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曾被別的女生的小計謀深深傷害的女生,終於安全地走出了她的慌心四月天,原來成長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痛苦和不安才會如此的有滋有味……
裘佳姐姐是我的鄰居,比我大五歲,在師範大學裡學中文。
她的姓比較怪一點,每次她向別人介紹自己的時候都是說:「我姓裘,裘皮大衣的裘。佳,亂世佳人的佳。」說完了下巴微微一抬,好像很臭美的樣子。不過說到「佳人」二字其實一點也不過份,我沒有見過比裘佳姐姐更漂亮的女孩子。
我從十二歲起就整天跟在她屁股後面,我喜歡她倒不僅僅是因為她漂亮,更多的是因為她能幹。我的作文寫不出了,她會幫我寫,她總是三下兩下就可以寫好一篇在我看來很難的作文,而且還可以輕易地得到我們老師的表揚。她還很會打扮,蝴蝶結小手飾不知不覺地天天換,會把我媽媽不要的舊裙子改成一個漂亮的披風,會在難看的白裙子的擺上繡上幾朵紫色的小花。她還會玩很多新鮮的花樣,比如和我躲在房間裡開個人演唱會,唱到臉色緋紅喉嚨都發啞發乾。或是把所有的零花錢省下來,偷偷地把嘴唇塗得厚厚的去拍藝術照。我把那些照片帶給我們班同學看,她們都會猶疑地說:「是不是張曼玉啊,是張曼玉年輕時候的照片吧?」
這樣漂亮能幹又聰明的姐姐,搞得我對她有些亂崇拜。
我最最記得的是她高一那年的夏天,有一個小男生夜夜到她的窗下來唱情歌,那個男生總是唱那種莫名其妙的歌,嗓子還行,但老走調。裘佳姐姐躲在窗簾的後面聽,我在房間的微光裡看著她的側影,那驕傲的表情讓我第一次明白做一個讓人欣賞的女生是多麼美好和快樂的一件事。
可惜裘佳姐姐的爸爸每一次都火冒三丈地趕走那男生,而裘佳姐姐的媽媽則每天對她提審三次到五次,生怕她的思想會走了什麼歪路。
裘佳姐姐每一次都委屈地說:「你問問小巧,是不是他自己非要唱的?」
「是啊,是啊!」我拼命點頭說:「我都代表裘佳姐姐警告過他n次了,不關姐姐的事呃。」
「你還小呢,懂什麼!」裘佳媽媽嘆口氣摸摸我的頭說:「女孩子真是讓人操心。」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我不小了,都高一了。裘佳姐姐都大二了。她上了大學住校,我就不可以天天看到她了。長大後的我不像裘佳姐姐那樣水靈靈的,我只是一個乾乾澀澀的女生,我最恨的是我的小眼睛和我的高個子,我常常借了別人的眼睛來看自己——不可愛,一點也不可愛。這讓我多多少少有些自卑和懊喪。好在我考上了重點高中,可是高一的生活一點色彩也沒有,當然也不會有男生到我窗前來唱歌,沒有了裘佳姐姐的陪伴,我就顯得寂寞。
和裘佳姐姐的媽媽一樣,我的媽媽也很為我操心,不過她最操心的是我沒有朋友。別的小姑娘都是親親熱熱勾肩搭背地來來去去,只有我每天戴著我的walkman獨來獨往,聽一些她認為我萬萬不該聽的歌。我很喜歡周杰倫,有一次我在電視上看周杰倫的小型演唱會,媽媽耐著性子坐著陪我看了半天后沉痛地說:「一句也沒聽懂,看看你現在,喜歡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沒和她頂嘴。任她數落。
自從我上了高中後,我就變成了一個沒有稜角也懶得憤怒的女孩子。
我以前並不是這樣的,這一切最初是因為風。
風是我初中的同學,以前我和他之間話不是太多,上了高中因為座位靠得近,我們慢慢地熟悉起來。在一個陌生的校園裡,也許是老同學的緣故,我總覺得他有些親切。風是那種註定了要出色的男生,在初中時他是班長,到了高手如雲的重點高中他依然做了班長。我們班上有不少的女生都很欣賞他,特別是他的同桌朱莉葉。朱莉葉的成績也很好,而且嘴特別甜,每次她誇風的時候都可以做到不露痕跡,我可沒有那個本事。不過風對我很好,有時用有點特別的眼光看我,有時放學了還會和我一道走,車騎得慢慢地,他對我說:「林巧,你的朋友好像不是太多。」
「朋友要那麼多做什麼?」我說,「好朋友一個就夠了。」
「那我算嗎?」他臉皮很厚地問我。
「不知道。」我低聲說,然後把車騎得飛快地走掉了。
很長的一段時間我以為我和風之間會有故事,我有點艱難地對裘佳姐姐說:「其實我說的‘故事’並不代表著什麼特殊的意義,我想得很簡單的。」
裘佳姐姐用溫暖的眼睛看著我說:「我知道的,我相信你。」
我靠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子也是軟軟的溫暖的,這個世界上只有她懂我。
