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的時候,她跟他約會。
"你太完美太純潔了。"他總是對伊藍說,"我怕我會害了你。"
"給我家。"伊藍讓他的掌心貼著自己的面頰說,"我不在乎名份,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了。"
"傻丫頭,那可不行。"他吻伊藍的額頭。長久以來,這是他和伊藍之間最親密的動作。不過伊藍無所謂,她有足夠的耐心等待。四年,八年,十六年,三十二年,在愛的長河裡,時間變成最無用的東西。
想要身心清靜的時候,伊藍喜歡去"三杯水".吳姐總是給她留著角落裡靠窗的位置,再親手替她泡上一杯香濃的咖啡。有一次他興致來了,居然到"三杯水"裡坐著等她,一杯紅酒,陽光淡淡地照在窗簾上,他凝視窗外,那場景對伊藍猶如畫般美麗。
他們並不常在一起,他有他繁忙的社會活動。而伊藍為了儘快把章阿姨接到北京來治病,已經準備接新戲,雖然知道他不是很高興,但伊藍沒有辦法。在經濟上,伊藍希望自己是獨立的,這樣才會安心。
這一天,是星期三的午後,"三杯水"裡客人稀少。
伊藍坐在靠窗的位置讀報。
娛樂版的頭版頭條是:兩代玉女爭奪富商,誰輸誰贏,撲朔迷離。
旁邊配有記者偷拍的模糊的照片:伊藍和單立偉走進他的豪宅時的背影:葉眉和單立偉在酒吧幽會,談笑風生。
伊藍將報紙扔到一邊。
紀姐打著哈欠把報紙撿起來,笑著對她說:"別介意,炒作嘛,只有這樣,你的戲才會有人看啊。"
"對不起,我先走。"伊藍迅速地跑出去,在大街上,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往單立偉的家奔去。
到了他家,伊藍瘋狂地按門鈴,單立偉來開門,他昨晚不知道幾點才睡,竟然到現在還沒起床,穿著睡衣,臉上有很深的倦意。
門在他們的身後關上。伊藍轉身,緊緊地抱著單立偉不放。
"怎麼了?"單立偉睡意全無,"又怎麼了?"
"我怕你走掉了。"伊藍說。
"呵呵,別一大早發神經。"單立偉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地哄她。
"你發誓你永遠都不會再消失,你發誓,你發誓……"伊藍一聲一聲地說。
"好的,我發誓。"單立偉溫和地說。
這時,他的手機響,他很乾脆地把他關掉了,對伊藍說:"今天專心陪你,可好?"
伊藍也不示弱,把手上的水擦乾淨,從包裡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也乾淨利落地關了機。俏皮地說:"要知道,並不是單總一個人忙。"
單立偉呵呵笑起來:"學得倒是快。"
"有點無聊。"伊藍說,"我們應該乾點啥?"
"哦,對了。"單立偉拍拍腦門,從裡屋裡拿出一張片子說:"程凡送我的,我還沒認真看過呢。"
那是伊藍主演的《校服的裙襬》。
"不行,不行,絕對絕對不能看!"伊藍著急。她不能讓他看到別的男人吻她,甚至和她在一張床上翻滾的鏡頭,儘管那些個鏡頭被程凡處理得美不可言,也不能!
第34節:她等待的那一刻終於到來了
"讓我看看,看看你演技到底如何。是不是像外面吹的那麼厲害!"單立偉抓著碟片不鬆手,伊藍去搶,兩人在地板上滾成一團,單立偉終於成功地壓住了伊藍,將她的雙手定在頭頂,不讓她動彈。兩人四目對視,電光石火,世界整個消失。伊藍喘著氣閉上眼睛,她知道她等待的那一刻終於到來了。
他卻忽然翻身起來說:"好啦好啦,不讓看就不看啦。"
伊藍一把拉下他的身子,將唇主動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迴歸
那天的通告是晚上八點,伊藍到的時候,已經遲了。
吳姐不高興地對她說:"你不能關手機,知道不?有事都找不到你。"
"哦。"伊藍答。她看到葉眉,新戲裡原來也有她的角色。葉眉走近她說:"伊藍,又要合作啦。"
"還要你多指教。"伊藍說。
"瞧這張嘴,多能說。"葉眉笑起來,"你說程大導演是不是有眼光,非要讓我們再到一起拍戲,這戲想不紅都難啊,你說是不是?"
