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將近三十秒,那個中年發福的禿頂男老師才放過我,又拍了拍肖哲的背請他回答。
他流利地報出了答案。
好吧,鄙視他之餘鄙視我自己。
畢竟昨晚只睡了一兩個小時,我的睏意終於在上午最後一堂課開始的時候來臨。我硬撐著上完了那堂數學課,在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後,我趴在桌上睡著了。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夢裡好像又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馬卓,馬小卓,馬小羊……」那聲音不大,顯得很遙遠,但字字清楚,讓人答應也不好,不答應也不好。在我努力地想要傾聽得更清楚一些的時候,它卻顯得更遠了,像只忽遠忽近的風箏,調皮透頂。迷迷糊糊中我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驚醒過來,抬眼一看,是肖哲,他站在我面前,雙手緊握,用無比沉重的語氣對我說:「顏舒舒出事了。」
我完全醒了。
「怎麼了?」我問。
「聽說給人拍了那種照片。放網上了。」肖哲說,「還不僅是在天中的論壇,封也封不了。中午十一點鐘傳上去的,說是每半小時發一次,會越來越精彩。」
「不可能。」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褲子口袋裡的sd卡。那可是我喝了整整三瓶酒才換來的啊。
「什麼不可能。今天中午你沒去食堂吃飯,人人都在說這事。」肖哲激動地扶著我的肩膀,把我捏得劇痛無比,「馬卓,你告訴我,昨天你去的時候他們是不是在給她拍照片?你不會也被拍了吧?啊?」
瞧這人,都胡說八道些什麼啊,面對他慌亂的關心,我只能忍住劇痛,示意他放開我的肩膀。「我需要一臺電腦。」我掏出口袋裡的sd卡對肖哲說,「我要讀這個。」
「什麼?」他問我。
「看了不就知道了。」我說。
「跟我來吧。」他說。
肖哲把我帶到了電教室,作為我們老師最鍾愛的優等生,他擁有一把這裡的鑰匙,可以隨時過來使用電教裝置。這裡網路暢通,隨時可用。他開啟其中的一臺電腦,從抽屜裡熟門熟路地拿出一個插卡器,接過我手中的卡插進去,當卡上的照片在電腦裡顯示出來的時候,我差不多快暈過去——哪裡有什麼顏舒舒,只有幾張毫無創意的風景照!
難道,是在我喝酒的時候被他們調了包?
這幫狗屎,不要再讓我遇到他們!
肖哲在電腦上搜尋了一會兒,很快就找到了那些論壇,我湊過去,看到好幾張顏舒舒的照片,果然是昨天拍的,大多眯著眼睛,衣著凌亂,醉態百出。貼子的標題是:校長的侄女,天中的柏芝?(精彩不斷繼續哦——)
我不忍心再看,別過了頭去,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很想哭。都怪我沒經驗,我要是放聰明一點,或許就不會有眼前的事情發生了。
「混蛋!早知道我收拾他們!好好收拾!」肖哲一拳砸到桌子上,義憤填膺地說道。
「昨晚酒吧那個,叫大幫。是於安朵的朋友。」我面無表情地說。
「我早叫她別去惹那些人!」肖哲說,「她就是不聽,擺小攤,擺小攤!滿腦子拜金主義思想!這就叫做主次不分,把任性當個性!」
「發這種照片犯法嗎?」我弱弱地問。
「他們早有預謀,下次再發ip地址肯定不會相同。」肖哲說,「顏舒舒這次偷雞不成反蝕米,報仇報仇把自己給爆料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亂說了?」我每次一聽到他嘴裡源源不斷冒出成語和歇後語就心驚肉跳,忍不住打斷他,「你就那麼討厭顏舒舒嗎?她對你不錯的!」
他愣了一下說:「哪有?我哪有說討厭她。」
「那你去把她找回來。」我不講道理地說。
肖哲大概真的被我生氣的樣子嚇住了,把一路拎在手裡的麥當勞遞到我面前,乾巴巴地說:「你午飯沒吃,吃吧。」
我忽然想起那該死的簡訊來,午飯。麵條。十二點半。我睡忘了!抬腕看錶,已經是一點一刻。四十五分鐘過去了,他會不會真的在那裡等我?如果等不到,他會不會很失望?
也許他已經走了?我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簡訊。還是,那個簡訊根本就是一個夢?
這一兩天,確實是太混亂了。
肖哲還在喃喃自語:「實在不行,我帶老爽去找找那個叫大幫的試試?」
「好。」我不假思索地說,「那你快去找老爽。」
肖哲和我關了電教室的門一起走出來,眼看著他拐進了教師樓那邊。我遲疑了兩秒鐘,飛速地朝天中大門口跑去。
是的,我瘋了,我要去見他。
還有十五分鐘上課,從這裡跑到麵館,需要五分鐘,再跑回來,同樣需要五分鐘。如果我們見兩分鐘的面,我還有三分鐘的時間可以用來喘氣和休息。
我承認我瘋了。
但我一定要見他。
然而,當我比設想的速度還快了一分鐘到達麵館,一直跑進麵館大門的時候,我卻驚呆了,他的確還在那裡。但是他不是一個人,坐在他對面的,正是於安朵,她正拿著一根長長的火柴,巧笑嫣然,替他點燃他含在嘴裡的那根菸!
我們的目光對接的那一刻,本來跑得快斷氣的我,像是被誰點了穴,立刻就僵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