「後來呢?」她問我。
「後來我們不再說話。」我說。
「為什麼?」
「因為我輸了,輸給了朱莉葉。」
「說說朱莉葉為什麼贏你?」裘佳姐姐很感興趣。
「她有一天嚷到她的日記丟了,在班上哭得死去活來。後來,他們在我的抽屜裡發現了那本日記。」
裘佳姐姐反應很快地說:「有人栽贓你?」
我扁著嘴點點頭,然後我哭了。事情出了這麼久這是我第一次哭。我那天也沒哭,朱莉葉當著眾人的面罵我的時候我沒哭,老師責問我的時候我沒哭,風用不理解的眼神看我的時候我也沒有哭。只有在真正懂我的人面前,我才會哭。
「哭吧,哭吧。可憐的小巧。」裘佳姐姐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說:「哭一會兒,大一點兒。」
那個學期的期末考我考得差極了。風還是第一名,朱莉葉是第二名。自習課的時候,他們在我的身後討論題目,我把耳機戴起來做作業,聽我的周杰倫,聽他反反覆覆地唱那首我喜歡的《簡單愛》:「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能不能永遠單純沒有悲哀。我,想帶你騎單車。我,想和你看棒球。想這樣沒擔憂,唱著歌一直走。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可不可以簡簡單單沒有傷害……」
在風猶疑的眼神里,我知道我已經被徹底傷害,只是還不知道該如何療傷,只能在成長的黑暗裡獨自承載這種時而微弱時而尖銳的疼痛。
媽媽和爸爸為了我徹夜難眠,我掉到全班最後十名了,家訪的時候老師還說我的心理有問題,無論如何不該想去看別人的日記。我沒法解釋也不想解釋。我把自己的日記燒掉了,他們不在家的時候,我開著煤氣燒的。那天媽媽走的時候對我說:「寒假收收心,不許在家看電視,也不許聽歌。」她並沒有批評我,可是我寧願她把我好好罵一頓。在她出門的時候我也很想抱抱她,我怕她回家就再也看不到我了。日記燒成的碎灰在廚房裡亂飛,我一邊燒一邊想燒完了煤氣就不要關了,這樣去死,應該不會太難受。
他們應該想,這只是個意外,也不會太難過。
可是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
我在門孔裡發現是裘佳姐姐,我把她讓進來。她的身後跟著一個高高的男孩。裘佳姐姐尖叫著說:「我還讓伏濤來看我漂亮的妹妹呢,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蓬頭逅面丟盡我的臉哦。」
「我在打掃房間。」我跑到廚房裡飛快地收拾好一切出來,裘佳姐姐和那個叫伏濤的男孩已經坐在我家的沙發上喝咖啡了。
「伏濤。」裘佳姐姐笑笑對我說:「我的男朋友,學英語的。」
「不要臉。」我低著聲咕咕嘟嘟。
裘佳姐姐譁裡嘩啦的笑,把頭埋到男孩的肩窩裡,我別開臉不看他們。
「你姐姐老跟我說起你,說你有多可愛多可愛。」伏濤說,「認識她這麼久,就這一次她沒有吹牛。」
這個伏濤,嘴比朱莉葉還要甜。
晚上的時候我躺在我的小床上害怕地想,要不是裘佳姐姐和伏濤來敲門,我現在該在哪裡呢?人死了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真的就可以做到解脫和快樂?我越想越怕越想越怕就用被子把自己緊緊地裹起來。媽媽推門進來了,她一點也沒看出我的異樣,而是興高采烈,因為裘佳姐姐和伏濤都答應替我補習。裘佳姐姐還下了軍令狀,保證我的成績快速衝進前十名。
於是整個寒假我都呆在家裡看書。我漸漸地喜歡上看書了。伏濤的課講得很生動,他也是一個優秀而出色的男生,難怪裘佳姐姐會看上她。她們是俊男美女愛情甜甜密密就像是「水晶之戀」裡的男女主角。可是有一次他們在我家裡吵架,吵得好厲害好厲害,裘佳姐姐尖聲地叫伏濤滾,伏濤就頭也不回地摔門走掉了。
我問裘佳姐姐:「你們怎麼了?」
裘佳姐姐胸脯一起一伏地說:「小心眼的男人,我永遠都不要見到他!」
原來是他不高興裘佳姐姐和別的男生約會。
「你為什麼要和別的男生約會?」我很不理解地問裘佳姐姐。
「為什麼不?」裘佳姐姐說,「我和他只是去看了一場畫展而已,我又不是誰誰誰的附屬品!」
第二天我以為伏濤不會來了,沒想到他還是按時來替我上課。我問他說:「你在生裘佳姐姐的氣麼?」
「是。」他說。
「那你為什麼還要來替我補課?」
「這是兩回事,」伏濤說,「守信於人最重要。」
「我去替你哄她,」我因為感激而亂表態,天知道裘佳姐姐會不會聽我的。