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藍長呼一口氣,本以為就這樣就會結束了,可誰知道導演卻擺擺手說:"不行,要重來。再往深裡問,童年時的苦難,對家的渴望,還沒有到一定深度,要讓觀眾入戲,產生強烈的同情心,不夠煸情怎麼行?"
"那?"主持人看著伊藍說,"咱們再來一次,說到動情處,不要怕哭,想哭就哭,好嗎?"
伊藍騰地站起身來說:"對不起,我不舒服,我不想錄了。"
"你想想清楚。"導演的語氣裡已經含有威脅的成份,"我們這麼多人從省裡趕來,忙前忙後這麼多天,到底是為了什麼?"
伊藍僵在那裡。
"好啦,乖,很快就錄完。"主持人站起身來,拍拍她的背哄她說,"想一想,媽媽還躺在醫院裡,需要你的救助,需要整個社會的救助,你不可以任性的。"
主持人的話讓伊藍感到絕望,她無助地再次坐了下來。
第19節:撲入單立偉的懷裡痛哭
就這樣,伊藍幾乎是流著淚接受完了整場採訪,太陽落山了,撒向大地最後一絲餘暉,電視臺的人滿意地撤了,上車前,導演對伊藍說:"播出前會通知你,放心吧,所有問題都會解決的。"
"恩。"本來應該說聲謝謝,但伊藍卻說不出口。
"搭我們車,送你到市區?"
"不用了。"伊藍說,"我想自己走走。"
看著電視臺的車子開走,伊藍也打算離開。身後忽然響起單立偉的聲音:"吃了晚飯再走吧,我送你回醫院。"
"不用。"伊藍背對著他說。
"怎麼了?"單立偉問,"你沒事吧?"
"我說不用!"伊藍回身大喊,眼淚再次爬滿了臉頰。伊藍伸出衣袖去擦,卻怎麼擦也擦不幹,淚水洶湧而下,如潮水氾濫。
單立偉顯然吃了一驚,他拖了伊藍一把說,故做輕鬆地說:"要做明星了,哭什麼哭呢?走,有什麼事到屋裡說去。"
伊藍掙脫她,獨自往外走。
這是一條漫長的路,彷彿怎麼走也走不到盡頭,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伊藍低著頭,腳步匆促,除了走,沒有別的選擇。等她停下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完全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是一個從來都沒有來過的地方,四周沒有熟悉的景物,她已經完全迷失方向。
慌里慌張地回頭,卻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他從車上下來,微笑著對她說:"你終於肯停下來,累不累?"
伊藍震驚,原來他一直跟著她。
單立偉問:"他們傷害你了,是不是?"
單立偉朝她點點頭說:"走吧,有什麼事,我們先回去再說。有的事情不高興做的話,就不去做好了。"
"我要救她!"伊藍忍不住大聲喊,"她躺在醫院裡,我必須要救她!為了這個,我顧不了別的任何,我的過去,我的隱私,我的自尊,統統都一錢不值,你知道不知道?"
單立偉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伊藍激動揮舞著的左手說:"別激動,伊藍,會過去的,我向你保證,好不好?"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伊藍暈眩,她瞪大了眼,最終,無助地撲入單立偉的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老鼠愛大米
清晨九點鐘,她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術進行了很長時間。伊藍一直坐在手術室的門口,坐得直直的,一動不動。
秦老師給她端來一杯水,她搖搖頭。
"會成功的。"秦老師勸伊藍說,"吉人自有天相。"
伊藍努力笑笑說:"我知道。"
秦老師在她身邊坐下:"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跟你說。"
"恩?"伊藍轉頭看她。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和葉眉拍的那個電影嗎?當時,那部電影並沒有引起預期的鬨動,有點讓人失望。可是就在前不久,當年在片子裡扮演你爸爸的演員程凡又來我們青木河拍電影,說是十年快過去了,想見見當年的藍藍,我有打過電話到你家,結果你媽媽不同意你們見面。"
"呵。"伊藍說,"她是這樣的。"
"你是不是認為她很自私?"秦老師問道。
伊藍不答。
"她是怕失去你。"秦老師對伊藍說,"這話是她親口對我說的。"
伊藍聽了,把手握成拳頭,抵住鼻子,眼眶不自覺地就紅了。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因為別的。"秦老師說,"我是覺得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不重要。因為老師看得出來,你是愛她的,你一樣離不開她,對不對?她的擔心,真是多餘。對不對?"
