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他低頭看手中的錢,我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季佳和幾個女生嘻嘻哈哈的進來了,走到我身邊的時候,她很冷漠地說:「請你讓一下。」
我這才意識到我站在她的座位邊上,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座位。回頭的剎那,我看到莫傑在替季佳拉出凳子來,季佳笑得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
市裡的作文競賽,老師派我和季佳一起參加,這是我根本就沒有想到的。老師在課堂上公開地表揚我,並唸了我的一篇習作,誇我的作文才思敏捷,立意新穎,語言優美。那篇文章寫的是我童年的生活,我在裡面提到了莫傑的,只是沒有點他的名,老師唸到那裡的時候我的心緊緊地縮了一下,我怕莫傑會想起什麼,又怕他什麼也想不起。傻傻的。
作文競賽的考場是在別的學校,我坐在公車上看到莫傑騎車帶著季佳,他們把車騎得晃晃悠悠,那是一輛很新的捷安特跑車,我有些憂傷地想,我和莫傑註定了是兩個世界的人,童年時的美好,只是一個溫暖的錯覺。
我決心要忘記。
作文寫得還算順利,我第一個交卷走出教室。到校門口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一個小青年在街邊弄莫傑的腳踏車。我環顧四周,沒看到莫傑。
「喂!」我下意識地喊住那個小青年說:「你在做什麼?」
他顯然嚇了一大跳,騎上車就想逃跑,我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一把拽住車尾,大聲叫著:「你下來,這是別人的車!」
他仍在拼命地往前騎,我被他拖著往前蹭了差不多有十米,但是我一直沒有放手,四周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有人開始叫喊,他終於丟下車逃走了。
莫傑也看到了這一切,他的手裡,正拿著一盒哈根達斯的冰淇淋,我知道,那一定是給季佳買的。
莫傑飛奔過來,低下身把我從地上扶起來說:「你沒事吧?」
「沒事!」我拍拍裙子準備走開,但是我的膝蓋很疼,我幾乎站不穩。莫傑一把扶住了我,我的臉在瞬間變得通紅。
「謝謝你啊,你真勇敢。」莫傑說,「要是車丟了,我媽非罵死我不可。」
「不會的,」我說,「你媽媽那麼好。」
「你怎麼知道?」莫傑問我。
「猜的。」我趕緊說。
「你真會猜,」莫傑說,「和你同學這麼久,看來我還不瞭解你呢,我一直奇怪的是開學的第一天你好像叫過我的名字,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你不記得了?」我問他。
「我們是小學時候的同學?」莫傑抓抓頭皮說,「也許我們不同班?我真的是不記得了。真對不起。」
「沒什麼。」我說。
季佳在這時候走了出來,她很驚訝地看著我們倆個。莫傑趕緊把手裡的冰淇淋遞給我說,「給你吃吧,你真的不要緊吧?」
我轉身飛快地走掉了。
以後在學校裡,莫傑還是很少和我說話,同學中開始有關於我的流言,說我別看平日裡不言不語,其實是個很有心計的女生。不少同學對我敬而遠之,所以我一直沒有什麼新朋友,新年到來賀卡滿天飛的時候,我只收到了兩張賀卡,一張是小丫的,另一張,是莫傑的。
莫傑在賀卡里寫道:「祝李沙學習進步。朋友:莫傑。」
我看著「朋友」兩個字流了淚。
我又跟小丫打電話,小丫說:「這麼說來莫傑是個很記情的傢伙,你該告訴莫傑你們小時候的故事,他一定會想起來的,這樣可以好好氣氣那個季佳。」
「不用了。」我說,「我永遠都不會再提起。」
「一張賀卡就夠了嗎?」小丫問。
「對。」我坦然地說,「這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是元旦。莫傑比我去得早,他在黑板上用彩筆寫上四個剛勁有力的大字:新年快樂!然後他喊我說:「李沙,你也來寫啊,大家都來寫上一句!」
我跳上講臺,一字一劃地寫:「祝大家學習進步!」
「這就對了,」莫傑在我身後說,「李沙你應該要開朗一些才對。」
我揹著他微笑,其實我還有一句話想寫。那句話就是「我只記得你的好。」
我非常的清楚,如果不是有莫傑帶給我的那份溫暖而美好的記憶,我也許沒有勇氣來迎接這一年又一年新日子的到來,因為在我小學二年級的那一年,媽媽就生病離開了人世。本來就很窮的叔叔收養了我,他對我非常的不好,我在一個一個漫長的深夜裡撫摸莫傑送我的玩具,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還有愛我疼我的人存在,告訴自己一定要堅強。
謝謝命運,給了我和莫傑重逢的機會,往事如煙,也許莫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對我來,這已經不再重要。
因為依賴一份只有我記得的回憶,我已長大。
長到可以勇敢地人間所有的風風雨雨,這難道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