"是。"伊藍笑著說。
"你們上過床了?"葉眉忽然低聲問,"現在拍床戲,是不是不會那麼生疏了?"
伊藍覺得噁心,只能轉身走開。吳姐跟過來,在她耳邊說:"那個女人心裡不平衡,她一向這麼神經質的,你別理她。"
"和她的對手戲少一些。"伊藍說,"你跟程導說是我要求的。"
吳姐說,"忍忍吧,都是為了票房。"
"你不說我自己去說。"
"好好好。"吳姐說,"我去說去說。"
就在這時,伊藍的手機響了,那邊傳來的是童小樂的聲音:"小三兒你在哪裡,我有要緊的事告訴你。"
"小樂,有事就在電話裡說吧。"伊藍輕聲說,"我現在脫不了身。"
"你媽死了。"小樂說。
四周好像轟地一聲安靜了下來,伊藍搖搖晃晃怎麼站也站不穩,時光一下子回到伊藍七歲那一年,童小樂從河的那頭狂奔而來,近了,他喘著粗氣,瞪著眼睛,啞著嗓子對她說:小三兒,你媽死了。
"她開了煤氣。自殺。"電話那邊,小樂繼續說。
伊藍當場昏倒在地上。隨著周圍人發出的尖叫聲,無數的記者蜂湧而至,對著伊藍就是一陣狂拍。吳姐慌忙擋住鏡頭,小馬哥背起伊藍衝出重圍就往外面跑去,把伊藍放上了程凡的車。伊藍在車裡醒過來,努力撐起身子說:"我的電話呢,我找個人。"
"找什麼人,先看病再說!"程凡聽說情況也著急,跟著跑過來了,"緊接著活動多著呢,身體重要!"
"我沒病!"伊藍衝著程凡喊。
"丫頭,這麼兇幹嗎?"吳姐罵她。
"我媽死啦!"伊藍衝著吳姐喊,"我媽死了,我媽死了,我媽死了!"
看著聲嘶力竭淚流滿面的伊藍,車上的程凡,吳姐,小馬哥都驚呆了。童小樂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吳姐好不容易在伊藍的包裡找到電話,替他接了,告訴他是小樂,伊藍卻不肯接了。吳姐只好對著電話說:"放心吧,她沒事,我們會照顧好她的。"
凌晨時分,伊藍在吳姐的陪伴下回到了家中。房間裡,還有沒有散盡的煤氣味。
秦老師一把抱住幾近虛脫的伊藍說:"我也是才趕到,她沒有遺書,但警方斷定十有八九是自殺。"
"她不原諒我。"伊藍說,"她想要讓我一輩子不得安心。"
"別這麼說,人都走了。"秦老師勸她說,"她也是有病,沒法子的事。"
"我要接她去北京,還要接她去歐洲,我一直在跟張醫生保持聯絡,她為什麼,為什麼不肯給我機會……"伊藍泣不成聲。
"她是愛你的。"秦老師說,"她在一年前就立下了遺囑,你是她唯一的繼承人。"
伊藍慢慢走到前面,推開她臥室的門,她睡過的大床乾淨,整潔,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而她還會回來,躺在那裡,一面看書一面對她說:"女孩子,好好讀書才是最有用的。"
伊藍的淚洶湧地流下來。
門關上了,秦老師走到伊藍身邊,扶她坐下說:"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你知道你媽媽為什麼一直不讓你回青木河嗎?"
