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後面的小花園。」
「人來人往的地兒,那你沒什麼戲。」三寶說,「兔丫頭乖乖,聽三寶哥的,跟他瀟灑說byebye。一個人活得精彩。」
他居然會流行歌詞,我心情再壞也笑了出來。
「這不挺好?笑起來,跟銀鈴似的。」他說,「祝你好運,老闆衝我瞪眼了。」說完,電話嗒地掛了。
我毫無主張地去赴約,卓文果然跟我速戰速決,他說,「許諾,我想我們就這樣算了吧。」
「不是早就算了?」我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容。
「你能想開就好。」卓文說,「我們有太多的不同,我不能帶給你一生的幸福。」
「卓文。」我說,「好的。」
「對不起,許諾。」他的口氣軟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象說什麼都不是我的初衷。我想揮手再見,可是我卻挪不動我的步子。就在此時,「慕尼黑」彷彿從天而降,她笑聲朗朗地挽住卓文說:「還不走?我們要遲到了。」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勝利的驕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跟卓文說再見,然後看著他們遠走。路過的男生衝我吹口哨,我的失敗人人皆知。
卓文對我,常常橫眉怒眼,但看得出他很服那個「慕尼黑」。看來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我胡思亂想,雙腳軟軟地回到宿舍,門衛告訴我有人找我,等在校門口。我跑出去一看,竟是三寶哥,蹲在那裡抽菸。
「你幹嗎來了?」我問他。
「路過,」他說,「你吃了沒有?」
「沒。」我說。
「我知道有家新開的川菜館,離這裡不遠……」
「別同情我。」他還沒說完,我打斷他說,「我死不了了。」
「他媽媽的。」他狠狠地滅了菸頭說,「到底去還是不去?」
「去。」我說,「不過要打的,坐公共汽車我會暈。」
「到底是養成城裡小姐了。」三寶說,「我弄個三輪馱你如何?」
「也行。」我說。
「明天再買吧,」他招手喊下出租說,「今天你將就些。」
那家飯店是不錯,我喜歡吃辣,辣得眼淚都出來了,可是我覺得很爽。三寶看著我說:「想哭就哭唄,還賴在辣椒頭上。」
「我他媽再也不會為誰掉一滴淚。」我鏗鏘有力地說。
「那敢情好。」三寶說,「誰說話不算數是小狗。」
「張二家那條小狗。」我說。張二是我們村一傻子,我們小時侯,他家有條小狗醜得出了名,還動不動就亂叫,是三寶的眼中釘,後來終於給他逮個機會弄死了,張二哭了差不多有三天。
三寶嘿嘿地笑起來,說:「那年回家,我給他帶個收音機。他寶貝得什麼似的。」
「三寶哥你很多年沒回家了吧?」我說。
「等我娶了媳婦再回去,不然回去也不得安生。」
「那你幹嗎不戀愛啊?」我問他。
「誰說我不戀愛?」他看著我說,「我只是不想早戀而已。」
我的媽呀,鬍子一大把了還說這話,我做嘔吐狀,他趕緊拿盤子過來給我接。我笑得天花亂墜。
他還是送我回學校。吃得太飽了,我們慢慢地走。一路上說些小時候的開心事,他告訴我我小時侯長得很難看,乾巴巴的。我就反擊說你也好看不到哪裡去,背個布書包,穿雙布鞋,土得掉渣兒。
他笑著說:「你要是回家,替我向我媽再討一雙那樣的布鞋,穿著養腳。」
「你打算穿著它跟你網上的mm見面嗎?」我問他。
「不是不可能。」他說,「我以本色征服她們。」說完咧著嘴大笑,可愛得要命。我忘了自己是失戀的人,也跟著拼命地笑。
他又罵我說:「傻不啦嘰的。」
「三寶哥。」我向他發誓說,「我以後再也不範傻了。」
「不準去求他。」三寶說,,「不然我k你。」
我「嗯」一聲。他朝我點點頭說:「進去吧,很晚了,早點睡,別想東想西的。」
我進洗漱間漱洗的時候正好碰到「慕尼黑」,她正在高聲地和別的人說卓文,語氣鄙夷而誇張:「靠!他真是個活寶,吃飯的時候給我念詩,我差點沒吐出來。」說完縱聲大笑。正笑著呢她看到了我,臉色多少有些不自然,拿著她的臉盆和洗面奶迅速地揚長而去。
