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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重逢(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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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二。我要跟你比賽!」米礫那天走的時候,忽然回身,頭從我宿舍大門口歪過來,朝我眨了眨眼。「什麼?」我沒聽明白,追到門口。

他沒有解釋,而是飛身跑掉,甚至一個箭步衝到了米諾凡前面,只不過很快剎住腳步,又回過頭來。我們的眼神有剎那交會,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我和他之間,本應該常常要用卻總是沒有的應該屬於雙胞胎的奇怪體驗。他是要好好幹一場了,我明白。

我還是替米諾凡感到高興的。一兒一女,有一個爭氣的就好。這麼一來,我又被自己算暴自棄的想法給嚇了一大跳,怎麼可以這樣,絕對不可以這樣!

米砂沒有認過輸的,不是嗎?

這裡的一切都和天中有相當大的不同,包括宿舍。宿舍很大,而且一間只住兩個人,同屋的女生沒來,我一個人呆在那裡發了很久的呆。然後,我決定去做一件事。

一件我想了很久要去做,但是一直都沒有去做的事。

我要救自己於恍惚之中,這是必須的。

米諾凡,請你一定要原諒我。

鞭長莫及。

整個高三上學年,是以從未有過的飛快速度從我耳畔倏忽消失的。

直到在期末考試的語文試卷上看到這個詞語,題目是辨別下列成語的寫法是否正確。鞭長莫及。鞭長莫及。

我想起曾在醒醒家的閣樓裡和她一人一隻耳朵同聽過的歌曲,應該是那個從天中走出去的名歌星,她用好聽得無法形容的嗓音唱道:你在很遠的地方,思念它鞭長莫及,我在漆黑的夜裡,聽過的每一首歌曲,說的都是啊,關於愛情的道理——往事從已經忘掉旋律的歌裡固執地飄出,我握著深藍色自來水筆的右手指尖忽然如同被針刺到,感到彷彿幻覺的一陣痛。自來水筆從手中掉落,一下子滾到地上。我慌忙去撿,可又不慎從座位上摔了下來,簡直狼狽至極。整個考場裡的男生女生,都發出了輕輕的笑聲。

我站起身,急的滿臉通紅。陌生的老師走到我身邊,替我撿起地上的筆。我猛然一回頭,視野裡白茫茫一片。

這裡誰也沒有。

哦,我忘了,這裡不是天中。這裡沒有醒醒,沒有米礫,也沒有他。沒有人關注我的喜怒哀樂,即使丟人,又何所懼?這裡只我的高三語文考試考場,我面臨一個叫做「鞭長莫及」的詞語,忽然靈魂出殼,記憶差一點就決堤湧出。還好我控制得體,才不至於差點未能完成全場考試。

感謝那一刻,讓我深深的明白,原來人根本無法和自己的記憶說道別就道別。雪藏在心裡往事,反而更容易生根發芽——這一點,如今和我隔著一個鞭長莫及距離的你和醒醒,你們又是否明白呢?所以,這個近乎真空的寒假恍惚過完以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向破除我的一切一樣破除了和米諾凡有關高三一年和他徹底隔絕的諾言,因為,我迫不及待。

我如此想他。他到底過得好不好呢?

整整一個高三的上學期,他是否都沒有想起過我一丁點?我仍然記得最後一次見面。在明亮的麥當勞落地窗前。他仍然給我點果汁,他喝可樂。我不做聲地吸光了一整杯果汁,才猶猶豫豫的對他說:「我已經答應了爸爸,高考前,都不和你聯絡。」

「好。」他仍然穿白色的t恤,答應的那麼幹脆。那一刻,我不是沒有感動的。我原以為他至少會詢問原因,而我就可以把事先準備好的理由和盤托出。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我甚至寫好了這樣勇敢又有些不知廉恥的詩句,準備趁他不注意,偷偷塞進他的口袋。可他居然如此信任我,連原因都不問。所以,我又有些要了命的遺憾,噢,真是患得患失。

因為腿傷的原因,他並沒有讀上北京電影學院,他在本地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學,他讀的專業,是聽上去很神氣的工商管理,但是誰都知道,在那樣一所什麼都不是的大學,學習這個華而不實的專業,對他的將來意味著什麼。不過,他似乎並不怎麼遺憾。他很認真的對我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智。」那時未讀高三的我,居然就天真地相信了他的話。

可是,待我讀到高三,才得知,他讀的專業,按理說無法接納肢體殘疾的學生。可見他能進這個專業並不容易。天中的論壇裡,有許多無聊又花痴的女生,把他叫做「拜倫王子」。她們在第一時間報道他的行蹤,分析他的生活,甚至仍然關心他的情感狀況。

不過更花痴的是我,我特地去學校圖書館借閱《拜倫傳》,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去研究這本枯燥的巨著。十九世紀的詩人拜倫天生殘疾,因此變得憤世嫉俗放蕩不羈。

多麼可笑,他壓根不是這種人。我還了書,回到教室,心卻飛到外面。我還是關心他的一切,希望天天和他簡訊或者能打個電話,但我真的不聯絡他,他也就真的不聯絡我。我有些不爽,一有空小心眼就往上冒。我希望他思念我,像我思念他。

寒假我在家上網,每天都看天中的論壇。關於他的小資料,詳盡程度也是驚人的。居然涵蓋了他所處的班級位置和上課教室等等眾多內容。

畢竟是同城,想要了解一個人,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只是他果真就此消失在我的視線裡和遐想裡。連24小時開機的手機,都不曾接到過他一個電話。我便也賭氣地過了這半年。

他居然如此遵守諾言,我卻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所以,我這次去找他,除了單純的說不出口的想念之外,還有點按捺不住的算賬意味。現在,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剛剛從食堂出來,像是變瘦了些,頭髮卻更短了。下巴上似乎還有點鬍渣沒有刮乾淨,還是他故意如此?他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略顯臃腫。都說男生到了大學就會變得邋遢,路理也是這樣?我有點兒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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