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了,壓力大,偶爾犯點神經是正常的事,相信老丁也不至於太過為難她。果不其然,她一會兒就從老丁辦公室回來了。一上午的課老師都在留堂,我也沒時間再去跟她說話,一直到中午放學,教室裡的人都走光了,我喊她說:「走啊,快去食堂。」
「吃不下。」她有氣無力地說。
「還在發酒瘋?」我沒好氣地問她。
「你去吃吧。」她說,「晚了打不上飯了,別管我。」
「那我就陪你餓吧。」我把飯盒往她桌上一放。這招挺管用,她站起身來說:「要不我們出去吃點好的?」
發脾氣的人最大,我只好乖乖地陪她到必勝客。再乖乖地掏錢請客,只求她大小姐可以開心。
說是不餓,誰知道她吃得比我還要多,一大塊的披薩塞進嘴裡瞬間就無影無蹤,我好心提醒她:「小心會長胖。」
「胖就胖。」她說,「反正也沒人在乎。」
「你呀,我看是得了高三綜合症。」我罵她說,「沒有一天是正常的。」
「你說他為什麼不喜歡我?」葉細細忽然抬起頭來對我說:「你跟我說實話,我是不是很不可愛?」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他,可他居然這樣對我。」葉細細把叉子往桌上一擺,眼圈在瞬間就紅了。
「在我看來……」我慢吞吞地說,「葉細細是個挺可愛的女生。而於楓,他也非常喜歡你。你完全是在庸人自擾。」
「真的?」她不相信。
「他不是天天替你補課?你一哭他不是趕快來勸?你用用腦子嘛,整天都不知道是在生什麼閒氣!」
她卟哧一笑,嘴裡卻仍然說:「他那樣做,還不都是被逼的!」
「其實以前,博文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也不覺得,可是現在……」我說不下去了。葉細細見我語氣不對,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傷心的往事別再提。」
於是我們都低下頭來狂吃,吃得飽飽的回到學校。只見於楓正坐在籃球場邊看書,見了我們站起身走過來說:「去哪裡了,到處都找不見你們。」
「你管我?」葉細細驕情得要死。
「去必勝客了。」還是我老實。
「下午要考英語。」於楓說。
「要你提醒!」葉細細越發不像話。
「你今天怎麼回事?」葉楓也火了,「我看老丁說得沒錯,真是吃錯藥了!」
我作勢走開,讓他們這對冤家吵去。葉細細卻硬拉住我不放,「你別走,人家等了這麼久,你一走還不失望死!」
「葉細細你別胡說。」我呵斥她。
「我是胡說嗎?」葉細細看著於楓,「我給你機會,你現在可以告訴天意我是不是在胡說,你有膽子就說!」
「瘋了。」於楓把頭扭到另一邊,氣咻咻地看著天空。
「還是不夠膽子哦。」葉細細譏笑著說,「早上送複習資料的時候倒是挺有膽子的,只可惜人家不領你情,碰了一鼻子灰吧。哼!」
原來她真的什麼都看到。
於楓被她這麼一說,臉上掛不住了,看了看我們,拂袖而去。
葉細細撲在我身上大哭起來。我連忙把她拉到操場邊上,無可奈何地說:「你今天就折騰我吧,把我也折騰出毛病來你就遂心了。」
「我太失敗了。唯一的安慰是敗在你手下。」葉細細的哭聲總算小下去。我被她哭得心煩意亂,狠狠心說:「像你這樣的瘋婆子,我要是於楓我也不要你!」
「我也不要他!」葉細細說,「我從今天起就跟他一刀兩斷,明天就找個新男朋友給你們看看!」
「佩服。」我說,「我等著看。」
「夏天意你沒人性!」她喊道,「我失戀呃,你好歹安慰我一下不行啊。」
「安慰。」我說,「您挺住。」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她開始亂罵,好在我不是男人,所以繼續留在她身邊等她的瘋勁下去。
「我不去上課了。沒臉。」她說,「我想出去走走,你替我把書包拿著,放學的時候我在‘魚魚吧’等你。」
魚魚吧是我們學校附近的一家漫畫吧,書挺不錯,一杯咖啡只賣五元,憑學生證還可以八折,挺不錯的。
出去走走也好。看她那樣也沒辦法正常上課。
「好吧,別亂跑。」我叮囑她,「走走心情就好了。不是還要考上海的大學麼,下不為例,再胡來我可饒不了你。」
「去他媽的上海!」葉細細說完,轉身就跑掉了。
我決定和於楓談談。
那天的英語試試題格外的難,考完後交卷已經近六點。我揹著我的書包,一隻手拎著葉細細的,喊住於楓說:「等我一下?」
