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剛一開始,葉莎就陷入網中不能自拔。
朱爾給了她幾個跟高考有關的網站的網址,讓她有空上去看看。爸爸彎著腰站在邊上研究了半天后服氣地說:"你別說,這電腦還挺神奇的。"
"不是電腦神奇,"葉莎糾正說:"是網路神奇來著。"
"呵,你懂得多。"爸爸說:"假期上上網我也不攔你,不過你聊天要少聊。別以為我不懂就可以唬我,成績單可是白紙黑字唬不了我的。"
"遵命。"葉莎說。
媽媽也跟著羅嗦:"下個月你要和朱叔叔出去玩半個多月,學習一定要安排好了,馬上就是高三,馬虎不得的。"
"遵命,遵命!"葉莎又說。
"別不耐煩!"媽媽把一塊花布往她面前一比說:"喜歡這花色嗎?要出門總要穿得像樣些,有空我替你趕做兩條新裙子。"
"媽媽真好。"葉莎把臉貼到媽媽臉上說:"蘇眉她們都說你是一級裁縫,做的衣服什麼名牌也比不上!"
"這孩子,越來越膩!"媽媽嘴上罵,臉上卻笑呵呵地走開了。
等他們都走開後葉莎繼續上網。心裡有些隱約的內疚,不過她管不了了,心心念唸的,就是希望能在網上遇到朱爾。
別看葉莎每天在網上呆的時間長,其實她並不常和別人聊天,總是去那個熟悉的聊天室裡用"膽小鬼"這個網名等待"猜猜猜"。除了朱爾,跟所有的人聊天葉莎都會覺得索然無味無聊之至。據葉莎所知,朱爾那本關於網路的書一直沒有寫完,心情不好或沒有靈感的時候,他都會進聊天室裡逛逛。
葉莎的等待沒有白費,朱爾漸漸地和她熟絡起來,久而久之兩人之間也有了不少共同的話題。葉莎將自己隱藏得很好,以至於朱爾一直以為她是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大學生。不過這種欺騙從未曾讓葉莎覺得不安,因為這就是網路,隔著電腦,誰也不必在乎誰是誰,只是聊得開心,一切都好。
在網上,葉莎親熱地叫朱爾"老猜,"朱爾則親熱地叫她"小鬼"。見了面,往往先來個熱烈的擁抱,葉莎的手放在鍵盤上竊竊的笑。
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
葉莎很喜歡朱爾叫她"小鬼。"聽起來,要了命的親切。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換網名,唯一的一次改變是在蘇眉的生日party後,那天葉莎聽倪蔚佳唱了一首叫《眉飛色舞》的歌,倪蔚佳說:"想著自己最愛的人,就可以把一首歌唱得眉飛色舞!這首由林揚創作的新歌特別送給我們的小壽星蘇眉!"葉莎很心動於倪蔚佳所說的:"想著自己最愛的人,把一首歌唱得眉飛色舞……"想著朱爾的時候,天真的是那麼藍,樹真的是那麼綠,自己真的是那麼眉飛色舞。而那的確也是一首令人眉飛色舞的歌,葉莎很喜歡,party結束後還特意向倪蔚佳討來了歌詞。
那晚,葉莎就叫自己"眉飛色舞。"
剛進去沒多久,朱爾就進來了。
葉莎趕緊和他打招呼說:"嗨,老猜!晚上好啊。"
"呵呵,這麼晚了是誰在眉飛色舞?"
"是我,小鬼啊:)"
"哦?哈哈,為什麼改了名字了?"
"我今天學了一首新歌啊,就叫這個名字,很好聽的!"
"那唱來聽聽?"
"好,你要認真聽哦!我打字慢,你不許煩!"
"不敢,耳朵都豎起來啦。"
"那好,我唱啦。"
"嗯,我聽。"
"夏天來了啦啦啦,穿上我的花裙子,戴上的我花草帽,天很藍,我很美,盼著和你的約會……"
"真是好歌,唱得也不錯!"
"是我一個朋友原創的呢。"葉莎說:"你要真聽見,保證喜歡。"
"那你盼著和我的約會嗎?"朱爾問。
看到這句問話,葉莎的心怦怦地亂跳了一陣,幾乎打不動字,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在鍵盤上緩緩地敲下一個字:"想。"
"那接著唱。"朱爾說完,又在網上輕輕地吻了她一下。
雖然在網上吻並不算什麼,但這卻是朱爾第一次吻她,葉莎感覺自己真的眉飛色舞了,幸福得有不知所措。
就是這樣和朱爾在網上聊天,戰戰兢兢地感受愛情最初卻最真實的樣子,一天又一天。葉莎清楚朱爾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就是他隔壁那個小姑娘,而也只有在虛擬的世界裡,她才能擁有朱爾對自己的一點愛意。
傻傻的葉莎傻傻地想,這就足夠了。
終於有一天和朱爾真正地聊到愛情。
那是在一個很深的夏夜,燥熱並未完全地褪去,偶爾也有風吹來,吹起葉莎的長髮和有花邊的睡裙,葉莎等了很久,快要睡著的時候,朱爾才晃進了聊天室。而且這一天他沒有用他常用的網名"猜猜猜。"而是改名叫"遙遠的牧歌",並主動跟葉莎打招呼。
"我的小鬼,晚上好啊。"
一看到那鮮紅的字出現在螢幕上,葉莎連忙坐直了身子。
"為什麼換名字?"這次輪到葉莎問道。
"心血來潮。"看不出他的心情是好還是壞。
葉莎於是問道:"心情不好嗎?"
"這樣的年紀,無所謂心情好壞啦。"
"絕對不同意,我奶奶快七十歲了還常常心情不好呢。"
"哈哈~~"
"你是失戀吧?"見朱爾樂了,葉莎得寸進尺地調皮。
"哈哈~"朱爾又笑了:"真是個機靈的小鬼,你看我像失戀嗎?"
