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妖妖是正確的。我本想忘了此事,正和一個叫「絕對動漫迷」的新網友聊我喜歡的漫畫人物的時候,卻聽得妖妖在我耳邊悄悄驚呼說:「不得了啦,瑟瑟你快看啊,那張貼又貼上去了。」
我重新整理論壇,那個叫利劍的果然又把剛才的貼重貼上去了,而且還不止是剛才那張貼,下面還多出來一首叫《警告瑟瑟》的打油詩:
瑟瑟最愛米田共,每天要吃三大桶,
消化不良病根種,結果變態成臭蟲!
裝模作樣你最懂,風騷詭計藏腹中,
爬到網上來賣弄,誰知算盤全落空,
勸你老實認個錯,不然定把小命送!
「太~~~~~太過份了!!!」妖妖大叫說:「封他的ip,封他的ip!!真是沒有王法了!也不看看這裡是誰的地盤!」
我說:「他是撥號上網的,ip便是動態的,封不了。」
「你封封看,我來替你對付他,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打油詩王!」妖妖說:「誰敢欺負我親愛的瑟瑟,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不一會兒,妖妖的詩就貼了出來:
利劍這條小粉腸,滿口胡言太囂張,
瑟瑟是個好姑娘,嬌美可愛比你強!
這方淨土瑟瑟創,怎容瘋狗來器張
妖妖良言記心上,往後切莫再猖狂!
如果讀過兩年書,知錯尚算好兒郎!
那個叫利劍的不速之客也不示弱,只一小會兒就又回了一首:
妖妖並無半點料,卻愛整天嗷嗷叫,
以為水平非常高,其實沒啥大不了!
又和瑟瑟是好友,一丘之貉哪裡逃?
滿口歪詞和濫調,粗俗卑劣不堪瞧,
只會歪門和邪道,怎敢與我來過招?
我對妖妖說:「來者不善啊,看來是來鬧場子的?」
妖妖說:「別怕,看我的。」妖妖平日裡就喜歡寫詩,一身好才華正愁無處施展,這個叫利劍的對手讓她愈戰愈勇:
利劍儘管放馬來,倘若怕你才奇怪!
當年我闖大上海,你還是個小毛孩!
如今跨入新時代,妖妖神勇不曾改,
瑟瑟是我好朋友,聰明能幹又可愛
不怕利劍胡亂扯,正義公理永遠在!
這場打油詩大戰一打就是一個晚上,bbs上硝煙迷漫。無數的人跟貼起鬨,最後那個叫利劍的人無心戀戰,匆匆收手離去,以妖妖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正在我們得意地慶功之時,卻有相好的網友來報信,說是網站的各大人氣最旺的論壇裡,都有了罵我的貼子,而且有好多的話簡直不堪入目。
聊天室裡,也有人在開始不停地刷出罵我的話。甚至有人,將她的名字改成了「瑟瑟是個婊子。」
我的天!
在網路上,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助。網管該來的時候偏偏不在,妖妖號召大家集體螢幕那個刷屏的瘋子,我選擇了無言無語的退出。
妖妖不放心,用qq找我,問我最近是否得罪了什麼人。
我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莊妮的名字。但是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那個叫利劍的,給我的直覺是個男生啊。
我把莊妮跟我的事向妖妖一說,妖妖說:「我看十有八九是她。」
又說:「瑟瑟你真是厲害,別看我在網上老打人耳光,可要是來真的,我還真的下不了手呢。」
我打哈哈。
她不知道,更暴力的事我都做過,打個耳光算什麼!
「瑟瑟你別放在心上啊,她要是再過份,你可以告她的。」
「網上的事也能告?」我覺得滑稽。
「當然能!」妖妖肯定地說,「我爸爸就是律師,上次在中央電視臺看到一個網友告網友誹謗的案例,他很感興趣,當時還錄了下來呢。」
「哦。」我說。
心裡卻還是放不下那個叫「利劍」的人發的那些貼,它們如今已在網站上飛滿天了,不管怎麼樣,在這個網站裡,認識我瑟瑟的人並不少,喜歡我的也不少,但是看了這些貼,他們對我肯定會有新看法的。再又想想其實那個利劍的貼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啊,我的心情就一直沉到了谷底。
曾經我一直以為,在網路裡,在我自己虛擬的小天地裡,我可以活得更自信更開朗一些,我實在不願意誰來殘忍地撕開這份寧靜,將現實的喧洩和骯髒無情地放進來。而我卻束手無策無能為力。
沒心情聊天了,我早早地下了線。
夜依舊是失眠,我逼著自己游離於往事,卻又一次一次地跌入往事的旋渦中不能自拔。那個大雨如注的夜晚,那鮮紅的血,我控制不住的尖叫和老麥嚇人的眼神。
忍不住打通林不凡的電話。
謝天謝地,是他接的。我不必忍受她媽媽無休無止的詢問。
林不凡說:「葉樊,又睡不著?」
「是。」
「又不開心?」
「是。」
「他們又沒回家?」
「是。」
「怎麼不上網了?」
「哪裡都不讓我清閒。」我跟林不凡說起晚上在網上發生的事情,他笑起來:「虧得你還稱自己為老網民,不知道網上搞惡作劇的人很多嗎?人家只是鬧著玩玩,你卻想得太多了,這叫自尋煩惱!」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好女孩。」我說。
「哪裡,」林不凡說,「葉樊是個好女孩,頂好頂好的女孩。」
「林不凡你騙我,我根本一無是處。」
「你看你,用腦子想想啊,如果別人只是玩玩,你生氣大可不必,如果他是刻意要讓你難過,你這樣就是中別人圈套。聰明的瑟瑟,這點也不懂嗎?」
「瑟瑟?你不是討厭叫我瑟瑟嗎?」
「不討厭,瑟瑟和葉葉一樣的可愛。」林不凡呵欠連天說:「你快睡吧,等我做完這道題我也要睡了,相信我,明天你就會忘了它。」
說再見的時候,他又提醒我說:「數羊,一二三,比胡思亂想好。」
我聽了他的話,不知道數了多少頭羊,才勉強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在教室門口遇到莊妮,她很得意地朝我微笑,不打自招地說:「昨天的事是我乾的,你不必費勁思量找原兇。」
我強作歡顏說:「讓您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吧。」
「我看值得。」莊妮說:「看樣子你氣得不輕,不過說句公道話,你的那個朋友寫打油詩寫得還真不錯,要是你自己上,你一定會輸。」
「看來你不服氣?」
「我當然不服氣。」莊妮說:「既然楊老師捨不得處理你,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我也要讓你知道,打人是一定要付出代價的。」
「瞎說八道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我警告她。
莊妮哈哈大笑說:「在生活中也許是,可是在網上就未必啦,中國的法律還沒有健全到跟一個虛擬的id過不去的地步,最多你們封封我的ip啦,我不怕的。」
「隨你。」我儘量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來說,「只要你不怕累。」
「我不怕。「她洋洋自得地說:「我不會收手的,除非你當眾向我道歉,不然我讓你網上網下都無處藏身!」
說這些話的時候,莊妮一直優雅地笑著。
那一刻我甘敗下風,我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是一個很壞很壞的女孩。我沒有想到過一個十六歲的女孩還可以比我更壞得多得多。
那種壞,或者可以叫做狠毒。
我有些不寒而慄,因為我已經明確地感覺到:我和莊妮,也就是「水蓮花的夢」之間的戰爭,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當然,我絕不會輕易認輸。
就算是網路中的遊戲,我也要一路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