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生日了,老一歲了。不過不許哭鼻子哦,知道嗎,你還是笑起來最美。在我心中,你就是天中的校花了,祝校花生日快樂,越來越美!——你最親愛的:舒舒。」
……
哦,人未到卡片到。她到底在玩什麼?
我來不及一一細讀這些心意,只想言謝。但是當老爽讓我說兩句的時候,我只想得出一句話:「大家為了我犧牲晚自習的時間……」男生們一陣鬨鬧打斷了我毫無創意的發言:「才沒有呢,每天開party我們才高興,去他的作業吧!」
老爽一點也不生氣,只有在大家哈哈大笑過後他才示意安靜。
「想要分享馬卓的甜蜜生日蛋糕,還得再等一會兒。今天是馬卓的生日,我們玩點新鮮的,每組派出兩個同學,一共十六個,分成兩組,來做一個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如何?」
全班激動得不可理喻,看來大家對這個遊戲都相當明白,只有我。待老爽宣佈了規則,我才勉強明白這個遊戲的意思:
大家站成兩排,與自己左邊的人石頭剪子布分出輸贏,輸的一方選擇真心話(回答贏方的任意提問,必須是真心話)或者大冒險(完成贏方規定的任務),執行後自動退出。一輪淘汰後,繼續與站在左邊的人石頭剪子布,依此類推,直到選出最後的一位贏家,和我一起共同進行石頭剪子布的遊戲。
這是一個注重過程的遊戲,特別是執行大冒險或真心話時,需要的是贏者的智慧和輸者的勇氣,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麼俗氣。
在「初賽」階段,我一直坐在場邊觀摩,時而被大家奇異的提問和點子惹得大笑,沒發現肖哲已經站在我身邊。
他把手機遞給我,說:「顏舒舒找你。」
我接過電話。
「寶貝兒,想我嗎?」她聽上去高興得不得了,像撿到金子般的興奮。周圍雖然吵鬧她還保持著動聽的嗓音。
「你在哪兒?」我塞著一隻耳朵對她說,「為什麼不在?」
「是是是,我遲到了,該罰該罰。哈哈哈。知道嗎,我得給你去弄個特別特別特別好的禮物,你一定會喜歡的,等著我哦。我一定儘早回來,蛋糕留一塊,謝謝!」
說罷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把電話還給肖哲,看遊戲繼續進行。沒想到經過兩組一番吵嚷和討價還價之後,最後的最後,居然是肖哲站在了我的對面。他是最後的贏家。我真懷疑這遊戲本身是不是一個特大的老千。
他對我招招手,笑著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恍惚間有點像名人牙膏廣告裡的毛寧,不對,是年輕時的毛寧才對。
老實說,燈光下的他看上去不像平時那麼憨,站在異性的角度看,他還是稍許有些帥氣的。顏舒舒喜歡他,不是沒有道理。
石頭剪子布。
結果很快明晰。
肖哲的「剪子」輸給了我的「石頭」,沒能將勝利保持到最後。
「真心話,或者大冒險?」我笑著問他。
他愣愣地看著我,好像有點懷疑他面前這個表情如此輕鬆自如的我,是不是他印象裡的「修女」馬卓。
「大冒險。」他嚥了一口唾沫,輕輕地說。
整個教室裡都萬籟俱寂,等待著我對他發出最刁難的指令。
看看等待最終審判的肖哲,我輕描淡寫地說:「那,唱首歌吧。」
連老爽緊握的雙手都垂了下來,他半開玩笑半不解恨地說:「馬卓,不要太善良啊。」大家都發出淺淺的噓聲,對我「放他一馬」的行為感到一些不解和抱怨。
但是當肖哲的歌聲響起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像被漸漸合上門的電梯隔絕了一樣,忽然就安靜下來。
他唱的是一首非常久遠的校園民謠:
那天黃昏
開始飄起了白雪
憂傷開滿山崗
看青春散場
午夜的電影
寫滿古老的戀情
在黑暗中為年輕歌唱
走吧女孩
去看紅色的朝霞
帶上我的戀歌
你迎風吟唱
露水掛在髮梢
結滿透明的惆悵
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
當歲月和美麗
已成風塵中的嘆息
你感傷的眼裡有舊時淚滴
相信愛的年紀
沒能唱給你的歌曲
讓我一生中常常追憶
在唱完最後一個字之後,他說了一句非常非常曖昧的話:「獻給我心中的女孩。」
包括我在內,許多人從未聽過肖哲唱歌。或許不止是我,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書呆子肖哲都不應該有這樣的歌聲。它太過純粹,太過深情,太過讓人不可思議。
但是令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還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在他的歌聲裡,我竟然哭了。
我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我沒有這樣地流過淚了。眼淚不知不覺無聲無息,但是卻實實在在的一顆一顆,冰涼卻流暢。
上天知道,我只是想起了可憐的阿南。
肖哲的歌聲,太像他了。以至於恍惚間,我以為是他坐在那裡,回憶他的林果果,以及他自己曾有過的,青春歲月裡不堪重負的愛情。
當我終於止住淚水,在老爽的幫助下把蛋糕切分給同學們的時候,我又一次想起了她。她就像一句咒語,一旦被念起,就發揮無窮無盡無休止的魔力。她是如何做到明明自己撒手離去,卻要別人償還她欠下的債的呢?
十六歲生日的第一個夜晚,因著男生肖哲的這首歌,我的心中竟又升起對她薄薄的恨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