"如果不是,為什麼叫遙遠的牧歌呢?聽起來好傷感。"
"你聽過牧歌嗎?蕩氣迴腸。那一年去內蒙古聽到,不過是很久遠的事了,今天忽然想起。"
"是跟你心愛的女孩一起去的吧?"
"是的。"
"她呢?"
"走啦。"
"你想她嗎?"
"想。"
"老猜啊,很想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小鬼,難道你沒有過嗎?"
"有。"
"那你先說說看是什麼樣子?"
"有點傻,有點怕,有點糊里糊塗。"
"呵呵,總結得不錯。看來小鬼愛過?"
"我正在學著愛。"
"要我教嗎?"
"你肯嗎?"
"手把手。"朱爾說:"我帶你眉飛色舞地愛。"
葉莎的心卟卟啦啦地飛起來,朱爾的話開始帶著一種曖昧的暗示,在黑夜和網路的遮掩下直朝葉莎捲來。葉莎想像不出朱爾如果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知道網中的對手的自己會露出怎樣驚訝的表情。當然她也不敢去想,寧願沉醉在這一份虛幻裡忘記自己只有十七歲,提前享受愛情的甜美和浪漫不想回頭。
想了想,葉莎顧左右而言它地打下一行字:"你會帶我去內蒙古嗎?"
"不會。"
"為什麼?"
"有些回憶不能重複啊。"
"那你會見我嗎?"
"如果我說不會你會接受嗎?"
"接受。"葉莎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說:"我也不想見你。"
"呵呵,小鬼你很與眾不同。"朱爾好像也鬆了一口氣。
"謝謝:)我聽過一首蒙古歌,很喜歡。"
"說說看?"
"桑吉德瑪。"
"呵呵,這歌我也喜歡。"朱爾說:"有個很可愛的小姑娘還為我跳過這支舞,我至今難忘。"
這是葉莎第一次聽朱爾在網上提到自己,實在是有些開心,問道:"她跳得好嗎?"
"非常好。"
"那你很喜歡她嘍?"
"當然!"
"是喜歡還是愛?"葉莎實在忍不住地一路問下去。
"哈哈,她還是個小孩子。我看著她長大,一蹦一蹦地長高。"
"既然長大了就不是孩子了。"
"在我的心中,她永遠是孩子。"
葉莎在電腦前撅起了嘴,當然朱爾不會看見。過了好一會兒,葉莎說:"過幾天我要出去旅行了,你可能有一陣子在網上看不到我。"
"那麼巧?"朱爾說:"我也要出門。"
"是巧。"葉莎說:"你會想我嗎?"
"會。"朱爾毫不猶猶豫地說。
"那麼再見。"葉莎說:"祝老猜一路順風。"
"也祝小鬼一路順風,"朱爾說:"不跟我吻別?"
葉莎的手無力地放在滑鼠上,很慌亂很生疏地點了那個吻的動作,在朱爾粗放的笑聲裡甜蜜地下了線。
那一晚,葉莎輾轉難眠,她一直在想,自己和朱爾這樣算什麼?是不是也算做是一種開始,一切都是那麼的不著邊際不可預知,如果朱爾知道是自己,該會是怎樣的心情,她甚至大膽地想想自己可以不在乎年紀,如果朱爾可以等自己長大,如果……。這樣的胡思亂想讓葉莎頭疼欲裂,她又爬起來上了網,朱爾已經不在網上,儘管這樣,葉莎還是在網上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個多小時才下了線,每一分鐘,彷彿都還在盼著他的出現。
這份看似幸福其實重若千斤的心事,葉莎感覺自己已經無力再獨自承載。
第二天,葉莎騎了很久的車,敲開了蘇眉的門。
蘇眉正在家裡畫畫。
她很得意地給葉莎看她的作品;"快看,像不像我們三個?"
畫中三個神態各異的美少女,穿著很誇張的花裙,在陽光下奔跑,畫的背景是一片黃澄澄的油菜花。蘇眉給她的作品起名叫——《眉飛色舞》。
"真好。"葉莎說:"很像我們三個啊。"
"雪薇一直讓我給她的畫廊送一張畫,我沒有拿得出手的,那天聽倪蔚佳唱那首歌,才算找到點靈感。"蘇眉鬆鬆氣說:"這下總算可以交差了。"
"眉眉。"葉莎氣若游絲地說:"我就要和他出遊了。"
"你怕?"
"是的。"葉莎說。
"怕什麼?"
葉莎說:"昨晚他吻我,我也吻了他。"
蘇眉跳起來,驚叫著說:"要死哦!我不是讓你要小心!"
"我是說在網上。"
"你……"蘇眉總算撥出一口氣:"你要嚇死我啊!"
"可我怎麼感覺像真的?"
"莎莎,"蘇眉看著她說:"你不可救藥了。"
"是的。"葉莎說:"我爸爸媽媽要是知道一定會殺了我。"
"要是朱爾知道,"蘇眉說:"我想他會無地自容。"
"我是不是在做錯事?"葉莎擔心地問蘇眉:"這樣是不是非常的不好?"
"我想是的。"蘇眉說:"也許朱爾只是在你的身上尋找寫作的靈感,當他寫完小說後,就會忘了你。到時候你怎麼受得了?"
葉莎掩面說:"別這麼說他,網路難道真的沒有真情嗎?"
"我想就算有,"蘇眉一語中的:"也不屬於十七歲。"
葉莎抬眼看蘇眉,蘇眉把掌心放在她掌心說:"答應我,莎莎,別玩火,我早說過,和前輩過招,你輸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