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鑰匙衝出聖地亞的大門,哪裡還有她的蹤影。
我真想罵娘。
在計程車上,我一路都在做思想鬥爭。如果我真的把這把鑰匙交給米諾凡,他會去嗎?不,他一定不會,不僅不會,說不定還要怪我多管閒事。不過,這半年來,他不是轉性了嗎?我若實話實說,他能體諒也說不定。再說,這根本不是我的錯,誰叫他到處沾花惹草又拒絕打理後事,人家來這套,也都是拜他所賜。但是,等我到了家,小心翼翼地對米諾凡坦白一切時,我所有對他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統統毀滅了。他就那樣用兩根手指捏著那把鑰匙,在我的鼻尖上戳了好幾下,一邊戳,一邊說:「你的腦子是肉包子做的嗎?你居然收了這枚鑰匙?」
我被他戳得生疼生疼的,雖然只有米礫看著,但對我來說,這仍然是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我明明已經解釋過了,她對我耍了一個詭計,為什麼他還是要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教訓我?
他擺出了他那張擺了十幾年都不厭倦的臭臉來臭我——而且,讓我覺得最不能接受的是,原來他根本沒有忘記這種臭表情,只不過為了贏得我們的認可,在這半年裡把它藏了起來而已!
「不管教不成話,」他繼續說,「別以為你高考完了就是大人了,看看你做的事情,幼稚到極點。」說我幼稚?總比招惹上一個女人又要靠躲避來解決問題的人好多了。
我毫不客氣地又變成了「對著幹」型,立刻回敬說:「我的腦子才不是肉包子做的。誰喜歡你誰腦子是肉包子做的。」
米礫最近和他老子真是相親相愛,大聲指責我:「米砂你鬼迷心竅了,不要胡說!」米諾凡把鑰匙一把摔在茶几上,乾脆直接指著我的鼻尖,「你的智商呢?你不是一向自詡為才女嗎?你不是誰也看不起嗎?沒想到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處理不好,簡直亂來!」
我氣得七竅生煙。我什麼時候自詡為才女了?!簡直信口開河!真不知道米礫這個馬屁精平時都跟他胡咧咧什麼了。我向坐在沙發上抱著一杯可樂喝得黑白顛倒是非混淆的他橫過去一眼,他用杯子擋住眼睛,只敢隔著杯子看我。虧我替他擋過皮帶。這個忘恩負義的鬼東西,真該讓米諾凡把他的皮抽薄點才好。「我真是太信任你了。」他在米礫身邊坐下,背對著我。我到底做錯什麼了?錯的是他,誰讓他沾花惹草自己又不肯負責?他,米礫,還有某某人——男人都是一樣,除了對你好的時候說大話,剩下的,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咬咬牙,還是決定必須說到他的痛處去:「喜歡你的女人腦子都是肉包子做的,所有女人都該不喜歡你,說不定麼麼也是這樣被你忽悠走的。你就是個女人大忽悠!」
米諾凡和米礫一起回過頭來,他們倆的表情一模一樣,像是被電打過了,臉上一陣亂動後忽然僵死在那裡。我才管不著,我飛快地跑到樓上去,把自己鎖在門裡。用一個枕頭蓋住臉,準備著一陣風雨欲來。可是許久,都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我把話說得那麼難聽,難道,他就這樣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開啟門,走到樓下去。米諾凡已經不在了,只有米礫,仍然以那個不變的姿勢窩在沙發裡看《越獄》。他看到我,立刻以一種抽風般的陣仗笑了起來,一邊翻著白眼,陰陽怪氣地表演:「女人大忽悠~」最欠抽的永遠是他!
我懶得理,問他:「米諾凡呢?」
他說:「不知道。」
我發現,那把鑰匙仍然躺在茶几上,看來,他真的不打算去見那個女人。我看了看身邊的鋼琴,不由得想起她坐在前面彈的那首曲子。
她彈得真好。這樣的女孩,值得擁有幸福。其實,哪個女孩不值得呢?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不幸,我完全能想象得到米諾凡泰然處之的樣子。我一定是中邪了,居然對麼麼的「情敵」心生同情。我心裡那塊不齊全的地方又開始作祟,指引著我必須做點什麼。
「米礫。」我拿起那把鑰匙問,「現在幾點?」
「自己不會看鐘麼。」他頭也不抬。
我抬頭看牆上鐘的指標:十一點三十五分。也就是說,從現在飛奔出去打車和找到那個該死的左左的家,我前前後後只有二十五分鐘。如果因為什麼原因耽誤一時半刻,她選擇跳樓,我就沒機會;她選擇吃安眠藥,可能還有救……
「米礫。」我一面思考一面神情恍惚地打聽,「從這裡打車到丹鳳小區要多久?」「你要幹什麼!」他終於肯拿正眼看我,「你別告訴我你要去救法場!」「我得去看看。」我說。
「米砂你瘋了!」米礫站起來說,「我勸你別發神經。」
我沉著地說:「是兄妹的,就跟我來。」丟下這句話,我不再管他,轉身開啟門,一頭衝進了茫茫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