難道你也不明白?」
「不明白!」藍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糊里糊塗才是愛嘛。」
第二天,小朵去得早早的,劉唱要扶,小朵死活不讓,就是要自己走。
「你這妞,咋這麼任性呢,昨天都讓背過了,今天扶一下也不行?」劉唱跟在後面罵她。
小朵站住了回頭說:「我都說我自己能走了,扶什麼扶!」
「好好好,你能走。」劉唱抱住雙臂說,「你走給我看看,最好跑給我看看!」
小朵賭氣,強撐著往前走。興許是走得太快,兩三步後傷口就疼得厲害,只好喘著氣停了下來。
劉唱跟上,語氣軟下來說:「別任性了,來,讓我扶你到教室。」
「你走!」小朵恨自己沒用,於是愈發不講道理,「你走開,我不要再見到你!」
「嘖嘖嘖!」劉唱咂嘴說,「小丫頭脾氣還真壞呢。」
小朵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打電話給藍,讓藍來接她。藍很快就從教學樓跑下來了,看看小朵,再看看一邊的劉唱,瞭然於胸地說:「吵架了?」
「你扶她上去吧。」劉唱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怎麼,那哥們兒又惹你生氣啦?」藍問小朵。
「你接我一下不行啊。」小朵說,「就你最懶!」
「是不是受了傷就可以不講道理?」藍罵她說,「你這不識好歹的臭丫頭,我要是劉唱,非一腳把你踹倒不可!」
小朵把嘴嘟起來:「你再罵我我哭!」
「好啦好啦!」藍投降,過來扶她說,「老佛爺,請上路。」
那天的試卷真是挺難的,好多人都咬著筆桿在發呆。小朵一面思考一面就想起劉唱生氣離去的背影,心裡不是沒有愧疚,也不明白自己的壞脾氣究竟從何而來,鬱悶得要緊。
好不容易三天試考完了。藍把小朵扶回宿舍,一面收拾東西一面問她說:「你春節真不打算回家?」
「你看我這樣子,能坐長途車嗎,還沒到家就散架。」小朵嘆氣。
「我們打算回他家過年,過完年又要趕回來參加學校劇團的公演。」藍說,「按道理,我真應該留下來陪你……」
「不用啦!」小朵打斷她說,「假期短,一個人看看書就過去了,反正也不能亂跑,寫寫東西也不錯啊,還有好多人等我的稿子呢。」
「我卡上還有點錢,你拿去用。」藍把卡遞給小朵說,「密碼就是我生日,反正我要到他家過年,聽說他媽給我準備了一大筆壓歲錢。」
「不用了。」小朵說,「我的錢夠用的。就是一時半會兒還不清債啦,欠天天媽媽的醫藥費,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醫藥費是劉唱結的!」藍瞪大眼睛說,「難道你不知道?他把天天媽媽墊付的錢全替你還掉了,我還以為你知情呢。」
小朵張大了嘴。
「哎,你看他現在一天趕兩個場子唱歌,唱完歌又去做家教,考試的時候都沒停,眼睛整天都紅紅的,一看就是睡眠不足,不是為了掙錢是為了什麼?」
「他沒告訴我。」小朵說。
「呵呵,感動了吧,要以身相許了吧。」藍又胡說八道起來。
「藍。」小朵想半天后說,「求你件事兒行不?」
「嘿,有事兒您說話!」
「春節的時候天天爸爸要回家,人家一家人好不容易享受天倫之樂,我插在裡面不是個事兒。宿舍看樣子也住不成,你想辦法替我在這附近租個房子,別告訴劉唱,我想一個人清靜些。」
「那不成!」藍堅決地說,「你這個樣子,怎麼照顧得了自己!」
「實在不行,我打電話讓我媽來。」小朵無能為力地說,「都到這份上了,瞞也瞞不住了。」
「行。」藍說,「既然這樣我就不回家了,留下來陪你過年!」
小朵伸出手,握了握藍的手。藍趕緊說:「得,可別感動,你一感動起來就排山倒海的,我受不了!你在這裡等著,我到開水房去打瓶開水就來。」
藍走了沒多久,小朵的電話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小朵接起來,竟是葉。在那邊溫柔地問:「考完試了?」
「嗯。」小朵說。
「春節回不去了吧?」
「嗯。」小朵說。
「我替你租好房子了,這就來接你。」
小朵握著電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小朵不方便走動,於是把電話聽筒捂起來大聲說:「請進,門沒鎖。」
門被緩緩地推開了。手裡同樣拿著電話的葉走近呆呆的小朵說,「這裡的門衛好凶,我求了半天她才讓我上來的。」
「你到底要做什麼?」小朵輕聲問。
「我來接你。」葉說,「我們一起過春節。」
「算是同情嗎?」小朵抬起頭來,看著葉。
「不算。」葉說。
「那算什麼?」
「如果要我解釋,你就要給我時間和機會。」葉說,「你這麼兇,我可是什麼也不敢講了,對不對?」
「我想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小朵儘量讓自己鎮定下來,轉身從包裡拿出葉曾經留給他的那隻裝滿錢的信封說,「這個還給你,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葉伸出手來,不過並不是去接小朵手裡的錢,而是伸手去撫摸小朵的臉頰。小朵想躲,但是沒躲得開,葉溫熱的掌心慢慢地貼住了她的面頰。他蹲下身來,面對著小朵輕聲說:「對不起小朵,是我的錯,我發誓會加倍補償你,讓你忘掉那些不快樂,我發誓。」
在小朵沒來得及說任何話的時候,他站起身來輕輕地抱住了小朵,把小朵的頭貼在他的胸前。這是她曾經無比依戀的懷抱,這是她熟悉的關於愛情的味道,所有的堅持、憤怒、決心全在那一刻分崩離析,小朵在眼淚下來之前忍不住也緊緊抱住了葉,緊緊的。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停止了思維甚至停止了呼吸。她沒有看見,門被人輕輕地推開了。門口站著的,是拎著兩個熱水瓶的藍。
藍的後面,是目睹了眼前的一切面無表情的劉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