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關掉了。"童小樂說,"那個女的,忽然得了種怪病,不能走路了,然後就死掉了。她一死,她男人就撐不住了,人老得飛快,天天呆坐在家門口。"
伊藍只覺得全身發冷。
趕回學校,第二堂課已經結束。有人遞一封信給她,信來自南方,竟是萌萌寫的。伊藍拆開來,裡面有萌萌的一張照片,不是萌萌一個人,還有一個男生,高高大大的,摟著萌萌,兩個人在海邊笑得天花亂墜。
那個男生,有超好看的鼻子。
信很長,洋洋灑灑好幾張紙。萌萌在信裡訴說了自己的現狀,看來,現在的她真是一個典型的快樂大學女生。在信的末尾,萌萌寫道:親愛的伊藍,請你一定要原諒我十七歲時的無知。我終於找到我真正的幸福,那些原來一直以為會過不去的事就是這麼輕鬆的過掉了。我也終於明白你所受的委屈,在十七歲的時候,你用永不屈服的表情獨自撐著的睛天。我也終於發現,在我心裡,你依然是我最好最好的好朋友。如果願意,給我回信好嗎?愛你的萌萌。
伊藍把信疊好,塞進信封,頭埋到課桌裡。她一直無法忘記萌萌那天在雨中衝著她大喊大叫的樣子,雨水將萌萌淋得透溼,她尖著嗓子哭喊:"伊藍,你是騙子,你騙了我,你不得好死!"
最後,是林點兒拉走了她。
中午的時候,程凡開了車來,帶著他的助理吳姐,要再約伊藍談談。伊藍接到電話匆匆地趕到校門口,抱歉地說:"真是對不起,我下午的課很重要。"
"我反正是鐵了心了,"程凡笑笑說,"就算是十顧茅廬,我也得把你給攻下來。"
"快別這麼說。"伊藍給他弄得不好意思極了。
吳姐在一旁開口說:"我們程導為什麼成功,就是因為這點,只要看準了,他絕不會放棄!"吳姐一看就是個非常精明的人,她很年輕,不過三十歲的模樣。
"先看看劇本再說。"吳姐把劇本塞給她。
"那……好吧。"伊藍萬般無奈地接下了劇本。
整個晚上,伊藍都趴在宿舍的床上看劇本,宿舍的燈熄了,就點著電筒看,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動人的故事,故事講述的是一個孤女的成長,倔強的女孩藍藍來自農村,在五歲的時候就失去了雙親被送到了孤兒院,後來,女孩被人領養,成了城裡人,得到了很好的教育,十七歲的她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主演了一部影片,並因此而成為萬眾矚目的新星。然而,女孩卻在名利面前迷失了自己,傷害了一直愛著她的人,也失去了許多青春少女本該擁有的幸福……
第29節:冬天來了他也來了
故事的名字叫《校服的裙襬》。
第二天一大早,程凡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伊藍對著聽筒只說了一句話:"我想,我可以試試。"
"很好。"程凡說,"你把手頭的那些活兒都辭了,我今晚就帶你試鏡。"
冬天來了他也來了
冬天來了。冬天是伊藍最不喜歡的季節。北京的冬天,除了冷,還是冷。
那天有個圈內的酒會,葉眉硬要拖著伊藍參加。酒會在一個五星級飯店舉行,伊藍穿了葉眉替她買的新衣服,化了妝,有點彆扭,從進門後,就一直低著頭。
她根本沒有想到會再見到他。
酒會上明星薈萃。一張張光豔照人的臉在周圍出沒,葉眉拉著伊藍在人群裡穿梭,一抬頭間。伊藍就看到了他,西裝革履,正與別人談笑風生。伊藍只覺得全身猶如被電擊中,剎那間不能動彈。
"怎麼了?"葉眉問。
"我頭疼。"伊藍慌亂地說,"我要回去了。"
"還要見記者呢。"葉眉說,"程導都替你安排好了,今天的記者可都是有來頭的,就那些問題,你先準備一下,不要講錯話。"
"我真的要回去了。"伊藍掙脫葉眉,急匆匆地往外走說,"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車就可以了。"
"伊藍!"葉眉追上來拉住她,"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任性?"
伊藍有些生氣地說:"程導答應過我,不願意接受的採訪都可以不接受,你們不能夠說話不算話!"
"那你在這裡等等。"葉眉說,"我得去請示一下程凡,看他同意不同意你回去。"
"好吧。"伊藍說,"我在門口等你。"
葉眉進去找程凡了,伊藍走到大門口等車,其實不管程凡同意不同意,伊藍知道自己是一定要走的,她無論如何不能留在這裡,無論如何。
五分鐘過去了,葉眉仍然沒有出來。
寒風吹得伊藍的臉生疼生疼,酒店的侍應生問伊藍:"要叫車嗎?"
"好的。"伊藍說。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車在伊藍的面前停了下來,車窗搖開了,裡面的人替她把車門開啟,說:"上車。"
伊藍站著沒動。時光攸忽回到十七歲那年,伊藍穿了小小的白裙子走出小區,他的車從後面無聲無息地跟上來,然後他說:"上車,我送你去醫院。"
那是十七歲的夏天。穿黑色校服裙的永不回來的夏天。
見伊藍呆在那裡,他又說:"不想被拍就快點。"
伊藍這才反應過來,快速坐進車裡,車子開了。出了酒店不久,就開始在四環路上飛奔,不知道他將帶她去哪裡,伊藍也不想管不想問。
良久,他問伊藍:"可好?"
就這兩個字,讓伊藍的淚猝不及妨地流下來,止也止不住。他抽了紙巾,遞給她,溫和地說:"一見我就哭,這麼不給面子?"
