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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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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演出結束後我就回宿舍去收拾了幾件髒衣服準備帶回家洗。顏舒舒沒回家,坐在床邊發呆。我說:「你不回家?」她先是低著頭的,忽然昂著頭對我慘笑了一下,我有些被她這詭異的笑容嚇到,又問她:「你沒事吧?」她幽幽地說:「馬卓,搞不好這一次我中了別人的連環計了。」

說完這句話,她直挺挺地倒在自己的床上,用一隻枕頭矇住了頭。

我一時搞不清楚狀況,也不想再多問,就拎著包帶上門走了。

還沒走出校門的時候就發現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人,就在校門口。奇怪,平時晚上這裡不會這麼熱鬧,如果是群架事件,保安也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等我經過時,我才發現那是於安朵。她還沒換下她的演出服,手裡捧著鮮花,正伸長脖子,朝街邊張望。

我下意識地一轉頭,果然看到一輛熟悉的綠色的車停在路邊。

車上下來的人,讓我的眼珠像在眼眶裡瞬間結成了冰。我忽然很想變成一張脆弱的白紙,自己把自己折起來,折成一張平整的小方塊,就那樣躺在地上,不要被任何人發現,當然,最重要的是不要讓他發現。但他看到了我,可惜只有一秒鐘。他一定是看到了我,我確認。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過頭去,看著前方的、光豔四射的於安朵。他一邊笑著,一邊開啟手中的傘,輕輕地罩住了他和她。

我這才發現,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有些落雨,這個場景像一個恰如其分的藉口。我扭過頭,小方塊迅速變成紙人,飛快地邁步走。可是腿上完全沒有力氣,感覺背後有什麼利器就要刺穿我的背一般。頭頂的雨卻好像忽然停了,我抬起頭來,才發現是肖哲,他走在我身後,替我撐著傘。

「沒帶傘吧。」他說,「我送你。」說完,他像拔出劍一樣拔出另一隻手臂,從我手中搶過包,說:「來,我替你拎。」

他搶得那樣快,我還沒反應過來,包已經到了他手裡。我趕緊說:「不用,我自己來。」

「順路。」他迅速地答我。

「你怎麼知道?」我問。

「反正我送你,這麼大雨。」他說完,仰頭看了看天。他看天的時候,傻傻地把頭伸出了傘外,於是當他重新看著我的時候,眼鏡上全是細小的雨滴。

我有些動容,從他手裡拿著的我的包裡抽出一張面紙遞給他,沒再奪過那個包。我們在雨中併不併行,而是一前一後。他一直把手臂伸得老長,不用看我也知道他一定半個身子都在雨裡,但我卻沒有提醒他,一次也沒有,直到我們走到「向日葵小區」的門口。

「我送你進去。」

「不行。」我說。要是給阿南看見,我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們就在這兒分手,」我說,「你都淋溼了,而且這麼晚了,再不抓緊時間,最後一班公車也要開走了。」

「好吧。」他終於同意,卻不走。為了打破僵持,我伸出手去搶他手裡的書包,他才驚醒過來似的,把傘和書包統統塞進我的手裡,一個人轉身跑進雨裡。

我好不容易才握穩那把巨大的雨傘,看著他溼透的背影穿越馬路,跑到對面的公車站那裡停住。他摘下眼鏡,對我笑著用力揮了揮手。

不知怎的,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我還是轉過身,迅速地往小區裡走去。誰知剛走幾步,就看到迎上來的阿南。「馬卓?我老遠看著像是你,就跑來看看。這麼大的雨,你也不打個電話,讓我去接你。」

「不用,」我說,「這不有傘嗎?」

他笑呵呵的,往我身後一望,有些意味深長地說:「哦,好像有同學送你回來啊,怎麼不留人家在家吃飯?」

「你在說什麼呀。」沒想到還是被他看見。我急了,身子試圖擋住他的目光。

阿南只是笑著點點頭,卻還往那邊張望著說:「好嘛,我也沒說什麼呀。走吧,趕緊回家去做飯吃,我也餓了。」

那晚他心情特別好,除了他拿手的雞湯,他還圍著圍裙做紅燒魚,還不要我幫忙。「我從你奶奶那得到真經了,做得不比她差的,你要想學得給我交學費!」

那天晚飯,我吃得很飽。新居里的廚房裡,安裝了非常明亮的吊燈,不知是不是由於燈光的慫恿,我第一次覺得,兩雙碗筷接觸桌面的聲音也是有些寂寞的。但那晚阿南的話顯得特別多,竟然問起於安朵來:「你們學校那個跳舞的女孩兒,報紙上都說了,真是厲害,世界冠軍呢。跟你同級,你認識嗎?」

「不熟。」我回答。

「哦,」他替我盛湯,「不過,這女孩好是好,還是沒有我們馬卓好。我們馬卓學習好,第一名。這叫各有所長。」

「又給我壓力!」我扁嘴。

「哈哈,」他笑,「下週就是你生日了,我們也在哪裡請個客,約上一些同學咱們熱鬧熱鬧,現在時興這個。」

「哦。」我不想請同學,也不想違揹他的心意,於是我就這樣簡單地哦了一聲。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就某事和他理論,一向不是我的長項。

晚上,雨聲漸大。已經數不清這是今年的第幾場春雨,打在公寓十二層的玻璃上,像是撩撥往事的琴絃,聽得人耳朵發酥。我終於起身,從帶回來的那個包的最裡面的口袋裡,把他送我的護身符拿出來看了又看。這是我一直想要扔卻一直都沒有扔掉的東西,我永遠都記得他跟我說的那句話:「取下來,要死人的。」

要死人的要死人的要死人的要死人的要死人的。

我心煩意亂,眼皮狂跳,腦子像被蛇芯子舔過一樣發麻,久久不能入睡。心浮氣躁的情況下,我把一篇古文都背得顛三倒四,又異常生氣。在掰斷一支鉛筆之後,我從書櫃裡取出一本厚厚的數學題典,開始瘋狂地做了起來。

不知道做了多少張草稿紙,不知道做到幾點鐘,我才像匍匐著爬上了我的小床,捂著發痛的太陽穴,掙扎著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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