我心沉淪。
她竟然如此看不起卓文。
我睡不著,躲到李眉的蚊帳裡跟她說悄悄話。她的「短資訊大戰」剛結束,臉上紅撲撲的。我把剛才的事告訴她,問她說:「真有兩相情願的愛情嗎?」
「當然有。」她說,「許諾你要相信愛情。一點點挫折不算什麼。」
「沒意思。」我說。
「別放在心上,你要記住,他們是兩個和你無關的人,幸福也好,悲傷也好,你都要學會袖手旁觀。」
可是我沒想到,三天後,「慕尼黑」卻氣勢洶洶地鬧到我宿舍來,她把我的書桌猛地一拍,厲聲說:「你都在卓文面前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不解地看著她。
李眉走過來:「同學你有話慢慢說,動手動腳總不太好。」
「我喜歡動!」她話音沒落,我的臉上已重重地捱了一巴掌。她下手很狠,又是如此的猝不及防,我又羞又怒,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同宿舍的女生都憤怒了,團團將她圍住誓要給我爭個公道。她突破重重包圍尖聲叫道:「死不要臉的東西,難怪人家不要你!」
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她終於被別人架走。
就連李眉也不信我,責備我說:「早告訴你要袖手旁觀,你不聽。」
我預辯無言。
最想不通的是卓文也找上門來,在食堂門口攔住我說:「許諾,我希望你有風度些。」我不解地問他:「我做了什麼事?」
「你不要惹她不開心嘛。」
看來,他已被那黑丫頭迷得七暈八素,跟他不任何道理可講。我把飯盒往他臉上仍去,反正我已丟臉到極至,不如拖他一起下水。眾目睽睽下他倉皇而逃,我再無食慾,回到宿舍睡覺。
我在夢裡夢到三寶,我們回到老家,櫻花開滿天,那條叫「虎尾」的溪水慢慢地流,流得我臉上冰涼涼。醒來才知道,原來我竟在夢裡流淚。
我打電話給三寶,告訴他我活不下去了,我想去死。
三寶在那邊說:「兔丫頭,你悠著點,我有心臟病。」
「等我調查好了來告訴你。」他掛了電話。一定是在網上聊得歡,哪能顧得上我。
我倒下頭繼續睡,睡到一半被李眉推醒:「還不快下去,你哥和門衛吵起來了。粗話連篇的,我說上來叫你他才住口。」
我頭也沒梳,匆匆往下跑。三寶在樓下立著,氣還沒消的樣子,見了我,拉我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這才說:「那狗日的糟老頭,硬不讓我上來,我差點掘他祖墳。」
我趕緊掩住他的嘴:「好啦,好歹也是個大學生。」
「我怕什麼?」他說,「就怕你沒事老嚇我。這城東城西地跑,我他媽真是吃不消。」又盯著我說:「去去去,去穿漂亮點,不然不帶你出去吃飯!」
我依言換了衣服,梳了頭,跟著他來到校門口。我的老天,怎麼也想不到的是校門口竟停著一輛三輪車,三寶指著它說:「租的。今天三寶哥用它馱著你看星星去。」
我掩面驚呼。
三寶對我做請的手勢說:「上車吧,兔丫頭。」
我上了車,三寶將車騎得飛快。他的技術相當不錯,我抬頭,璀璨的星空如一面湖水在我眼前安寧地滑過。
我大聲地喊:「三寶哥,你幹嗎對我這麼好?」
「廢話!」
「三寶哥你是不是真的怕我死啊!」
「廢話!」
「三寶哥,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啊!」
「廢……話!」
「三寶哥你不是說我很醜嗎?」
「廢話,廢話!」
我發現自己又流淚了。心裡有個小小的機關被什麼東西「砰」地一下衝了開來,心門開了,迎接一個叫三寶的男生。他和我一樣,來自農村。他和很多來自農村的孩子一樣,在城市燈紅酒綠的狹縫中尋找生存的空間和美妙的愛情,有點自嘲,有點膽怯,但卻從不認輸。可是卻是他讓我明白,原來我有愛,只是我以前沒有看見。
我還不能預計我們的將來。但至少,他踩著一輛三輪車,帶著傷痕累累的我,找到了在愛情的路上重新出發的充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