伊藍只是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在郊外停了下來,天黑了,遠處的燈光開始一點一點地亮起,他對伊藍說:"這裡空氣不錯,下來走走?"說完,他先行下了車。然後走到車子這邊來,替伊藍拉開車門說:"來。"
伊藍低著頭下了車,他就站在伊藍的面前,對她說:"我們有多久沒見?兩年,還是三年?我老了,不記得!"
伊藍一拳頭朝著他的胸口打去,這一拳頭打得突然,他差一點兒沒站穩,伊藍還不罷休,又撲上去打,他終於抓住伊藍的雙手,喘著氣問:"小丫頭,你想幹什麼?"
手不能動了,伊藍就用腳踢,心裡的恨,只有這樣才可以得到排解。
他終於擁伊藍入懷,拍著她的後背,如哄一個孩子:"好了,好了,別這樣好不好?"
他黑色的西裝散發讓人安定的誘惑,伊藍人安靜了,淚卻又來了,很快就沾溼了他的衣襟。她緊緊的抱著他,生怕一鬆手,他又會從她面前憑空消失。
他嘆息,遲疑了一下,伸出手撫摸伊藍的長髮,有些無奈地說:"還是個孩子。"
那晚,她跟著他回他北京的家,在遠郊,別墅區,亭臺樓閣,豪華得不像樣。丁丁不在,客廳醒目的地方放著丁丁的很多照片。他告訴她丁丁在南方讀書,現在跟他媽媽住在一塊兒,常常會念到章老師和伊藍姐姐。
第30節:我只為你淚落成海
在他的豪宅裡,伊藍一面聽他說話,一面拘謹地站著。他招呼伊藍坐下,問她:"你媽媽可好?"
"你為什麼要走?"伊藍問他。
"我的生意。"他對伊藍對面坐下說,"要知道,很多時候我身不由已。"
"不是這樣子的。"伊藍說。
他逃開伊藍的目光,給自己倒一杯茶,慢慢地說:"小孩子不要瞎想。"
"我快二十歲了。"伊藍說。
他笑起來:"你就是五十歲,在我面前依然是個孩子。"
伊藍絕望地說:"我欠你的,我一定會還給你。"
"你欠我什麼?"他並不接招。然後他點燃了一根菸,走了視窗,看著外面說:"真想不到冬天還可以看到這麼多星星。"
伊藍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貼著他的肩,不說話。
他只是吸菸。
不知道過了多久,伊藍終於放開他,走到門口,換鞋,離去。走出單立偉的家門,伊藍仰望天空,真的有很多很多的星星,高而冷清地掛在天空。小區的保安喊住她說:"請問是不是伊小姐,等一下,計程車馬上就到。"
伊藍把毛衣的領子豎得高高地,等車。她發現自己心底居然還盼望他會開著他的車出來,對她說:"來,我送你一程。"
但他沒有。他只是替她叫了出租。
這樣的重逢,在夢裡盼了多次,真正來了,卻也像夢一樣。
她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前從來不是,現在也不是,但是伊藍想,她可以遷就,並費力進入他的世界,這樣也許會丟失一些什麼,但這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因為如果維持現狀,她其實本來就兩手空空,一無所有。
我只為你淚落成海
萌萌又來信了,信中這樣說:
"親愛的伊藍,你好:
我一直沒有收到你的回信,於是我想,也許你一直都不願意原諒我。不過沒有關係,我想我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你重新對我綻放笑容的那一天。你拍戲的事情我知道了,這邊的報紙上,已經有關於那部戲的報道,知道你萬里挑一被選中,我真為你感到高興,你知道嗎,我那天拿著登著你照片的報紙,見人就吹噓說:這個是我高中時的好朋友呢。吹到後來,我都哭了,因為我不敢去想,我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還是好朋友。
伊藍,你是不是還在恨我呢?
我想告訴你,我終於明白什麼叫《阿姐鼓》了,據說這種鼓,竟是用少女的皮來做的,聽上去,是不是很有些殘忍呢?
這些,都是遠在西藏的卜果告訴我的。
卜果還告訴我,他現在很幸福。
我想,如果我們都是幸福的,那該有多幸福。
所以伊藍,祝你幸福。
真的,一定要幸福。這樣,我就安心了。
還有,如果你願意,來我這裡看海,我等你。
愛你的萌萌"
萌萌的信用潔白的信紙寫來,從高中起,她就喜歡這種純白的信紙,沒有圖案,沒有香味,那時候,她在上課的時候偷偷地給網友寫信,伊藍把書豎得高高地,替她擋住老師的目光,下課後,兩人一起到操場上吹風,聊天,發牢騷。
這一切,只因為卜果事件,在高三的時候戛然而止。
友誼的脆弱,過中的緣由,成為緊張的學業後大夥兒的津津樂道的談資。
伊藍的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紙上。其實,她從來就沒有恨過萌萌,所以原諒不原諒的話題根本也無從談起,她不回信,只是因為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或者說,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恰當。
把萌萌的信揣進大衣口袋,伊藍趕去片場拍戲。那天有場吻戲。
一個臨時搭建的舞臺上燈光亮起,男主角杉籽伽抱著吉它坐在臺上,隨著音樂聲響起,女生們開始不斷地尖叫,伊藍坐在臺下的一個角落,喝著一杯檸檬水,靜靜地聽歌。杉籽伽是個很帥氣的小夥,他是歌手出身,歌而優則演,拍這部戲的時候在國內已經小有名氣,伊藍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因為他真的長得真的很像卜果。這天,杉籽伽在臺上彈唱一首很好聽的歌,歌詞和旋律和很深情,是伊藍喜歡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