手術室的門就在這時候推開了。
她被推出來,伊藍和秦老師都充滿希望地看著醫生。醫生衝她們點了點頭。
伊藍懸了一個月的心終於在那一刻落地。她伸出胳膊,緊緊地抱住了秦老師。
病房裡,百合開得燦爛。每天一束的新鮮的花束,是單立偉送來的。知道她今天手術,特意還寫了卡片。卡片上的字很簡單:早日康復。
她醒來,第一個動作是下意識地去摸胸口。秦老師把她的手一攔說:"好好休息,很快就可以康復了。"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看不出是高興還是悲傷。
"媽媽。"伊藍俯身喊她。她眼光裡閃過一絲喜悅,看著伊藍問:"幾點了?"
第20節:就像老鼠愛大米
"快七點了。"伊藍說,"你想吃點什麼?"
她伸出手摸伊藍的臉說:"你瘦了。"
"你不是總說我不能太胖嗎?瘦了正好。"伊藍笑笑。
"這裡有我呢。"秦老師說,"我會照顧你媽媽的,伊藍,我命令你現在回家洗個澡,休息一下!"
"去吧!"她也揮手說,"聽老師的話!"
"好啊。"伊藍對秦老師說,"我很快回來換你!"
醫院門口,昏黃的路燈下,伊藍拎著飯盒出來,忽然看到他,嚇得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伊藍。"他喊她。
只覺得是夢,伊藍有些搖晃,好半天才喊出聲:"卜,卜老師。"
"別叫我老師。"他上前一步說,"我是來恭喜你的,我看電視了。你果真拿了第一。對了,我的花收到了嗎?"
"收到,謝謝。"伊藍說。
卜果說:"那天,在上島,我等你到四點鐘。"
"對不起。"伊藍有些艱難地說,"我媽媽住院了。"
"我看過報紙,也聽萌萌說過了。"他一把抓住伊藍的手腕說,"跟我走……"
"卜老師……"
"別叫我老師,"他有些憤怒地重複,"你別叫我老師!"
他一直牽著伊藍往前走,伊藍拎著飯盒跌跌撞撞地跟著他,然後,他把伊藍塞進了一輛計程車,車子把伊藍和他帶到了一個大學生俱樂部。
看得出,那裡的人都和他很熟,臺上,一個女大學生正在自彈自唱一首非常好聽的歌:
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不管有多少風雨,我都會依然陪著你
我想你想著你,不管有多麼刻苦,只要能讓你開心,我什麼都願意,這樣愛你。
"好聽嗎?"他遞給她一杯果汁說,"這首歌現在在網路上可流行了,歌名很有意思,叫《老鼠愛大米》。"
是很好聽。
伊藍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疼痛提醒她這一切真的不是夢境。
"你應該放輕鬆些,像萌萌她們那樣。"卜果說,"聽歌對你有好處。"
"卜老師,"伊藍放下果汁說,"我得走了!"
"我說過不許再叫我老師!"卜果把手裡的啤酒杯重重地放下。
伊藍站起身來往外走。
卜果在俱樂部外面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啞著嗓子問她說:"為什麼,為什麼你跟她們都不一樣?"
伊藍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你讓我著迷。"他說,"你要負責!"
"你放手,我得回醫院了。"伊藍試圖掙脫他。
"不。"卜果說,"在我沒得到答案前,我絕不會放手。"
伊藍抬起頭來,倔強地看著他。
"告訴我。"卜果輕聲問,"你是不是對我有不一樣的感覺?"
在卜果胸有成竹的質問裡,伊藍感覺自己整個人如同像從高空墜落一般,完全失重,沒有方向,好半天,她終於奮力掙脫卜果,不顧一切地朝著前方跑去。
卜果沒有追上去。
歌廳裡,那個清純的女聲遠遠地追過來。愛情,在十七歲,只是一個令人徒然疼痛的遙不可及的字眼。
伊藍心裡比誰都清楚,卜果有一點說得沒錯,她和萌萌她們是不一樣的。她無權擁有這一切,除了放手,別無選擇。
想著萌萌,就看到萌萌。萌萌穿了好漂亮的新裙子,站在病房的門口等伊藍,有些抱怨地說:"去哪裡了,讓我好等。"
伊藍驚魂未定。
"你怎麼了?"萌萌摸摸她的額頭說,"丟了魂似的!"
"可能這些天太累了".伊藍閃爍其辭。
"我想找你聊聊。"萌萌說,"藍,我真是鬱悶到家了。"說完,她蹲下去。
"嗨!"伊藍說,"幹嗎呢?"
萌萌不動。
伊藍蹲下身觀察,原來她正在哭,全身在抖動,滿臉都是淚水。
"這裡是醫院,可千萬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伊藍低聲吩咐她說,"走,有什麼事我們到那邊說去!"
穿過開水房,再轉過樓層頂端的衛生間,有一個小小的露臺,這是伊藍無意中發現的地方,有時候夜裡,在病房裡覺得悶的伊藍會到這裡來透透氣,看看天。
伊藍把萌萌一直拖到這裡,方才鬆了一口氣,說:"說吧,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