「她去哪裡了?」於楓問我。
「你若真關心她就不要這麼氣她。」我說。
「冤枉啊,大人。」於楓也有幽默的一面。
「喏。」我把書包遞給他說,「她現在正在‘魚魚吧’看書呢,你去賠賠禮,只當一切沒發生過。」
於楓把書包接過來,對我說:「別信她的那些鬼話,無論我做什麼,你應該知道原因。我和他一起長大,如親兄弟一般。」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他」是誰。我用手勢制止他說下去。然後我說:「細細挺敏感,你不應該讓她傷心。」
「你們女生……哎。」於楓話說了一半,拎著葉細細的大書包走掉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一定是想說女生的心思真是難猜,呵呵。
我回到家,有個遠房親戚今晚六十大壽,爸媽都去吃飯了。我吃完一碗泡麵,想想葉細細和於楓,覺得心裡很煩,正好聽到凌夏開門的聲音,我就一把拉開了門。問他:「怎麼你沒去秀水吧?」
「今晚我們樂隊休息。」他說,「吃過了?」
「吃過。」我靠在門邊,「你呢?」
「在外面糊了兩口。呵。」他笑著邀請我,「要不進來坐坐?」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進凌夏的家,上一次只是在門口看了看。他有很多的cd,差不多擺了半面牆。那多cd都是我從沒見過的,我好奇地拿在手裡看了又看。凌夏遞給我一罐飲料,在我身後說:「這些都是我的寶貝。十年前我就開始收集了。」他把一盤黃舒俊的cd拿在手裡對我說:「這裡面有首《未央歌》聽過嗎?高三的時候,我差不多天天在聽這首歌。」
我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未央歌》是一本很不錯的小說,作者是鹿橋,裡面有四個主人公分別叫藺燕梅,童孝賢大余和寶笙,後來,歌手黃舒俊把這個故事改成了一首歌,相當不錯。來,我放給你聽聽聽。」
當大余吻上寶笙的唇邊我總算了了一椿心願
只是不知道小童的另一個秘密是否就是藺燕梅
在未央歌的催眠聲中多少人為它魂縈夢牽
在寂寞苦悶的十七歲經營一點小小的甜美
我的朋友我的同學在不同時候流下同樣的眼淚
心中想著朋友和書中人物間究竟是誰比較像誰
那朵校園中的玫瑰是否可能種在我眼前
在平凡無奇的人世間給我一點溫柔和喜悅
你知道你在尋找你的藺燕梅你知道你在尋找你的童孝賢
你知道你在你知道你在你知道你在尋找一種永遠
我的弟弟我的妹妹你們又再度流下同樣的眼淚
喔!多麼美好的感覺告訴我你心愛的人是誰
多麼盼望你們有一天真的見到你的藺燕梅
伍寶笙和童孝賢為我唱完這未央的心願
這個叫黃舒俊的歌手我以前並不熟悉,這首叫《未央歌》的歌也和我以前聽過的很多歌非常的不同,「在寂寞苦悶的十七歲經營一點小小的甜美……」這歌詞簡直美得不可思議。我由衷地對凌夏說:「真好聽。你把歌詞給我抄抄,我一定要把它推薦給葉細細。」
「那天和你一起來聽歌的小姑娘?」
「是啊,」我說,「她最近老是發神經,發得我也差點神經錯亂。」
「呵呵。」凌夏笑著說,「黃舒俊還有首歌叫《戀愛症候群》,我們那個時候就老稱自己是高三症候群來著。不偶爾發點瘋那非人的高三怎麼過得去?」
「葉細細要聽你這麼說一定對你無限感激。」我不好意思再呆在他家裡,於是說,「我得回去看書了,」
「等你考完了,我天天放好聽的歌給你聽。」凌夏送我到門口,手忽然拉住門把說:「等等。」
我看著他。
「晚上別再那麼晚睡,第二天該沒勁上課了。」
「那你晚上還在陽臺上唱歌嗎?」我問他。
「你要是想聽,我就唱首《催眠曲》吧,呵呵。」
「那就算了,別在我作業沒做完的時候就把我唱睡著啦。」我笑著一把拉開門,正看到從樓梯上走上來的媽媽,我沒想到她居然這麼早就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便當,想必是給我帶的晚飯。
她肯定也沒想到我會從凌夏的房間裡走出來,於是人怔怔地呆在那裡,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樣子。
我心裡咯噔一響。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