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醒悟,剛才我說話的神態和聲音,應該是像極了林果果。
不管我願不願意,這些年,我一天一天變得更像她。眼睛、臉頰,更要命的是,連說話的腔調、站立的姿勢都和她一模一樣。有時候我會被鏡子裡的自己嚇到,就好像她通過一束光重返了這個世界,而我,居然不知道是否應該對她表示歡迎。
“我會好好學習,找個好工作,等我工作了,你就關了店退休,不要再這麼辛苦。”
一口氣說完這段話,我轉身跑進了臥室。
我想他一定在我身後笑了。
這麼多年,我仍舊是一個不善於表達自己情感的孩子。
第二天開學,阿南沒有送我。或者說,是我執意不讓他送我。
“店裡事情那麼忙,再說,學校那麼近,我自己都去過幾次,沒問題的啦。”
“也好,”他說,“你路上小心點,到了給我發簡訊。”
我點頭。
刷牙的時候我聽到他扭開廣播,那一首熟悉的歌再次響了起來。
“甜蜜蜜,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和我一樣,阿南到現在也還揹負著那些記憶,這一刻,甜美的女聲在溫煦的陽光裡輕輕招搖,讓人能聽得出那歌聲裡滿含的笑意,就像她得意時的笑,眼睛明亮嘴角上揚,笑得那樣甜美、溫柔、放蕩不羈,帶著致人死命的蠱惑,讓人不由自主隨她沉淪。
世界上只有林果果有那樣的笑容。
而我,恐怕終此一生,都無法擁有。
牙刷狠狠地刺破牙齦,我怔怔地,嚐到了血液的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