第35節:她的初戀也發生在青木河
伊藍搖頭。
秦老師說出的話是伊藍根本想不到的,她說:"其實,章老師就出生在青木河。她的初戀也發生在青木河,後來,那個男人辜負了她,跟別的女人結婚了。十九歲的時候,她離開了青木河,就永遠沒有再回去過。並且,終身末嫁。"
"她從不曾跟我提起。"伊藍說。
"那是因為,那個男人不是別人,就是你爸爸。"秦老師說,"你知道你為什麼小名叫小三兒嗎?章老師為你爸爸流掉過兩個孩子。因為不能懷孕。你奶奶堅決不允許他們結婚,為此,章老師差一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後來,你爸爸聽從家裡人的勸告娶了你的母親,沒想到,你母親的身體更差,三天兩頭就生病,你母親懷你的時候,你爸爸非常擔心又會流產,所以,就乾脆叫你小三兒。"
"不不不。"伊藍搖著頭說,"你在編故事,這只是一個故事。"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秦老師說,"這是上一代的恩怨,你不必去想他了。就當做故事聽吧。你只是一定要明白,章老師是不恨你父親的,這些年來,她對你付出的愛足矣說明這一切,不是嗎?"
"她恨我。"伊藍絕望地說。
"不。"秦老師搖頭。
"那為什麼?"伊藍不明白。
"因為,她覺得你不再需要她的幫助。"
"天!"伊藍掩面,良久才緩緩地說,"我們送她回青木河。"
"好的。"秦老師說,"我想,她是希望回到那裡去的。"
闊別多年的青木河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到處都建起了高樓,伊藍首先去了爸爸媽媽的大嗓門的墓地,青草依依,微風輕佛。伊藍在墓前長跪不起。在吳姐和秦老師的勸說下,才肯站起身來離開。接下來,伊藍去了當初她家住的地方,那裡已經建成了小區,有很多的高樓,過去的痕跡很難再辯別了。章老師指著最後面的一幢樓房告訴伊藍說:"小樂家就在那一幢,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好大的呢。第二幢這邊應該就是你家以前的老房子,不過你肯定認不出了。"
"都變了。"伊藍說。
"那當然。十幾年過去了,再過十幾年,又該是另一番景像了吧。"秦老師感慨。
小馬哥叫了一輛出租,過來喊伊藍說:"伊小姐,房間開好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伊藍拎著簡單的行李進了賓館的大堂,吳姐替她把行李接過來,告訴她說:"該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程導也打來電話,非常關心你,你先安心休息一會兒。"
大堂裡,一個胖胖的女孩正在吃力地拖地,大堂經理模樣的人大聲呵斥她說:"你過來,把這邊好好擦擦!"
"就來,就來!"胖女孩忙不迭地拿著拖把跑了過去。剛拖過的地面很滑,她跑得快,沒看見伊藍,一不小心撞到她身上,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屁股著地,半天爬不起來。
伊藍連忙上前扶她。
她好重,吳姐也過來幫忙,兩個人拉了半天,才將她拉起來。
"謝謝,謝謝。"胖女孩連聲道謝。
大堂經理走過來,滿臉堆笑地說:"是伊藍小姐吧,非常歡迎,聽說你要來,我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最好的套房,希望您滿意。"
胖女孩好奇地看著伊藍,傻傻地笑著。
"去。忙你的去!"經理又呵斥她。
"哦哦。"胖女孩謙卑地笑著,拿著拖把走遠了。
吳姐示意伊藍上電梯,伊藍回身再看了胖女孩一眼,這才進了電梯。回到房間,伊藍從錢包裡拿出一大疊錢對吳姐說:"麻煩你下去找到剛才那個胖胖的女孩,把這些錢給她。"
"怎麼?"吳姐不明白。
"我說給她就給她。"伊藍說。
"好吧。"吳姐下去了。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手裡還是拿著那些錢,無奈地說:"她怎麼也不肯要,說是會被開除的。"
伊藍接過錢,沒坐電梯,而是直接從樓梯蹬蹬蹬地跑到樓下,看到她。大聲喊道:"羅寧子!"
胖女孩茫然地抬起頭來,很快又面露喜色:"伊藍小姐,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羅寧子,你過來。"伊藍喊。
羅寧子放下手裡的拖把,拘謹地走到伊藍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